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应该好好享受这恬适安详的一刻。因为，他们明天又将开始踏上征途。

    他们知道数十万褐勒大军已经云集在鹰回关外，这一回去，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像这样安详平淡的日子在哪天；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次再看见这样的日子。

    春去秋来，夜阑晨晓，世人已经见惯了这样的辞别与替代，但世人始终难以习惯人间的离别。当袁士平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带着微微寒意的晨曦中时，强撑着来送行的几个伤兵犹自久久驻目凝望。

    由于是轻装简行，那些破旧的铠甲和武器都留在了军营，所以袁士平他们在黄昏时已经出现在鹰回关的身后。

    但他们没有进入鹰回关，而是直接进入了鹰回关身后两里多地的那座小石城——雁回城。因为那副都尉告诉过他们第十八军团的余部在这里面集合。

    修筑雁回城的目的，就是巩固鹰回关的背部，所以雁回城与鹰回关一样，是座标准的军事化城池。

    在鹰回关训练那大半年间，袁士平也来过雁回城闲逛。那时进出城的盘查也比较仔细，但肯定没有袁士平他们现在看到的严格。

    袁士平他们靠着军牌进入城中，一路走下去都没有看见多少行人，城中也没有往昔的热闹喧哗，仿佛已经是大半个空城一样。但是，缕缕晚烟又分明从一户户人家的屋顶升起。

    那些路过的百姓都行色匆匆，主要的街道上也不时有士兵巡逻而过，一种压抑的气氛迎面而来。

    袁士平一行就在这沉闷的氛围中进入了军营。军营里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来来去去的士兵不时高声谈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用的地方。

    值日的军官亲自将曹涣他们带到了第十八军团余部的营区，第十八军团的值日军官一听又有士兵回来，立刻就疾步行来。

    向那值日的军官道过谢后，才对曹涣他们道：“诸位兄弟辛苦！前天听到那边传来你们的消息，我也十分高兴。大家是先休息下，还是先回各自军中。”

    这个值日军官也是个曲长，所以曹涣对他道：“还是先回各自军中吧，看看都还有哪些兄弟在。”

    那值日军官叹了口气：“也好。唉，我们十八军团加上谢军长的第六军，三万余人，到现在只剩一千一百多人了。”

    曹涣闻言，也神色黯然。一行人默默地跟在值日官的后面向前行去。

    当袁士平与张抗等人被引领到第六军的营区时，营地里已经站立了一百余人，都尉赵欣亲自出门迎接他们。因为袁士平与张抗都是赵欣的部下。

    前天有士兵来通报，说有一群残兵逃了回来，因为里面有他这营的两个什长与十几个士兵，所以前来向他核对身份。

    张抗这个什长赵欣是有点印象的，因为在大比武时张抗代表第六军出战过。可袁士平这个名字他却记不清了，好象记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袁士平给赵欣的唯一印象可能就是那次连杀两个褐勒士兵时，被赵欣刚好看见，然后亲自任命袁士平为什长那次。但是，赵欣也只是看了袁士平几眼，并不记得袁士平的名字。

    赵欣知道他们都是新兵升上去的什长，因为赵欣认识第五营所有的老兵什曲长。但赵欣还是非常高兴，毕竟这两人都是自己的部下。而且他们两什一共二十二名士兵，他们就带着十五名活着回来，这让赵欣对他们也刮目相看。

    虽然赵欣的亲自出迎让袁士平与张抗都感受宠若惊，但当看到院中默然而立的百余士兵后，都不禁涌起了一股悲伤。

    他们知道，这一百余名士兵都是和他们一样幸存的同袍。但他们也知道，这一百余人不是第五营的残余士兵，而是整个第六军的残余士兵！

    仅仅半个月时间，第六军五千余将士就只剩下了眼前的百余人！纵然那五千人里没有他们的几个朋友，甚至绝大多数人的名字他们都不知道，但袁士平等人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出一股物伤其类的悲戚。

    忽然一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照着袁士平与张抗就砰砰地擂了两拳。

    “袁清！张抗！”

    “王秋远！”

    “王秋远！”，看清来人，袁士平与张抗也忍不住惊喜的喊道。

    王秋远又拍了拍袁士平的肩膀，才转头向张大康，心情大好的他哈哈笑出声，忍不住开起张大康的玩笑来：“张大康，你也还在。我都以为以后再也听不到你讲评书了。”

    这一笑，将空气间的哀愁冲淡了不少。赵欣也笑了起来：“回来就好！走，先进去歇歇，等下吃过饭本将再来找你们。大家也都散了吧。”

    晚上赵欣又过来找袁士平与张抗闲聊了阵才离去。王秋远却没走，不知道他在哪去搞了一大包花生，拉着袁士平跑去张抗他们的房中聊了一大晚。

    袁士平与张抗他们这才知道，是因为副统制张贵诚率先逃跑，才导致军营内的士兵溃逃。但逃回鹰回关的张贵诚后来也被贺桓斩首示众，现在他的脑袋都还悬挂在鹰回关的关墙上。

    而坚守安北的重要将领就只有第一军军长宋续，第六军军长谢连江，第四军副军长马英，军法处的于知海这几个人逃了回来，其他的将领就只是几个都尉与副都尉。

    统制杨文卿阵亡，副统制被斩，士兵只剩下一千余人，第十八军团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统领贺桓命十八军团在雁回城休整。并没有将他们编入鹰回关现有的战斗序列。

    十来天前，褐勒大军就将营帐扎在了鹰回关前，这几天已经开始攻打鹰回关。据消息说，褐勒军的人数超过了三十万。

    支援安北没有成功的陈庭清将大军安全地带了回来，鹰回关的守军也增至十三万，贺桓一直坚守关城，并不出关与赫勒军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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