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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屋子不大,石头打造的岩壁,上面并不光滑,打磨得很粗糙,周围的环境并不宽敞,唯一的光源是那燃烧了一半的油灯,光芒并不太强,没有窗户,只有一套简单的木桌椅子和床,看起来可谓是很简陋了。

    他注意到桌上摆放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米饭,已经完全冷了,简单的炒青菜因为摆放太久早已蔫软发黄。看来这屋子并没有与世隔绝,至少会有人来送饭,只是之前自己一直没醒过来;闻一闻,这菜虽然冷透但没有发酸变臭,应该没有摆放太久,就算现在是春天一顿饭也不能放上一天都不变味。

    想了想,他没有碰桌上的东西,重新躺回床上装睡。

    当房间的石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更加放轻了呼吸,感受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开门,反手把门关起来,放了什么东西在桌上,然后火光猛然闪动了一下,原已几乎快要熄灭的灯芯再次稳稳燃烧了起来。

    那人脚步很虚浮,不像是练家子弟,弄完这些后那人又来到床边,似乎低下头在观察。陆晚风镇定装睡,终于等到那人把换下来的东西带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他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轻声走到桌前。几乎燃烧殆尽的油盏里重新添上了灯油,桌上的饭菜也已经更新,热乎乎冒着香气,必是刚出锅无疑。

    他了然于心,从初醒到现在半盏油灯燃尽,说明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进屋的那人掐准时间进来续油,同时送来新鲜饭菜,可以确定一日三餐都有人进来送食,可玄门中人人都知道陆家老二的种种丰功伟绩,这人定时给自己送来饭菜,好似认为自己醒来后必定饥肠辘辘,再加上从脚步声中听出的细节,可想而知那是个平民百姓,应该是受人之托看着自己。

    油灯能持续燃烧这么久,室内必然有通风之处,他仔细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看来只是专门设计来通风的细小通道,不由得满腹忧愁地坐回床上。

    父亲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门上贴了符篆,威力很大,只从里边碰了一下石门便被弹开,他知道这是玄门家族常用来关押罪人时贴在门上防止逃跑的囚符,只能从门外撕去,被关在门内的人完全束手无策。

    既然如此,唯有等送饭的人再一次开门进来了。

    决定好后他将被子卷了一圈扮作有人躺着的模样,然后倚靠在进门的另一边,捂住口鼻阻绝那诱人的饭菜香味。对于吃喝玩乐惯了的陆晚风,饿上这么久,面对香喷喷的米饭热菜,忍住不吃对他来说可是一项巨大的考验。

    等啊等,不敢放松警惕的他很快就有些疲惫了,直到油灯因为没有燃料彻底熄灭,蹲守了许久的石门也没有再开启。

    已经超时了还没有人到来,看来只能再观察观察情况了,也许送饭的人只是想起一顿送一顿。

    不如回床上歇着。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手上触摸到了床沿的木质纹路,本想着左右摸索找到床身的具体位置,没想到意外地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木块。

    凑近了看,毫无光源的室内什么也看不见,他想了想,决定按一按试试。

    当那小木块凹陷进去的时候,身前的木床猛然发出吱呀摩擦声,然后眼前开始出现微弱的紫色亮光,原来是床板向上翻起来了,床板地下是一段陡峭的石阶,亮光便是从那低下传来的。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下去看看。

    走到里面后墙上同样有一个小开关,他按了一下,床板咯吱咯吱地盖了下来。里边的通道很窄,恰好能容纳一人行走,阶梯没一会儿就到了底,密道蜿蜒着向前延伸,转角有一颗会发光的紫晶石。

    紫晶石能自行发紫光,相比蜡烛油灯是个非常宝贝的东西,非常值钱,寻常百姓家根本用不起,可这里竟然在墙上嵌了一颗,而且遥遥看了眼下一个转角,那里还有一个。

    陆晚风敲了一颗下来揣进兜里,心想不要白不要。

    这条密道的走势不仅陡峭而且持续抬高,他小心翼翼地前行,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走完这段漫长的通道,他在终点的石墙上来回找寻,果不其然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开关,深吸一口气,他谨慎地打开了眼前的大门。

    进入他视线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苍翠山林,枝繁叶茂,漫林碧透,不时有雀鸟略过树梢,与微风一同摇曳枝条。

    他还不太习惯正午的烈阳强光,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复而睁眼看,心想:这里怎么有些眼熟?

    脚踏上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除此之外宁静的山林里听不到一点尘世的喧嚣,走出去一些,可以看出自己的位置正处在大山的半山腰上,遥遥看去,隐隐能瞧见远处有一间简易小木屋,似乎是上山打猎的人建起的临时住所。

    关起自己的人一定不知道床下还有一个通道,否则绝不会把囚室选在那样一个另有出路的地方,由此可知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首要的任务还是先给自己找些防身的武器,然后尽快赶回陆家,远处的木屋里应该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放轻了脚步逐渐靠近木屋,倾耳细细听里面的动静,有人,一个,听呼吸应该是在睡觉,没有威胁。

    应该是来这里休息的猎人吧,那么肯定有武器了。他御动轻风于脚下,彻底绝了步履声,接着轻轻推开木门。

    本应普通的木屋里面却打扫布置得很突兀整洁,亮丽的丝绸覆盖住每一处木屑可能翻起的地方,桌椅床单应有尽有,如何也不像一个普通的猎人用来休憩的临时居所,而且侧躺在被褥里的男人衣着光鲜,锦衣华服细绣金丝,一尘不染不见半点褶皱,头发半束半披地撒开,随性而不失传统。

    这怎么可能是个猎人,倒更像个富家公子。

    他当即转身准备悄然离开,却听身后睡着的人倏地跃身而起,一把泛着金光、扇身嵌有数颗琥珀宝石的华丽金扇蓦然抵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来者何人?”

    骚包的佩扇,清朗微颤又偏偏故作铿锵的嗓音,陆晚风当即就认出了身后的人是谁,冷静道:“小寒,是我。”

    “……晚风?”面对突然闯入的人,池小寒心中警戒,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手上微微松了力道,绕到他身侧,看清了后赶紧收了扇上的锋芒,惊讶道,“真的是你呀!”

    陆晚风转过身来,摸摸脖子又好气又好笑:“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也吓得半死好吗……”池小寒甩了他一眼,扶着胸口大喘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这大半个月你去哪儿了?”

    原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陆晚风沉下心来,收起笑脸,娓娓答道:“比试大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去书房的路上遇见有人行刺我爹……我冲上去阻止,结果被打晕了,再醒来后就发现被关在这里,刚逃出来就碰着你了。”

    听到这里,池小寒脸色忽然凝重起来,话音变得怪异:“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陆家现在出了什么事?”

    ☆、第 5 章

    陆晚风紧张道:“陆家怎么了?”

    池小寒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陆伯父死了……”

    “我爹死了?”仿佛遭遇晴天霹雳一般,他连连后退撞上木桌,桌上的上好器具摇晃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想来也是,那日他到场时父亲已经受了重伤,自己莽撞的冲出去,不仅没有救下父亲反而被人捉住,只是自己不愿考虑最坏的结果罢了。

    “而且元丹被残忍地挖走,就在书房门前,”池小寒复杂地看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人说当时看到你正往书房的方向去,神态有些不正常……”

    陆晚风强压下丧父的痛楚,难以置信道:“我爹死了,他们不去怀疑外人的叵测居心,反倒听信那些风言风语构陷于我?”

    池小寒忙安抚道:“你别急,这也只是那些人的片面之词,也许还有别的细节,我是听家姐说的,陆夫人和陆大哥他们都在等你出来解释……”

    陆晚风忧道:“我被人抓走了半月有余,如何出来解释?”

    “所以……”

    “所以那些站在我这边的人也渐渐相信了我畏罪潜逃的事实,对吗?”他苦涩不已。

    池小寒拍拍他的肩,露出鼓励的笑:“至少我相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谢谢……”陆晚风苦笑。

    他们俩是玄门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狐朋狗友,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一个大胆妄为鬼灵精,一个羊质虎皮冒失鬼,结合在一起简直翻了天,人人提到他俩都会脑壳发疼直摇头,直念无药可救无药可救。偏生这两人惺惺相惜,颇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遗世独立感。

    他知道好兄弟肯定不会骗自己,可如今的情况只会比描述里的更为严峻,“如今呢?若我没猜错的话,陆家家主遇刺,我成了众矢之的,想必一定四处通缉我了吧?”

    池小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便是默认了。

    陆晚风从未感觉过如此的无力,胸口闷得紧,想缓解一下,坐到地上铺好的被褥上,仰头询问:“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到这个池小寒的脸抽了抽,与他一身华贵打扮截然相反、毫无形象地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撇嘴看屋顶:“我在集市买了一只小白虎,本想着带回去养大了铁定威风的很,哪知道没两天这小家伙就从笼子里跑了出来,等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把家姐院子里的老奴咬昏了……”

    陆晚风倒没觉得多奇怪,好兄弟从小到大这种事干得只多不少。

    池小寒愁眉苦脸继续道:“家姐几天前出去办事,这两日就回来,所以我想着先出来避避……”

    他的姐姐池蓁从小就尽着大姐的责任管着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池家上任家主池敬谦半年前病逝,早已定下继承人为池小寒,可儿子不争气,胸无大志,于是大姐池蓁只得顶替他坐了家主之位,不过从此对弟弟的教育也越发严格,池小寒表示苦不堪言。

    “那小老虎呢?杀了?”

    池小寒一脸惊恐地否定:“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血腥暴力的事!”

    陆晚风笑出声,方才的压抑之感终于退却些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袋中捋了捋,决定道:“小寒,还是要麻烦你替我准备些东西,我得回陆家看看。”

    这里是归属于池家地界中的一座半大森林,离池家主宅并不太远,应陆晚风的请求,池小寒让定时上山送饭的下人按照列好的单子从城里采购来东西。

    池小寒啧啧称叹:“这小厮跑腿挺勤快的,这么快就把东西买齐了。”

    陆晚风捯饬着桌面的瓶瓶罐罐:“是你够大方。”几颗碎银就能买到的东西,非要给一锭金子,剩下的全送人当小费了。

    巴蜀之地富饶,池家除修道也经营着不少商铺,是玄族中的富中之富,自家二少爷从小就被老爷子捧在手掌心里养大的,可没缺过银子花,身边的随从们也跟着发家致富,办起事来更加利索,光从好端端的破旧小木屋被改造成了精致小屋就可以看出。

    池小寒不以为然:“我向来只带金子在身上的。”

    地主作风,地主作风!陆晚风在内心强烈谴责。

    他手上的操作一刻没停,熟练地调配着各种原料,在碗中搅拌混合。

    池小寒凑过来:“你在做什么?”

    “面具,”陆晚风答,“现在全世界都在通缉我,找不到证据我怎么解释也没用,易容起来好办事。”这还是平时贪玩在外边用一壶酒向一个游人换来学到的,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

    池小寒惊叹:“哇,你还会做这个,教教我吧,下回犯错就不用跑出来躲啦!”

    “独家秘技,恕不外传。”见粘性差不多了,他将面团状的东西铺到脸上,揉揉捏捏,很快便成了形,再用画笔把突兀的地方填填补补添上颜色,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呈现出来。

    “真厉害,根本变了个人嘛!”真真是开了眼界,池小寒惊讶得合不拢嘴,满脑子都是自己换了张脸后干什么都没人管的得意之感。

    陆晚风拿来镜子左右照了照,还算满意,然后颇不情愿地束起了长发,换掉身上显眼的陆家校服,世上又多了个一个平凡无奇的穷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