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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8

    “一定,一定,叩谢,叩谢。”

    可陵千恩万谢弓着身子以表感谢,开开心心朝那两人冲去。知晓身后络腮胡子仍在看着他,他干脆冲到秦紫沫身前一把执起她的手,笑着轻声道:“属下无礼了,望夫人原谅。”

    秦紫沫偷偷扫了一眼络腮胡子,微微一笑,道:“我知晓,进城吧。”

    街上笙箫锣鼓响动,安王府内却寂静不已。萧煜正坐在案旁将李容若字画一张一张细细翻开,细细体味。内心无有牛羊马兔奔腾跳跃,而如山中平湖,平和到底。

    他在等······漆月。

    门外传来铿铿锵锵的刀剑相磨相撞之声。萧煜猛地坐直身子,惊疑不定。这绝不是身怀高超隐术的漆月!

    到底是谁?

    他一把起身,却倏忽间被人按住。萧煜一掌朝后打去,那人堪堪避开,躲到了窗子侧边。

    萧煜阴冷着转身,只见白纱轻拂,白衣袅袅,清清冷冷嵌在窗框里。他大喜过望,朝他跨去一步,良久方道出一句:“容若。”

    李容若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朝身后随着翻窗而入的两人点点头,那两人便除下外衣与萧煜两人换了,而后在脸上贴来抹去。待两人换好衣物,道:“走吧。”

    奈何萧煜却不愿走,只深深望着他。半合的眼帘,遮住了他的忧伤,只将稀薄的从容从眼光中安然流出。萧煜薄削的嘴唇轻轻拉了拉,展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道:“从前,容若为我伤,为我痛,而我却往往不知,甚而怀疑你、伤害你。如今,你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不知又会交给阎王多少成性命。若是与我作伴,要令你如此不得安生······容若,你走吧。”

    李容若听闻他言,忍不住讽道:“王爷原是这般优柔寡断之人么?李某所为,不过都是为己。”

    萧煜走过去双手扶住他肩膀,轻轻地,又生怕手中着实握着的念想随风而逝,分明想紧紧握住,却偏偏只能若即若离。“何为‘为己’?”

    李容若冷哼一声,只道一句“王爷现下仍要探听李某秘密”便抽身往前,抬起右手,正欲一把手刀砍在萧煜身上,却正正被萧煜挡下了。

    “容若要做什么?”

    “打晕你。”

    “然后带本王走?容若,何必要淌这趟浑水?这分明只是我们大曜内部事情,何需你一个江湖门派插手?”

    李容若扫了一眼两个已变装完成的下属,道:“王爷是要本少主下属枉死?”

    萧煜一怔,侧耳倾听房外动静,料想不多久官兵便会进来查看,道:“为了让李少主下属保存多些,李少主应让千机台远离权力争斗核心。”

    “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李容若被他气得满心饱胀得生疼,不再言语,脑中却不忘急速思考着如何把他救走。

    萧煜亦跟着静了静,忽而来了一句:“容若,我只是······不愿再看你受伤。”

    李容若闻言,心头泛起了波澜,明明欣喜,却故作冷然道:“王爷曾言,要带我去看你那一点真心。而我,”李容若一把扯住他胸前衣裳,“要去拜见拜见新帝,怕是日后再无法看你那微不足道的真心!”

    萧煜突地大喊一声:“不准。”房外人影愈渐变大,李容若拉上萧煜与小镜子一把跳出窗外藏了起来。

    “大人,王爷还在。”

    “看好了。”

    萧煜默默看了那假扮他们的两人几眼,叹口气,摇摇头,闪身入了竹林。

    “王爷,你是没心肝的么?”三人林中悄悄游走,小镜子忍不住埋怨他。

    “怎会?”

    “哼,想我小镜子为你奔劳已过七年,吃喝拉撒玩都是我服侍左右,你刚刚竟然忘了拉我,要不是李公子眼疾手快顺带拉了我一把,想我已成肉泥了。王爷心中,怕是皆被李公子占满了,一丝缝儿都不愿留给他人了。”

    萧煜小心看了前方之人一眼,见其无甚反应,知其明明听闻却不愿做任何嘲讽或惊诧,心下顿时凉了一截。“小镜子啊,误会了,本王满心想着的可是如何捣乱呢。”

    小镜子闻言一脸表示明了,然眼中却满是不信。

    天坛上,早已摆好登基告天、昭民所需物品。更有八仙桌九张,中间一张尤其厚重宽阔,其余八张分置八方。每一张八仙桌上皆有香炉三个,符咒若干。其余行太牢之礼之物便不一一赘述。

    此时,天坛上只有布置的官员与奴仆忙来忙去,而天坛边迎风招展的各色旗帜正喜迎四方神明、八方来客。天坛下全是守卫,一排排一列列好不严整以待。而离天坛稍远之处,整整齐齐站着端端正正的满朝文武。文武百官外又有一圈厚厚的官兵围着,而后方到来此观礼的百姓。

    情理中百姓一聚在一起,便多少是是非非都能被挖掘传扬,故而定然叽叽喳喳不止。而今日,内城中的人们却不知不觉中似是受了感染,竟都矜持肃穆起来。故而整个天坛,只有杂夹着吩咐命令声的风声在大胆地招摇过市。

    内城比外城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故而内城中住着的,除了商贾外,大多是贵族之家。故而登基这般大日子,这些贵族便与其余寻常百姓一样挤在一起等待。可想而知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贵家公子女子,此时此刻究竟有多么委屈隐忍了。只可惜,捂鼻捂嘴敢嫌弃却不敢言语。这一点倒是寻常百姓多少年来唯一可以报仇的方面,因而他们着实享受这难得公平公正的时候,有人更是忍不住将它加进见证新帝登基的欢乐里。

    一群风华正茂男子与女子着红色宽袖大衣,登上天坛四处分散,而后随着巫觋祝和离的上台而在天坛外围翩翩舞动。祝与离则拈香、舞剑、吹火、扬符、念咒,须臾间,天坛最外围便燃起一道火圈,将其中人全数包围。在百姓禁不住发出的惊呼声中,萧澈领国相、礼部尚书、监察御史、太傅、张公公与一众宫女太监缓缓登坛。霎时,火光又向飘着白云的蔚蓝天空冲了冲。

    萧澈扫一眼左右楼宇中不露声色的人群,眸中精光流窜,扬唇得意笑着。

    要从他萧澈手中夺取江山,简直痴人说梦!

    第42章 人质

    天坛高筑,香烟袅绕,锣鼓渐息,众人屏息。

    张公公朝萧澈拱拱手,后从八仙桌上拿起昭文,打开,徐徐念了起来。

    只要念完昭文,萧澈再敬上皇天后土一杯,便算是真正成为皇帝了。正当张公公念及一半,天坛最外层便有许多百姓异动。

    可陵朝身旁秦紫沫与小芷叮嘱道:“本便不该让夫人进来,属下一时心软同意夫人请求,现下若属下与夫人在一起,不若夫人自己混入百姓中更为安全。请夫人乖乖与百姓们待着,若是出甚事,属下无法向少主交代。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城外凉茶铺有人接应,恳请夫人稍后与百姓们一同逃出去。”

    秦紫沫担忧地望了望天坛,涩然点了点头,道:“可陵放心,紫沫会保全好自己等公子回来。”

    可陵郑重朝她点点头,抽剑而出。霎时四散的千机台飞花阁众人亦抽出刀剑,撞开百姓,朝新帝而去。官兵闻风而动。

    现场一片混乱,百姓东窜西逃,呼喊声震天。更有甚者被人推到,好运些的便侧身蜷曲身子保住了性命,运气差些的便被人一脚一脚踩着窒息而死。

    坛下鸡飞狗跳,坛上镇定自若。火圈内,众人对坛下情况置若罔闻。张公公依旧铿锵庄严地念着昭文,待最后一句落下,祝便请起三杯酒,让萧澈敬酒拈香。

    礼成。

    旁边一个小官殷殷拿起一叠纸,小心铺开,原是大曜版图。

    萧澈伸手从桌上一个暗红云锦小盒里拿出一块碧绿清透的水滴状小物件。这物件在阳光下透着清凉,通体莹莹欲滴。外沿反射的阳光向一层月晕般袅绕着它,而中部则被日光穿透。穿透也有个程度深浅,物件影儿投在铺开的大曜版图上,恰似两只站在草泽中相偎相依的白鹭。

    世人称之为——双鹭符。

    自大曜六十载朝国以来,萧澈为第三任国君,天下是第三次见此玉符。民间年老的人一遍一遍往下传,到了今日,依旧能记起玉符之意——大曜建朝的证据。而若是要一代一代往上问老人们:大曜本身便在,为何仍要双鹭符来证明?老人们多是摇头不语。是感慨亦或是当真不知晓,孰知道呢?

    将描了双鹭影儿的版图往身旁大鼎一投,隔着十二道珠帘望着坛下,萧澈露出不屑的笑意。又转眼望了望右侧一座三层小楼廊上的一人,两人目光对视,皆轻笑不语。

    坛下不知谁喊了一声“双鹭符”,飞花阁众人更是加紧了进击。奈何坛上众人似是处于另一个空间,对坛下之事不闻不问,只通通交予侍卫。

    “登基礼成,祭天。”

    张公公一声指示,坛上众人又活动开来。

    从台阶走上来一群人,当中绝大多数为侍卫,只有前方两人衣衫褴褛戴着镣铐披头散发。两人神容虽看不真切,然可确凿感受到他们身上逸出的又悲又愤的情绪。

    张公公朝萧澈请命,萧澈一点头,张公公便右手一挥,巫觋祝和离便在天坛右侧又跳又唱。侍卫将那两人架过去,并命令那两人跪下。奈何两人似是缺了关节一般,硬是不跪。侍卫无可奈何,抬脚踢去。看似较为文弱的一人被突如其来的无声一击踢跪了,另一人则依旧站得笔直。

    张公公瞧见,气冲冲走过去,“林将军,事已至此,何必负隅顽抗,不如尽快解脱?”

    林山宏啐他一口,道:“阉人岂有此理,哪里轮到你说话?”

    张公公“你”了几声,渐渐将怒气吞下,反摆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林将军,你我也算是旧识,何必赌气?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况你还联合欧阳御史勾结外邦弑杀先皇,死罪难逃,只望你们下一世投个好胎,莫做这些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你们害了先皇,”他微微哽咽,“先皇待你们不薄,你们才是恩将仇报大逆不道。”他仰天长啸,“先皇哪。”

    萧澈冷冷走过来,道:“林将军,你还有脸面喊‘先皇’二字么?若不是你,先皇如何能遭此不测。”

    欧阳度挣扎着欲站起,奈何肩上皆有人按着。于是扬勃忿忿,“萧澈你狼子野心,勾结外邦弑杀先皇,你······”

    一个侍卫瞧见萧澈眼色,伶俐走过去抬手便一大巴掌。

    欧阳度哈哈大笑,道:“苍天无眼,乱臣贼子当道,还不快快落下响雷?”

    萧澈又朝那侍卫使眼色,侍卫明了,各扇了两人几巴掌,便不知从何处拿来鲜红方布,将那两人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地。

    良久,在萧澈心下想着如何到安王府处死萧煜而振奋时,巫觋已然准备好,请命萧澈后,便令侍卫将那二人绑缚大锅前。锅下烈火熊熊,国内气泡接连不断长了破、破了长,闹闹腾腾就如搁浅的一岸白条一般。

    萧澈看着那两人被押解着走向神圣的死亡,便不再去想萧煜,而是想着如何找到藏匿的林山宏之女林巧倩。斩草势必要除根,否则春风又起,后患无穷。

    也亏得林巧倩足够冷静睿智,否则依一般人,若是见到父亲如此,非得莽撞拯救一番。奈何她出乎萧澈意料,竟冷血抛下父亲自己逃了。然而忆起小时与她一同玩耍,便知其懂得以退为进,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含糊。故而,小时事实上有此女侠属性的林巧倩,并不受欢迎,毕竟大家奶哩奶气,唯独她一派成熟江湖女侠一般。

    祝把药灰往大锅里一撒,道:“飨天。”

    二人褪去方才的悲愤,换上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赴死姿态,昂首上台。上了台,便该被推到滚热的水中了。

    只是这时,离飞花阁举事已过了几近一刻钟,飞花阁人虽或多或少受了伤,然毕竟是武功底子极其优良的部门,无人牺牲的同时已有人登坛。于是乎,坛上又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