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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围城

    谢连江和程双依旧没有发言。散会后程双在路上问谢连江:“老谢,你说本来说是打胜了,怎么忽然说败就败了呢。杨统制也是颇有名望的将领,怎么就这样中了褐蛮子的圈套。”

    谢连江停了下来,转头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这事你别到处嚷嚷。杨统制的确懂军事,可他也只是个统制,在帝都并没有什么靠山。崔舒予是谁?当朝内阁重臣崔大人的二公子!你没见张副统制都一直讨好他。他一个指挥说什么,张副统制就应和什么。自己下去慢慢想想,但不可对外人提及今天晚上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程双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两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越来越浓,换值后的袁士平躺在床上却过了许久才沉睡过去。

    夜色深沉宁静,薄雾清寒,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寂静的大地,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在一片暗黑里,安北城中的军营忽地四处大火熊熊,杀声震天。被惊醒的袁士平迅捷地提刀冲出营房,却在人影绰绰的火海中不知道何去何从,孤立当场。闪耀升腾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在这混乱嘈杂的场景里他那被火光拉长的身影显得如此萧索孤伶。

    看着聚在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飞溅的鲜血映红了袁士平的眼睛,也激发了他的愤怒。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弯刀,袁士平身体一旋,已经滑如游鱼般闪入敌军之中,手中军刀顺着旋转之力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劈开了敌兵胸前的皮甲,在敌兵的惨叫声中撩起军刀,迅猛地向右斜劈而下,砍翻了另一个格挡不及的敌兵。

    左右两把长刀突然交叉劈来,雪亮的刀光封锁住了前进的道路。袁士平疾退两步,在两名敌兵再次攻击之时又迅速地欺身而上,利用他们进攻时步伐未能协调一致的漏洞挡开左边士兵先劈来的长刀,再双手握住刀柄快速地迎着右边攻来那敌兵猛砍而下。猛然相碰的两把长刀迸射出一片火星,袁士平的军刀竟然直接砍断敌兵的长刀,余势在他的胸口带飞起大蓬鲜血,正欲收刀砍杀左边那敌兵的袁士平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惨叫。

    “是张抗!”袁士平大惊之下回头望去,却忽视了左边那敌兵再次劈来的刀光。

    “呜----呜---呜!”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安北城的上空,蓦然惊醒的袁士平翻身半坐着楞了一阵才下铺。

    又做这种梦了。在去年的逃亡时就经常做这样的梦,只是这次的梦里自己并没有死去。但在这些梦境里,袁士平无一例外的都很是勇武,每次都能以一敌众,斩杀数人。可是,迄今为止,他连杀鸡的次数也不多,更勿论杀人。曲身于顺义军中的那一段时间里,虽然他跟着顺义军大军上过几次战场,但由于陈平川还想依靠他这样的人收买人心,就并没有让他到前线拼杀,所以他每次都带着他那营老弱躲在最后面,跑在最前面,根本就没有与帝国军照面过,更谈不上杀伤甚至杀死帝国士兵了。

    “我几时变得这般厉害。”袁士平不禁摇了摇头。参军时的测试,自己是唯一一个不合格的,经过一年多的刻苦训练,袁士平也照样打不过张抗,尽管,他现在已经可以打过张大康。

    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还是清晨,太阳却已穿破云层地束缚,发出了道道赤红的光芒。站在城墙上的袁士平如许多新兵一样有些精神不振,昨夜没睡好的不只他一个人。

    安北城一早就显得有些喧闹,斥候依旧不断的进进出出,不少帝国百姓涌入城内避战,让城内的气氛充满了战争前的压抑。袁士平等新军士兵昨天的疑虑变成了事实,安北军战败的消息一夜间已经传遍城内。虽然各级军官强令不得传播流言搅乱军心,但各种小道消息还是不断地流传开来,让未经历过战争的新军士兵都惴惴不安。

    一当值就站在城墙上死死盯着远方的新军士兵,在不安和躁动中度过了今日当值的大半时间。袁士平所在的北门自午时后便开始关闭城门,仍有陆续赶到的帝国百姓被指引着从南门入城。灼热的阳光在一片喧嚣中又逐渐温凉下去,夕阳将天际映的一片殷红,红的像泫然欲滴的鲜血。

    远处暮蔼渐起,袁士平却听见一声轻雷在天际响起,逐渐化作滚滚惊雷回荡在安北城上空;一条黑线在惊雷中从天边闪现,慢慢聚成片片乌云翻涌在大草原深处。

    不是惊雷!也不是乌云!漫无边际的褐勒骑兵不断涌出天际,就像是一块从天空忽然跌落尘埃的巨大阴云,不甘而又愤怒地在草地上扭动翻腾,咆哮着向安北城直撞过来。

    源源不绝的褐勒骑兵从天际那片殷红的薄雾中冲出,一个个身染淡红血雾的黑点似乎一群群从炼越中踏血而来的恶魔。

    袁士平竟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他见过数万人地厮杀,在近三万顺义军与三千帝国军进行生死一战时;他也见过几万人地怒吼,在鹰回关演武场上的五万帝国军士兵齐声大呼时,这些场面都让他震撼,但并没有让他如此恐惧!

    可现在袁士平恐惧了!透过气来的他就像刚大病了一场,脸色发白,其他的新军士兵也都如此。如果说沉默中的五万步兵组成的方阵能让人压抑到惶恐,那冲刺中的三万骑兵则可以让人恐惧到崩溃,尤其是对袁士平这样的新兵来说。何况,现在冲向安北的褐勒骑兵远远不止三万。

    “他娘的,褐蛮子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张维民忽然粗声粗气地大声道。

    这才回过神来的袁士平长长地出了口气,却发现身侧的张维民脸上并没有惊慌之色,只是破为诧异地看着城外的褐勒骑兵。袁士平忽然有些羞愧,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的张维民都可以做到临危不惧,显的若无其事;平时自诩腹有诗书,一直标榜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自己却如此惊恐失态,事到临头时反而不如这些粗鲁的军汉镇定。

    这批褐勒骑军在离安北城两里处停下,分左右立成两个方阵,正在安北城的床弩攻击范围之外。

    接着一队又一队的褐勒骑军涌出血雾,出现在袁士平的眼中。后至的褐勒骑军远远的便分成两翼,绕过前面横立的方阵展开,连绵不断的士兵漫延十余里,将安北城四下合围起来。然后各面皆又冲出万人离城两里列阵而待,其余士兵则纷纷下马,不理会安北城地反映安置起营帐来。

    闻讯赶至的杨文卿面色凝重,默然地望着远处喧哗纷乱的褐勒军。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关墙和望楼上纷纷亮起了火把。那几支褐勒骑军也点燃火把,依然横立在城外二里处不进不退。而更远处的天边被灯火映的一片通明,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一座座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帐篷间穿梭,喧闹声十里外的安北城皆可听闻。

    “令第一军第一营今夜协助防守北城。”杨文卿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冷冷地下令。

    袁士平换班后走下关墙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天边,那里依然灯火明亮,纷乱喧嚣。

    在一片交头接耳中回到军营吃饭休息,与许多士兵一样,袁士平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似血残阳,那连天灯火,久久不能入睡。

    清冽的晓风拂去了残余的睡意,再次集合在演武场里,整顿好装备准备当值的袁士平却发现去的方向不是北城,带队的军官直接领着他们到了西门换防。因为北城是正面对着大草原,很容易成为褐勒军的主攻方向。所以杨文卿昨夜下令让第六军与第一军调换防区,由战力强悍的第一军防守北城,新军士兵防守西城。

    没看见昨夜立在城前的褐勒军阵,袁士平不知道褐勒军昨天夜里究竟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整夜没睡。但远处连绵不断的白色帐篷,似乎一直延伸到天涯尽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数梨花开”这一千古名句,原来不只可以用来形容雪花,城墙上的袁士平发现也可以用来形容褐勒军的营帐,那一座座雪白的毡帐,好像就是一树树临风忽开的梨花。

    数十骑褐勒骑兵在九时许便策马奔向安北城,马上骑士在一箭之地外便纷纷出箭射向城内,然后又退了回去。袁士平的身边也掉落一支,被惊了一下的他顺势望去,却发现箭支没有箭簇,前端绑着一封书信。张维民过来拾起,拿下被绑着的书信跑上望楼送给一早就与赵欣何遂登上望楼的谢连江。

    一直神情严峻的谢连江展开书信,读完后忽然扬扬书信笑了起来:“褐勒人居然也学会什么叫做‘先礼后兵’了,劝我等投降呢,嘿嘿。走,去中军大营。赵欣你们注意稳定新兵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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