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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在池小寒眼前晃了晃,“别表现得如此夸张,我这是最普通的易容了,看着没什么区别,一捏就变形,要说人皮-面具才是真的厉害。”

    “人皮-面具?用人皮做的?”听着挺渗人。

    “没错,就像这样,”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阴森森地说:“把一个大活人捆住,固定好脑袋,由熟练的工匠活生生地从耳根处开个小口子,将人的脸皮整个剥下,因为是活人,面具上还带着体温呢,这样的面具戴在脸上跟真的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

    池小寒跳起来:“别说了别说了!”

    陆晚风笑得直不起腰。

    顶着崭新的面孔在木屋里呆了半天,感觉面具做得还不错,没有干裂翻皮一类的情况,于是向池小寒借了些银两,把自己珍惜的霜雪腰带束在里衣,然后什么都没带地离开了。

    “千万注意安全。”临走前池小寒抓着自己不肯放,字里行间的担忧好似被到处通缉的人是他才对,好说歹说安抚了兄弟,拜托他把自己换下的衣服用火烧掉,以免被牵连。

    木屋在山顶,他走了好一会儿才下到山脚,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城镇。正准备继续下山,茂密的树林忽然被劲风吹动,树梢狠狠地晃动起来,他憋住呼吸,只见一人以极快的速度从林子上方御剑而过,在空中留下一条狭长的白色痕迹,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

    他想: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希望小寒能机灵点。

    想到这里,他匆忙加快了步伐。

    顺利地进入城里,他去驿站牵了匹不起眼的小灰马,把带有池家家印的金子换成了零碎的银块,再去城里出名的酒家买了两壶酒,捎上些干粮,没敢多作停留,就这么朝着江南去了。

    为了不显眼,他一路不急不缓,沿着大道策马而去,天黑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小镇。着实有些疲乏,好在镇上有一家客栈,要了间客房,与掌柜闲聊的时候看到旁边的赶路人正在吃饭,他嘴上馋得厉害,放了东西便下来点了几道家常菜。

    店里客人不多,后厨很快上了菜,他尝了两口,好吃,又叫了一壶酒,一个人吃得眉开眼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客栈又来了客人,引得店里的小姑娘们一阵骚动,“好有仙气的道长……”

    陆晚风正吃得忘乎所以,赶走耳边嗡嗡嗡的蚊子,抛起了一粒花生米东看西看,结果正准备用嘴接的时候看见来人,一时间愣在原地,直至那花生落下来砸到他的脸才反应过来。

    秦初寒怎么也在这儿……

    他匆匆收拾好坐姿,把身形缩到最小,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岂料秦初寒要了一壶茶水坐到他邻桌,看也没往这边看,兀自打坐休憩了起来。

    陆晚风忍不住悄悄往那边偷看,啊,吃相真好看……不对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么!他低着头叫来小二把东西打包上去,遮遮掩掩地回了房间。

    客房很小,他在里边来来回回走个不停,坐立不安,怎么办,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遇到秦初寒,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消失了吧,是不是也加入了捉拿自己的行列?

    此地不宜久留,他当即决定抄起行李离开。

    才开房就走,肯定会被掌柜多问几句,这样容易引起注意,光明正大地离开是行不通的了,看来只能跳窗跑走。

    一只脚都已经跨上窗沿了,房门突然被敲响,他这才想起来叫了小二把菜端上来,无奈又把脚收了回去,一脸淡定地去开门,“把东西放桌……”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发现敲门的不是店小二,而是背着佩剑长琴、一身雪白校服的秦初寒。

    ☆、第 6 章

    他愣了一下,压低嗓子强装镇定,作揖道:“道长,有何事指教?”

    秦初寒站在原地没回答。

    自己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暴露,脸上的面具应该没问题,可他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陆晚风忐忑不安地问道:“道长,您是走错房间了吗?”问完他差点想打自己一嘴巴,谁走错房间还敲门的。

    面前高自己大半个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张嘴还是那雷打不动波澜不惊的平稳声音:“打扰了,听闻先生要去江南,正巧我也有事前去,可惜不识路,不知能否与你结个伴?”

    你怎么可能不识路!池陆两家你从小到大去了多少回了!

    陆晚风心中狂喊,偏偏不能戳穿他,可这要是跟他一起上路早晚会被识破!他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推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什么急事,沿途游山玩水,道长还是问问别人吧,以免耽误了正事。”

    秦初寒一脸正经:“并无正事。”

    没有正事你去江南干嘛!

    陆晚风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放大招:“道长……实不相瞒,我是个断袖,因为被族人驱赶才逃去江南,道长仙风道骨,还是莫要与我一道为好,怕败坏了您的名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物皆有天性本质,天下之大,何不为道。”

    陆晚风抓狂,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啊!

    他认命地把门关上,背对着门闷声道:“那……明晨就出发。”

    “多谢。”外面传来没有情绪起伏的答谢,然后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的屋子,开门,又关上了。

    竟然就住在旁边……他崩溃地挠头,这下该如何是好,换做往日他是巴不得能天天与秦初寒一起的,然而如今决不能与秦初寒一同上路,唯有等夜深人静、人人熟睡之时悄然离去。

    可当他蹑手蹑脚走出客栈的时候,秦初寒如同鬼魅一般飘然落到了他眼前,整洁严谨的校服在晴朗的月光下晕出淡淡的光圈,发冠高束,御剑长琴,犹如天神下凡不可亵渎。

    他呆在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见秦初寒悠悠然转过身面对他,缓缓道:“先生这是要去哪?”

    陆晚风憋了半天才出来一句:“我尿急。”

    后半夜他又尝试着跑了几次,均无果,最后只好说自己白天水喝多了,回到屋子里急得想掀桌,复又想到隔壁那人耳朵灵通得很,便作罢了。

    天亮后他终于放弃了,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推开房门,与精神抖擞的秦初寒打了个照面,也没力气打招呼了,直接去到大堂吃东西。

    早饭用完他退了房,秦初寒一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不知去哪儿也弄来了一匹马,毛鬃体格均为上乘,惹得陆晚风心里好一阵嫉妒,当初也想买匹好马来着,可是自己这穷酸打扮哪像是养得起那种马的人。

    两人就这么并肩骑着马驹上路了。

    秦初寒话向来不多,平常都是陆晚风一个人叽叽喳喳,现在连他也不搭话了,两个人的旅程安静得只有马蹄声和自家小马累了闹脾气甩头喷鼻子的声音。

    虽然回家心切,可才为了拒绝与秦初寒同路而编造说自己游山玩水,真是搬石砸脚,自作自受。

    正午的时候没有找到歇息的地方,秦初寒乃修道之人不觉饥饿,但陆晚风现在是一个普通穷书生的身份,为了不露出马脚一日三餐不可少,可他真真没有心情吃东西,尤其是干巴巴的面馍馍。

    他心不在焉地在马上啃,努力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太阳很快落到西山,至今也没有看到驿站一类的地方,两人只好露宿一宿。

    又到了不得不吃饭的时间,陆晚风是再也不想啃那馍馍了,琢磨着趁天还没黑去打一只野味回来烤着吃,光想想就已经垂涎三尺。

    打猎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扯了几根树藤辫做木篓,上面压一块石头,用一根小棍支撑边缘,里面放了一块大大的馍馍,布置好后躲到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秦初寒对此不置一词,不过陆晚风还是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下:“家里穷,小时候什么都干过。”

    山里的动物们虽然机警但脑子大多不太灵光,很快就飞来了一只野鸡,试探了一会儿发现周围没有动静后便寻着香气找到了木篓下的面团,高兴地啄咬啃食,紧接着碰倒了小棍,被压了石头的木篓困在里头,好一阵扑腾。

    轻而易举地抓到了猎物,陆晚风满心欢喜地给自己加菜,杀鸡拔毛一气呵成,生了火用削尖了的木枝串起来烤,原汁肉香弥散开来。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寂静的森林里只有这处火光摇曳,燃烧的火焰爆出噼啪的声响,烤出油脂的山鸡变得金黄诱人。陆晚风看了眼自始至终都抱剑坐在树杈上假寐的秦初寒,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了。

    野鸡是野味中的上品,加上烹饪者的技巧,不添一点调味品也能烧制出最为原始鲜美的味道。陆晚风是爱极了这种感觉的,倒了点酒,想要撕下一块肉尝尝,被烫的缩了回去也乐不可支。

    吃完东西树梢上那人还是没动,他撑着脸偷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给火堆加了木头烧旺,靠到树脚下睡着了。

    半夜他醒来,发现秦初寒睁着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于是问道:“我睡够了,道长您也休息会儿吧,换我来守夜。”

    秦初寒本是没有理他的,也不知是累了还是见下边的人没有再躺回去,最后还是闭上了眼。

    陆晚风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睡了,吃饱睡饱的他已经没了跑路的心思,秦初寒警觉,这事情干多了更容易引起注意,不如认命,虽然拒手拘脚但总归是有个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伴。

    挑挑火堆,略有颓势的火堆接触到空气重新雄旺起来。

    夜更加深沉,陆晚风无聊得拔草辫花玩,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低地呓语声。

    他仰头看,发现秦初寒似乎睡得不□□稳,眉峰紧紧促起,左右摇头,口中好像喊着什么。

    他爬起来掂着脚听,这才听清上边的人梦呓着什么。

    “六儿……六儿……”

    语气里带了点慌乱和焦急,是在不苟言笑的秦初寒脸上几乎不能看到的模样,除了七岁的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陆晚风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

    他想: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六儿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

    想着想着,突然又觉得这该不会是个女人的名字吧?秦初寒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

    他不愿意继续想了,心里不太滋味,望着明月放空思绪,可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猜测:要是那姑娘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怎么办,还怎么把秦初寒抢过来。

    一上一下,两个人,两种心境,漫长的夜也陷入沉睡,暖洋洋的曙光一点点铺撒开来。

    将灭不灭的火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陆晚风没再给火堆添柴,起身去树丛里小解,回身的时候看到秦初寒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看着自己,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陆晚风吓得浑身一缩,十分担心自己今后会不会不举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上路。

    如今的是晚春时节,暑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冒出头来,临近正午的时候太阳已经挂上半空,陆晚风很快就感到后腰已经被冒了细汗,便宜的衣料紧紧黏住了皮肤,很不舒服。

    反观秦初寒,发丝轻飘怡然自得,似乎并不受累于高温,陆晚风好奇地想,如果这时候去摸摸他的脸,铁定凉悠悠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