第十三章 初战
安北城中军大营,议事厅。
“褐蛮子进步不小啊,居然学会遵守礼节了。”张贵诚首先不无嘲讽的道。
“我军虽然新败,但两军骑兵合计还有将近四千人,步兵共有两万余人。城内粮草充足,足够坚守一段时间。褐勒军为突袭我军,三天时间内长途奔袭六百余里,虽然达到了突袭我军的目的,但肯定也是人困马乏,不然我军生还者难有近四千之众。而且褐勒军集结的地点并不一致,尽管迷惑了帝国军情处的细作,但他们距安北的路程也有远有近,不可能同时到达。所以,依末将之见,他们劝降之举也是为了恢复兵马体力,等待后续部队与给养。”宋续分析道。
“褐勒军虽然精于野战,可短于攻坚,依他们目前抵达的兵力看。已经不下于十万人,超出我军五倍有余;且我第六军成军未满一年,战力有待考验,第四、第五军又新败,士气难免低落,这些对我军都极为不利。他们四面合围,不留生路,明显是志在必得,看来是欲养精蓄锐之后一举攻克安北城,不过这个时间也正有利于我军等待援军。只需要顶住前几日攻击,坚持到鹰回关的援军到来,那褐勒军就自然会退走。但假如援军迟迟不到的话,我军状况堪忧。”谢连江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局势危急,稍有不慎就是城破人亡,所以他也不再如以往那样,对杨文卿和崔舒予两边都刻意保持距离,一直隔岸观火。
“趁他们远来疲惫,立脚未稳,可否今夜前去劫营,挫敌锐气。”第二军指挥冯骐骏提议。
“末将认为不可。敌军因是远道而来的疲惫之师,就应该有相当高的警惕性,偷袭成功机会不大。况且敌军数量庞大,便有些许损失无伤大体;可我军能战骑兵仅仅三千有余,若再有损失,防守实力减弱的同时必定动摇军心,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可以机动的力量。”马英出言否决。
“末将认为有必要动员民众运送物资与伤员。敌我兵力悬殊,一旦褐勒军展开攻击,必定会猛烈非常。若不调动民众协助,则会分散我军本就紧张的人力。”韩琮接着建议。
议事厅内又出现了短暂地沉默,崔舒予从战败回城后就一直寒着脸,未出一言。
看着议事厅内无人再发表意见,杨文卿才冷峻的道:“诸位皆言之有理。韩将军的提议很好,组织民众的事交由谭县令负责。目前局势险峻,本统制望诸位将军能与杨某齐心协力,抗击褐勒,报效帝国!”
“誓随统制大人死战,保卫安北!”众将共声大喝。
谢连江和程双会后又回到西门的望楼上观察敌情,依靠斥候地回报得知褐勒军在伐木建造攻城器具,但距离太远却看不见具体情况。赵欣与何遂则忙着指挥新军士兵检查擂木擂石。由于安北一直是战争前沿,多事边地,所以驻军的防卫设施一直都保持的不错,赵欣和何遂也省了很多心神。
新军士兵在焦虑不安中度过了三天,依然未见到鹰回关的援军,但褐勒军也未发动攻击,只是继续派人射箭书进城劝降。号称出兵五十万,若不献城投降,攻破城池后必定屠城。谢连江看着部下拾来的劝降书冷笑了笑,两下撕碎扔向城外。
尽管这三天褐勒军只围不攻,但袁士平依然没有睡安稳。被围困的第四天清晨在演武场集合准备换班当值时,他看见许多新兵和他一样,眼睛里都带着血丝。
袁士平瞪着微红的双眼站在城墙上眺望敌营,忽然听见远方向起了凄厉高亢的号角声,一队队的褐勒士兵在号角声中冲出营地,扑向安北城。看着密密麻麻的褐勒士兵,第六军的新军士兵头皮发麻,呼吸也变得粗重,就连见过数万人厮杀场面的袁士平也心跳加速。
褐勒军在离西城两里处停下,步军与攻城器具居中列于阵前,两支骑军护住两翼,中军骑兵拥着帅旗列于步兵身后。
望楼上的谢连江皱起了眉头,向来为人粗略的程双也充满了震惊:“褐勒军居然训练这样多步兵?”
谢连江似在回答程双,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希望这些士兵只是下马步战的褐勒骑兵,而不是骑着战马代步却经过专业训练的步兵。”
“娘的,褐勒军几时有这样多步兵的。”袁士平听见张维民地咒骂,转头望了一下却发现他的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起来。
凄厉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四野,褐勒军的步兵开始抬着云梯跟着节奏齐步上前。在距城一里时突然齐声呐喊,跟随着军官地步伐加快速度,小跑起来。两翼的褐勒骑兵也同时发动冲向安北城。
望着似潮水一般涌来的褐勒军,尽管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许多新军士兵仍吓得面容失色。袁士平虽然强自镇定,但心跳依旧不争气地随着褐勒军士兵嚓嚓的脚步声或急或缓地跳动,哪怕抿着嘴唇做深长呼吸也平静不下来急促的心跳。
“床弩攻击!”军官指挥士兵发射床弩的厉喝声在安北城上空此伏彼起,一排排巨大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飞向褐勒军中,只留下道道虚影。褐勒军中立时传出声声惨叫,强劲的弩箭总能从一个褐勒士兵的身体中贯穿而出,再继续穿透下一个褐勒士兵的身体。更多正在高速冲刺的褐勒骑兵被弩箭射飞,粗长的箭杆牢牢的将他们的身体钉在地面上,飞溅出一蓬蓬鲜艳的血花飘舞风中。大凉的床弩射程可达五百米,在这个距离内它可以轻易地贯穿重甲,任何盔甲和盾牌都承受不住它恐怖的破坏力。床弩杀伤力虽然恐怖,但其体型笨重,操作费力,箭矢制作昂贵。一般需要二十人才能操作一张床弩,而且机动性能太差,所以野战很少用到它,大都是安置在城墙上,在敌军进攻时多张床弩同时齐射,作为守城之用。它对密集阵形的敌军能进行有效的杀伤,但是对于松散阵形的敌军则效果不大。
褐勒军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号角声也越来越凄厉高亢。在离城两百米时褐勒步兵再次发声大喊,全军奋力冲向城墙。后发先至的褐勒骑兵则开始在城下与大凉军引弓对射,用弓箭压制守城士兵支援步兵冲锋。
“弓!”城墙上的军官高声大喝,手中的令旗半举,斜指天空。很多新军士兵虽然紧张地双腿发抖,但弓兵依然开始按照训练时那样扣箭上弦,与令旗保持一致引弓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天空,精铁锻造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
“射!”军官大喝,半举着令旗的手猛然下挥。新军士兵纷纷松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化成一蓬箭雨飞向褐勒军头顶。
“盾!”褐勒军的军官纷纷高呼,在高速奔跑中的褐勒步兵纷纷将手中的圆盾举过头顶,依旧奋力冲向城墙。由于新军士兵初次参加战斗,所以第一次的齐射并未造成太多褐勒士兵的伤亡。
“弓!”
“射!”
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指挥口令,新军士兵也机械地弯弓射击。但这样的齐射只过了三轮,褐勒军骑兵已经率先攻到了城下。
“啊!”城墙上有人惨叫,一个新军士兵被飞来的箭矢射中面门,痛地他捂着脸在地上四处翻滚。褐勒军的弓箭开始发威,一个个新军士兵因为不知道如何掩护自己而被弓箭射中,城墙上顿时四处哀号不断。
“刀盾掩护,弓兵自由射击!将他送到城下。”军官只是扫了一眼地上哀号的士兵,便转头继续指挥。
袁士平立盾掩护在垛口射击的弓兵。尽管强行抑制住恐惧,但头顶身旁不时掠过的箭影,箭支射在盾牌上的铿锵作响声,城墙上不时响起的惨叫声,还是让他心惊肉跳。他甚至感觉到比在顺义军中第一次上战场时都还紧张恐惧。毕竟那时因为受到陈平川的特殊照顾,他可以一直躲在最后面,不用直接面对帝国士兵。而现在他却站在战斗的第一线,能清楚的看见城墙下敌兵的狰狞面容。
“啪!”在响声中褐勒军的步兵已经冲到城下将云梯竖起靠在墙头,一部分步兵顶着盾牌咬住弯刀便开始上爬,另一部分则纷纷举起盾牌连成一片掩护其他士兵。
“叉杆!”军官在厉呼声中指挥着士兵用叉杆推倒一些褐勒士兵搭在城墙上的云梯,但更多的云梯因为上面已经爬上了不少敌军士兵而推不动。
“放擂木擂石!”城墙上的军官纷纷大喝。新军士兵立即闪出盾牌与城墙的掩护,抱起石块与原木探身砸向城下。盾牌可以挡住弓箭的袭击,却挡不住石块与圆木的重压,云梯上不断有褐勒士兵被砸中在惨叫中摔落下去,连带着砸翻地面上其他褐勒士兵的防御盾牌。被圆木击中的士兵更是顺着云梯向下猛坠,接连撞落好几个后面正在上爬的褐勒士兵。
“注意掩护自己!”军官不住大喊,但已经迟了。由于没有实战经验,在敌人攻击下显得心慌意乱的新军士兵大都未能掩护好自己,在离开掩护攻击敌军时显露出的身体部位太多,马上被城下的褐勒骑兵射杀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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