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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旗第12部分阅读

    来,咱家若是做不到,咱家就生儿子没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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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百户牛庆

    君子堡建成时间不长,宣德二年建,如今是正统十四年,加一块正好二十二年。

    这二十二年内,驻所百户一直是由姓牛的人担任,现任百户叫牛庆,前两个则是他爷爷牛海,他爹牛远。

    二十二年内君子堡的百户之职从来没易过他姓,也从来没有人惦记过这百户位置,更没有人对牛家祖孙三代连续担任君子堡百户有过异议。这听上去似乎有点离奇,因为大明自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始,便有明发诏令,严禁官员在原籍为官,父子兄弟也不许在同地为官,更别说祖孙三代长期霸占一个官职了。

    不过偏偏牛家祖孙三代做到了太祖皇帝不许做的事情,且没有人对此有非议,原因在于五军都督府经历司的某册已经落满尘埃的册档之上有几句记载,概况起来就是:宣德六年,北虏寇边,百户牛海战死,子牛远袭百户职;正统七年,百户牛远死于鞑匪袭击,子牛庆袭百户职。

    爷爷死了,儿子上;儿子死了,孙子上。

    祖孙三代,一门忠烈,区区百户晋补,何人敢说个不字?

    况文武殊途,太祖皇帝不让文官在原籍为官,是防止文官利用职权之便替家族谋利,鱼肉地方百姓,而对武官却没有这个规定,尤其是守边的武官更不需要遵守这个规定,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子承父业——老的死了小的接着干,除非大明亡了,否则这些卫所军人便要永远替大明扎根在这边疆。

    不过百户这官虽说不大,但也是朝廷任命,经五军都督府注册,兵部核发的正六品命官,手下也管着百十号军户,而且还是驻守着出边的卫所,再怎么不起眼,能捞的地方也是有的,子承父业虽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可架不住几十年下来的变动,军中一辈子干到头也只是个总旗官的大有人在,想往上晋一级当成户的可不是一个两个,牛家再如何忠烈,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也是难保祖孙三代皆为百户的,毕竟让不让你当这个百户除了看惯例外,还得看上官的心情,那些没能补上老爹官职的人可是能从镇城排到五里铺的。(注1)

    说白了,牛家能够稳坐君子堡百户的真正原因其实就是君子堡这地方实在是太穷,鸟不拉屎,以致于没人愿意来当这驻所百户!

    君子堡虽说是马连山口唯一的出塞之地,不过和独石、龙门那种通商大堡比起来,只能单骑单行的马连山口实在是吸引不了商队的注意,加之马连山那边的蒙古小部落又都是赤贫,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和汉人的商队交换,因此这君子堡虽是扼守山口,但一年下来也是毫无油水可进。

    没有油水,这驻守君子堡的百户自然也就是个苦差,没人会犯傻眼红一个苦差事,自然而然这君子堡驻所百户就成了牛家的世袭官职。

    牛庆其实并不想当这个百户,因为他这百户得来的也是辛酸,爷爷牛海当百户时,他是小旗官,等到父亲牛远接替了爷爷的百户之职后,他又成了这个百户所唯一的总旗官。再然后,他就成了百户,每死一个亲人,他的官职就往上晋一级,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牛庆唯一可以心安的是,他的儿子不会再重复他的官路,他也不必担心哪天自己死了,自己的儿子会接着干这个百户,因为他唯一的儿子在七岁那年在马连山中失踪了。

    那年,暴雪,边内边外都是白茫茫一片,听说山那边的鞑子饿得都吃人了。

    已是七月下旬,早晚都已有了凉意,盘算着还有二十来天就中秋节了,牛庆便想到镇城走一趟,一来向上面的千户献上必须要纳的节礼,虽然寒碜了点,但也是一番心意;二来也打算买些米面回来,好在过节那天能让大伙吃上月饼,也算是自个这百户的一番心意,毕竟大多数军户和自己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有那情份在。

    再说,吃月饼,杀鞑子,那也是太祖高皇帝传下来的习俗,打咱这可不能断,而且听说北面的鞑子太师又率众寇边了,这仗打起来,月饼更加是要吃了,不然怎么杀鞑子。

    自家的积蓄不算多,堡内一百多军户,连上家眷有四百多人,这一人就是发一个月饼,算下来也得好几十斤白面,再加还得买些糖,这钱怕是买完就不剩几个了,说不得下个月就要打饥慌。

    朝廷发的俸禄都是折色的,运来的粮食也都打了折扣,单靠着军户们从田里刨食的进项是远远不够一个百户所开销的,往常牛庆倒也偷偷派人和马连山那边的鞑子做些私盐买卖,虽说那帮鞑子也穷得要命,但一些皮毛还是能拿得出的,靠着这些皮毛多少也能从镇城那的商家换些东西回来。

    可自打瓦剌那劳什子太师寇边后,镇城的商家便不再派人下来收取皮毛,如此一来,这进项自然也就停了,加上所里的盐也不多了,若是再私卖给鞑子,所里的人就要吃不上盐。

    人吃不上盐就没力气,万一山那边的鞑子穷疯了从峡谷里一个个的摸过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没了进项,又要一大笔开销,这银子从哪来,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算了,不想了,想得再多也变不出钱来,牛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后弯腰从井水里提起木桶,准备洗把脸后就动身去镇城。

    这井是堡子里唯一的一口水井,没这口井,几百号人就要到几里外的清水河挑水来吃。

    井是牛庆他爷爷牛海在时请人打的,当时花了差不多三两银子加一百贯宝钞,在当时也算是笔大钱了,如今宝钞贬得已经可以当废纸,老百姓早就不认,偏朝廷发俸禄时还捎带上几张,也不知那些大官们是怎么想的,这废纸能当铜钱使吗?

    这刚把半桶水拎上来,小旗官王大德就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脸惊慌的喊道:“大人,不好了,独石堡失陷了!”

    “独石堡失陷了?!”

    牛庆一惊,木桶失手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水全倒翻在地,上前一把拉住王大德,焦急问道:“啥时候的事?”

    “就昨晚!”王大德显然也是被这消息吓坏了,一脸的惊惧之色。

    “信使在哪?快带他来见我!”

    牛庆急了,独石一丢,他这君子堡可就独木难支,万一鞑子杀过来,这全堡上下几百口人可就保不住了,当务之急得赶紧弄明白独石怎么丢的,又有多少鞑子入的边,现在在哪。

    王大德却说:“没信使。”

    牛庆一愣:“没信使你昨知道独石丢了?”

    王大德喉咙一咽:“独石的败兵都退到咱堡子外了!”

    “退到咱堡子外了?”牛庆呆了一下,“有多少人?”

    王大德朝堡门那指了指,“好几百号人呢,都在堡子外吵嚷着要进堡呢,我没敢放人进来,先来给你禀报了。”

    “走,我们去看看。”

    一听败兵都到了堡外,牛庆更加急了,不由分说就拉着王大德急匆匆的上了堡墙,墙上已有几十个军士持枪排了开来,不过脸上却没有以往听到鞑子破边的紧张之情,而是一个个伸长脑袋在看那些败兵,不时低声说几句话,一点也没有紧张之色。

    牛庆关心独石失陷的事情,对手下人的举动没有注意,靠近墙垛后,就探头朝下面看去,发现下面果然有好几百号败兵聚在那,这会正叫嚷着要他们开门。

    王大德先前只听外面的败军说是从独石退下来就吓得赶紧找牛庆,也没多问这些败军什么,这会也是仔细打量起来。

    不一会,这百户和小旗同时收回了脑袋,彼此脸上都是疑惑的神情,宋庆喃喃道:“你说外面这些真是独石退下来的败兵?”

    “当错不了,”王大德指着那些人领头的一个总旗对牛庆道:“大人你看,那个总旗是猫儿峪的宋邦德,前年还到咱们君子堡来过一次,大人不记得了?”

    牛庆顺着手势看去,果然,是那个猫儿峪的宋邦德,又仔细再看其余的军士,确是都是汉人模样,没有鞑子混在其中。

    是明军不错,问题却是

    眼前所见实在是叫牛庆摸不着头脑,也不敢乱下定言,便问王大德:“他们这样子像是败兵吗?”

    “这”

    王大德也不敢确定,因为堡外的那些败兵压根就没败兵的模样,一个个兴高采烈,欢天喜地的叫着门,不是他们自己说是从独石退下来的,就眼前这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刚打了胜仗回来呢。

    “怪了,这吃了败仗还这么高兴,独石那边到底丢没丢?”牛庆糊涂起来。

    王大德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个情况,见那些败兵吵嚷得不行,便问牛庆:“大人,放不放他们进来?”

    牛庆又看了下面那些个败兵,心下犹豫不决,半响才吐口气,道:“既是咱们的人,那就放进来,等会再问个明白吧。要不然,你我这脑袋可不够砍的。”

    听牛庆这样说,王大德忙点了点头,大明军制坐视友军覆没迟滞不救者固然当斩,那临阵脱逃者自然也当斩,可有不纳前线败兵者也是要斩的,外面这几百人是从独石退下来的,君子堡若是不纳他们进来,事后牛庆这百户固然要倒霉,他这小旗官也肯定难逃一死的。

    不管这些人有没有败兵的样子,现在退到了自家堡子,先把人放进来等会再慢慢盘问好了,左右都是自家人,怕个什么。

    那边军士听到王大德的命令后,赶忙落下吊桥,几个人上前一起将堡门打了开来。

    作者注:明初,武官出缺、晋升任命及军户清勾替补、俸粮﹑屯费与屯种之器械﹑舟车﹐军情声息﹐边腹地图文册﹑薪炭荆苇诸事皆由五军都督府负责,及至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掌握朝堂话语权,方将五军都督府权责全部剥夺予兵部统一负责,五军都督府沦为武官名誉加衔,如嘉靖年间的戚继光、天启年间的秦良玉都有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加衔。

    第四十五章贵人驾到

    堡门打开之后,数百明军在欢呼声中开始进堡,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拥挤,甚至还有人站在吊桥两侧维持秩序,这让堡上面值守的那几十个明军瞠目结舌:这些人真是从独石败退下来的?

    待人全放进来后,牛庆一边吩咐墙上的士兵们加强警备,一边便要王大德赶紧去召宋邦德来问话,他得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及时做好应对。

    原本牛庆倒是想亲自去找宋邦德等败兵之中的军官问话的,但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百户,又是君子堡的主人,于情于理也应该是宋邦德等人来见他这主人百户,没道理他自降身段去见一个逃回来的总旗。这么想着便叫王大德去召人来见,自己则带了两个亲兵回了百户所的大堂,喊来书办李文和,让他磨好墨侯着,随时准备书写送往千户所的急报。

    又放心不下,怕鞑子会追着这些败兵杀到君子堡来,便要另一个小旗官葛明召集堡内所有能战的男丁上墙值守,等会问过宋邦德他们独石的详细战况后,也要把退入堡内的败兵加以整编,不然单靠君子堡的人手是没法抵御鞑子进攻的。

    败兵进堡之后,堡内的人便都知道了独石失陷的消息,一时间,人人都是紧张起来,君子堡离独石只有三十里地,鞑子若是杀过来很快就能到,因此男人们纷纷拿起刀枪上墙值守,女人们则依着所里的规矩各自准备守堡需要的器械工具,孩子们则在大人的训斥下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老人们则尽可能的根据早年鞑子寇边的经验指导着年轻人做事,同时也安慰他们不要怕,也不要慌,君子堡打建堡之日起可没叫鞑子攻破过呢。

    老人的话说得不假,君子堡立堡二十二年是没有叫鞑子破过,可是那都是老黄历了,这回来得可不是几十、几百个鞑子,而是瓦剌人的大军,那独石千户所尚且保不住,君子堡这个百户所又凭什么能守得住!

    年轻人们可真是没法沉得住气,鞑子破堡之后他们会有什么下场,这些世代扎根在此的军户如何会不清楚,但害怕归害怕,他们还是站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准备迎接鞑子大军的进攻。

    好在这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些败兵进堡之后没有如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而是成群的在那大声谈笑,说什么南下,当亲军有什么好处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根本没有人提独石失陷的事,也没有人提鞑子马上会杀过来的事,这等反常举动让堡内几百号人实在是莫名其妙。

    不过这些败兵反常的举动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先前还笼罩在堡内军户心头的乌云一点点开始消散,乐观的情绪总是能感染人的。

    军户们乐观,王大德却不敢乐观,而是越发的糊涂,这些欢天喜地说着什么日后前程的败兵实在是让他纳闷,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谈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宋邦德,急着便要对方赶紧跟他去见牛庆,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宋邦德却死活不肯随他去见牛庆,反而大言不惭的要牛庆赶紧来见他。

    这算怎么回事?

    你一吃了败仗的总旗倒支使起俺们百户大人来了?有没有王法了!

    不等王大德发作,牛庆却神秘兮兮的拉着他低声说了几句,没等他说完,王大德的嘴就瞬间张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宋邦德,等到对方悄悄朝身后不远处正被一帮军士围着的一个老头指了指后,王大德才反应过来,也不多说,火急火了的便往百户所奔去。

    在百户所等了好一会,却迟迟不见王大德带人过来,牛庆有些心急,便打发一边的书办李文和再去催促,可李文和前脚刚踏出屋子,王大德就跑了进来。

    王大德跑得急,一进屋就大声叫道:“大人!”

    瞅见王大德是一个人回来的,牛庆顿时坐不住了,也不管他要叫什么,出声打断了他:“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宋邦德呢?”

    王大德忙道:“宋总旗不肯来,要卑职来请百户大人过去呢。”

    闻言,牛庆大怒,气得一拍桌子骂道:“姓宋的有没有规矩了,他一总旗敢支使起我这百户来了吗!”

    见牛庆误会了,王大德赶紧说道:“大人,这事怪不得宋总旗,有个大人物也进了咱堡子了!”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牛庆有些惊讶,旋即想到什么,失声道:“莫非赵指挥也退到咱们这来了?”

    “不是赵指挥,这人是比赵指挥还要大的大人物!”

    “比赵指挥还要大?”

    一听来人竟然比开平卫指挥使赵玫还要大,牛庆顿时也有些激动起来,难以抑止心头的狂跳,“莫非是杨帅他老人家来了?”

    “不是杨帅,不是杨帅大人,你再想想,再想想。”

    王大德竟然卖关子,牛庆气不打一处来:“娘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这卖关子,快说,是谁!”

    见牛庆急了,王大德不敢再卖关子,忙说道:“大人,来得是大同镇守太监郭敬郭公公!”

    “大同镇守太监郭敬郭公公?”

    牛庆懵了,思维有点错乱,大同的镇守公公怎么跑咱君子堡来了?

    这还在发懵呢,那边王大德凑上前来又说了几句,牛庆听后差点跳了起来,不敢相信道:“还有这好事,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大人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石磨边,林小旗特意搬来了张凳子请郭太监坐下,然后站在旁边拿着把破扇子不停的替郭太监扇着风,那殷勤的模样让周遭挤不上来的人看着都是眼红。

    不过也有人不愿就此被林小旗抢了风头的,吉小旗便不甘弱后,也不知从哪找的块毛巾,湿了水后毕恭毕敬的递到郭太监手里,满脸堆笑道:“公公,您辛苦了,来,擦把脸!”

    “有心了。”

    郭太监笑着接过,虽心中嫌这毛巾太脏,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露出嫌弃的表情,当下接过擦了,尔后又夸了吉小旗几句。

    被郭太监一夸,吉小旗心头顿时乐开了花,旁边林小旗见了却满不是滋味,手下的扇子摇得更加卖力,郭太监感受到越来越劲的凉风,也扭头对林小旗笑着点了点头,这一笑,林小旗立时也是眉笑眼开。

    林、吉二人的表现让陆清大有压力,隐隐想到那句著名的台词——“老子的马屁你也敢抢来拍!”

    这两家伙,有前途。

    陆清暗乐,郭太监装腔作势确是有一手,就是不知道这帮人要是知道郭太监打一开始就是在蒙他们,不知会作何感想。

    嗯,许就是知道郭太监在哄骗他们,这帮人马屁也会照拍吧,毕竟他们这一生可不会再遇上第二个郭太监。

    所谓,机会来了就得赶紧抓住,不然可就后悔莫及了。

    周云义、蒋通他们虽然也豁出去赌郭太监真能圆了他们的亲军梦,可这等肉麻之事却是怎么也做不出的,当下都是别过脸去,省得看着糟心。

    宋邦德不是不想拍郭太监的马屁,可一帮人中就他官最大,实在是拉不下这脸,对林、吉二人也看不上,心道拍马屁济得了什么用,真正管用的还是刀把子,等我把郭公公安全送到御营,这功劳怎么也排在你们前面。

    这边众人心思各异时,人群外一阵马蚤动。

    “郭公公在哪,郭公公在哪!”

    牛庆人还到声音就先到,那粗大的嗓门音量实在是高,高到人群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来得是百户,一众明军自然让道,牛庆也是眼尖,一眼就看到端坐在凳子上的郭太监,二话不说上前就拜:“卑职君子堡驻所百户牛庆见过郭公公!”

    郭太监打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劳牛百户亲自过来了,咱家刚才还说要去见你呢,偏他们说咱家年纪大了,死活让咱家多歇上一会,这不,倒劳牛百户过来了,咱家不敢当啊,不敢当啊。”说着虚抬屁股要上前扶牛庆起来。

    “公公是贵人,当得当得”

    牛庆哪里敢让郭太监扶,谦让之后自个站了起来,卑躬屈膝的样子一点也不比大献殷勤的林、吉二位小旗差。

    身后的王大德亦是激动万分道:“大清早的喜鹊就叫,小的当时听了心中还纳闷呢,这大清早的有什么喜事会发生,惹得喜鹊叫得这么欢,没想到确是郭公公您这贵人来了!”

    陆清拿眼瞥了说话的王大德,心道你这君子堡鸟都不拉屎,哪来的喜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郭太监笑了笑后,径直对牛庆道:“想必你也知道独石的事了,咱家这也是命大,赖这帮儿郎拼死护着,这才从鬼门关捡回条命,要不然,咱家这把老骨头可就丢在独石堡了。”

    第四十六章求公公恩典

    “公公吉人自有天相,鞑子哪能伤得了公公您呢,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公公移步!”

    牛庆不迭奉承了句,屁股朝后退了退,便要请郭太监到百户所里一坐。

    郭太监却道:“不必了,咱家也不跟你多说,眼下鞑子陷了独石堡,不出咱家所料,这会鞑子大军怕已经南下攻打马营了,你这君子堡也不安全,指不准鞑子什么时候就派兵来攻了,所以咱家也不能多留,你马上让人给咱家这些儿郎们备些吃的,另外再备些水,堡里能用的马也给咱家备上,咱家路上要用,等咱家见了皇爷后,自会替你说上几句。”

    听了这番吩咐,牛庆忙点头道:“公公放心,卑职这就去让人准备,不过”说到这里他却顿了下来,脸不知为何红了起来,后面的话也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开口。

    “不过什么?”

    郭太监眼缝微眯,心中明了,知牛庆这是有事要求自家,却拉不下脸面来说,也不以为意,只要对方有求自己,那就什么都好说,当下很是亲热的摆了摆手,道:“牛百户有话但说无妨。”

    牛庆听后却还是没有出声,因为他内心挣扎得也是厉害,他牛家三代为这君子堡的驻所百户,爷爷和父亲相继为大明尽忠,到他这辈蒙圣恩仍袭了百户之职,一门三百户,也算是皇恩浩荡,对得起他牛家了。

    但本心来说,牛庆却是不想再在这君子堡做一辈子的百户,老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君子堡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穷苦,若是能有机会到他处任职,怕他做梦都能笑醒。

    先前一直是没有机会,年头久了也快要死了这份心思,可没想今天却突然有贵人上门,而且这贵人还许了一众败兵天大的好处,他这心便自然便也跟着动了,若是能蒙郭太监提携一把补入亲军,就是做个总旗也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君子堡当个百户强啊!

    不过这事毕竟有些厚颜,郭太监又不肯到百户所里说话,当着这么人面提这事,牛庆一时半会也实在是拉不下脸面来。

    那边郭太监见牛庆迟迟不开口,有些不耐烦了,唤了声:“牛百户?”

    “哎,公公!”

    牛庆醒悟过来,见郭太监不耐,便咬牙拿定主意,他爹牛远在时何尝没有起过离开君子堡的念头,只因没有门路,也没有打点关系的钱财,这才耐下性子呆在这君子堡直到战死,尔今他若能走了这郭太监门路补入亲军,不说是飞黄腾达,可也总算是全了父亲在时的心愿,想必老人家九泉之下得知也会高兴吧。

    念及此处,也没什么不好启齿了,便向郭太监求道:“卑职先前听说公公南下之后许会向皇上求些恩典”

    “嗯?”

    牛庆话没说完,郭太监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了,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沉吟良久,方道:“牛百户的心思咱家知道,可这些儿郎是拼死护卫咱家逃出来,若没有他们,咱家这把老骨头可就丢在独石堡了,咱家替他们向皇爷求些恩典自然说得过去,便是皇爷也不会怪咱家多事,可牛百户你”

    听郭太监语气这事好像不行,牛庆不由急了,忙道:“若公公能够成全卑职,卑职就是做牛做马也必报答公公大恩!”说完就跪了下去,重重的向郭太监磕了个响头。

    王大德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去,书办李文和是个秀才出身,骨子里多少有些文人傲气,便不肯向郭太监这阉人跪拜,但站在那里也没有不平之色,只低着头不动。

    随牛庆过来的一众君子堡军士这会却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稀里糊涂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百户大人怎的就跪了,求的那恩典又到底是什么。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牛庆这一跪,宋邦德顿觉大事不妙,先前他这总旗官最大,若是能保郭太监南下见了驾,怎么也能论功第一,可没想郭太监身边那年轻人竟然就是锦衣卫的人,郭太监待他也亲厚,直接许了个千户,把他这个总旗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不过便是这样,这趟差事他也乐意干,毕竟郭太监许得是亲军的职司,同是当兵的,那亲军比边军可是高贵得多,亲军的总旗就是边军的千户见了也是要点头哈腰的,俸禄也是丰厚,可捞的油水更是比苦哈哈的边军多得多,况且眼下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正如郭太监所说,不跟他走还真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想,被陆清压了一头的那点不快便消散了开去,毕竟人陆清是宁死都要背着郭太监跑出来的,那亲厚可不比他们这些后来人,况人本来就是锦衣卫,听说还是从大同一路护着郭公公来的,论公论私,他们都是比不得,比不得啊。

    比不得陆清也就罢了,可牛庆这横插一杠子算什么事?这家伙可真不地道,他是百户,这君子堡又是他的地头,若郭太监也允了他,别的不提,日后补入亲军时怎么个给官法?难道牛庆这百户会比自己低不成?

    亲军的名额本就稀罕,那军官的职司更是金贵,没道理自己被陆清压了下去,还要再被一个横插一脚的牛庆也压下去吧!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你牛庆不能看着有好处就不要脸的抢上来吧。

    他娘的,晦气,早知道就劝郭公公不来这君子堡了,这牛庆真不是个东西,真给他牛家丢人!

    心头不满,可宋邦德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牛庆的出发点和他一样,大哥不说二哥,他没理由跳出来指责牛庆不厚道,因此也只能站在那里静观事态,没法就此说上一句话。

    林、吉二位小旗也是和宋邦德想到了一处去,这会脸色也都是难看,讪讪的看着牛庆,均是暗骂不已。

    第四十七章边军亲军

    宋邦德他们暗骂,郭太监却是高兴,只要能活着、能快点见到皇爷和王振王公公,他什么事都会答应下来,办不办得成却是另说。

    这牛庆是君子堡的驻所百户,既然他有所求,自己便也有所拿,等这牛庆把东西准备好,他拍拍屁股就走人,所付出的不过是一句空话,难不成日后他牛庆还有胆子上门找他郭敬算帐不成!

    这买卖走哪都划算!

    郭太监心下早就一万个答应了,不过为了让牛庆更加信服,他嘴里却还是为难道:“这是做甚,这是做甚?你这不是难为咱家吗,唉,这事咱家不好办啊”

    陆清在旁边看得真切,暗暗摇头,补入亲军的诱惑真的这么大吗同,宋邦德他们毕竟还有个活路的选择在其中,可这牛庆却没有生与死的难题摆在面前,但他同样也为了一个补入亲军的诱惑对郭太监如此巴结,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得很。

    他却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牛庆、宋邦德等人世代不过是扎根边疆的军户,能得个总旗、百户已是天大的隆恩,就这还得靠先人战死余荫或自己死战得了功劳才能当上,哪怕是一个小旗的缺,那都是提着脑袋得来的。

    即便这样,边军贫穷也是众所周知,真正能在这边界上大发其财的都得是千户以上的官,百户、总旗们不过是喝口上面人喝剩下的汤,真正的大财压根轮不到他们,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且子子孙孙都要守在边界上,是军便是军,想读书走科举都难,出人头地的机会少之又少。

    而亲军却不同了,油水能否捞着先不提,光是这亲军的饷银便是边军的三倍有余,且逢年过节或是遇上皇子降生、皇上(后)生辰都有额外赏赐下来,一年下来,便是普通小校节省点这日子也总能过得起来。

    而且亲军虽然也是世代相袭,跟边军一样也是子承父业,但和边军除了战功出人头地外别无他途不同,这亲军的机会却是多得多,诸如补上大汉将军或是宫前禁卫,又或是能在北镇、东厂办差,手底下扎实点的更可以在天子亲阅的大比上露一回脸,天子高兴起来,一顶官帽便飘然而至,这比拿脑袋换官帽的边军可是便宜轻巧得多。

    况亲军子孙并不禁科举之路,家中若是请得起先生,说不得还能出个举人、进士老爷。更为重要的是,亲军的饷银可是直接从天子内库中领取,边军却是从五军都督府领发,亲军可以逢人便说是天子的兵马,边军却不行,边军只能说他们是朝廷的兵马,可没人敢说我也是天子的兵。

    内外有别啊。

    同样是当兵,边军,亲军,一字之差,代表得际遇可是天与地之别。因此,不管是为自个打算,还是为子孙后代打算,但凡是当兵的无一不想能够补入亲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天子亲军的待遇比旁人高得太多呢。

    就陆清这个锦衣卫大同千户所派驻边军侦缉的小校一年饷银也有六两有余,而普通边军士卒一年饷银不过二两有余,另外再给些米面便算顶天了,想多赚银子,只有靠上阵杀敌割来脑袋才行。

    亲军的地位太高,如陆清这般随身带着枚锦衣卫的腰牌,走哪都能震住一帮人,哪怕他只是个不受上司待见的小小校尉也是如此。

    将心比心,便不难理解牛庆这百户为何也会对钻营补入亲军如此热衷了。

    郭太监的装模作样让牛庆很是焦虑,想了想后,他索性对郭太监道:“只要公公成全,卑职也愿率部护送公公南下!”

    “对,对,小的们也愿意送公公南下!”

    王大德也赶紧附和,他算看出来了,这大同镇守太监郭公公不是那么好松口的人,宋邦德他们能得这位郭公公天大的好处还不是因为他们要护送郭公公南下,这才得了郭公公许诺补入亲军的恩典,既然他们能这样,我君子堡的人为什么也不能如此呢。

    “这个嘛”

    郭太监琢磨火侯也差不多了,一来不敢再在这君子堡多耽搁,二来也怕演得过了,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也罢,既如此,那咱家便先答应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能不能成,咱家可不敢打包票,万一皇爷那不允,你们可莫要怪咱家。”

    陆清在旁听了,心道郭太监这是给众人提前打预防针了,拿眼偷偷去看宋邦德他们,却发现他们并没有怀疑什么。再看周云义和蒋通、樊若等人,也同样如此,不由也是暗叹一声,不知日后如何安抚他们了。

    等了半天,终是等到郭太监松口,牛庆不由吐出了口气:“只要公公有心就行,成与不成卑职可不敢有怪公公的念头,真要不成,那也是卑职福薄,受不得皇恩,怪不得别人。公公请稍坐,卑职这就去给公公准备,等会卑职亲自率人护送公公南下!”

    牛庆可不认为堂堂大同镇守太监会办不成事,起身便要带人赶紧去准备粮食和水,然后趁早上路,免得节外生枝,要是鞑子早不早,晚不晚的这会打过来,那他这亲军梦可就做不下去了。

    郭太监允了牛庆,宋邦德他们大为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旋即便各自收了心思,张罗着便要安排下去。

    不想牛庆这刚起身,身后却传来小旗官葛明的怒喝声:“牛庆,你身为君子堡驻所百户,如今瓦剌寇边,大敌当前,你如何敢擅自离堡!”

    “放肆,郭公公面前如何有你说话的地,退开!”好事已成,葛明却来捣乱,牛庆不由火大。

    葛明却是纹丝不动,径直拦在牛庆面前,大声对他说道:“牛庆你身为君子堡驻所百户,守土有责,焉能为一来路不明之辈擅弃军堡重地!牛庆,你可想清楚了,你若真敢带人离开,我就告到千户大人那去!”

    第四十八章妇人之仁

    来路不明?

    听了这四个字,郭太监很是不快,但他也不想生事,便故作不闻,左右不过是个小旗官,牛庆能料理得了他。若这牛庆连手下的小旗官都摆不平,那他也没脸求自己什么。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想从咱家这边拿好处,你就得把差事做利索了,办砸了差事,你又凭什么指望咱家给你好处?

    郭太监不表示什么,那是人公公大人有大量,不和一个小旗计较,可牛庆却不能充耳不闻当聋子,葛明当着这么多人面直呼自己,还威胁要去千户所告他,他若是跟个木头人一样不动怒那才叫怪事呢,这要是让郭公公看着觉得自己驳下无能,那前程可就尽毁了。

    牛庆倒也直接,也不跟葛明废话,把手一摆便朝一众君子堡的军士下令道:“把他给我拿下!”

    谁料,手下一帮明军却是没人动,反而一个个都和葛明一样怒瞪着他。

    这情形把已踏出一只脚准备拿人的王大德吓得愣在了那里,书办李文和也察觉不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脚,和牛庆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一众手下军士不善的目光让牛庆心头发毛,知道事情要坏,果然,人群中一个士兵愤愤不平的叫了起来:“大人,鞑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不带领我们抵御鞑子,却想着离堡南下,敢问大人你这一走,我君子堡这几百号人怎么办!”

    这兵一叫,一众君子堡军士顿时轰然起来,都是说牛庆怕死想逃跑。外面那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军户家属们听了,也都人人愤怒,也不管牛庆是驻所百户,更不管这牛百户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纷纷破口大骂起来,有婆娘骂得话那叫一个难听。

    众怒难犯,王大德吓得不敢吱声,李文和也犹豫起来,不知是不是应该上前劝牛庆莫要随郭太监南下,那劳什子亲军不见得就能当上,这真要把人心给弄散了,君子堡可就完了。

    一众败兵们可不管牛百户如何,君子堡如何,只见君子堡的人吵嚷起来便也跟着吵嚷,却是要君子堡赶紧拿食物出来,好填饱肚子赶紧上路。

    这鞑子他娘的离着只有三十里路,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过来,这要再耽搁下去,别说补亲军了,狗日的命都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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