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涛声依旧”酒吧
第一章“涛声依旧”酒吧(本章免费)
纸醉金迷,莺歌燕舞的欢场,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在灯红酒绿下摇曳生姿,偌大的城市只剩下暧昧一词。但夜,暗喜。
我在逼仄的酒房伴着一堆啤酒同坐,神色黯然。细数着一打打的啤酒也数着一天天的日子,心想着这几时能出头啊?
“靓妹,靓妹……你在吗?”人未到声先到,我知道是老板来了。
老板真名王海涛,他定要我们叫他涛哥,说这样有亲和力。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虽没谢顶但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似在炫耀他老板的身份。我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虽然我是啤酒推销员,但他的肚子不是我灌的,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已是如此。这间“涛声依旧”酒吧是他经营的,算不上高雅但也不是很俗,在毛宁唱红那首〈涛声依旧〉的歌时,这里曾座无虚席。但自从这座城市的酒吧茶座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时,它萎靡不振了,他不得不想法子,借用“美女效应”来提高酒吧的知名度,我是他网罗的一个美女。呵呵,美女?自夸的呗!
“嗯,在这呢。”看见涛哥挤进半开的酒房门,我从啤酒堆里站了起来。
“哎哎,你在干嘛呢?外面都开台了,你还窝在这儿的?快去快去,推销一下这些可爱的宝贝儿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提成我的利润全在它们身上呢……”涛哥眯着眼笑吟吟地对我说。
“商!”看着涛哥没完没了的说着,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一阵悲伤袭来,我不得不承认,我得靠他撑着,我的生活也由这堆冒着气泡的瓶瓶罐罐来决定。有时在想,我何其不幸,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但在此刻,我没能怨天埋地。
“知道了,涛哥。”我对着老板展了个极其妩媚杀人不偿命的笑容。我知道我脸上的两个酒窝已砸出了致命的一击,老板逃不掉,今晚在“涛声依旧”里的客人也都逃不掉。
“靓!这就乖了,下班后我请宵夜。”涛哥极自然地拍了一下我的。
我一下子弹开了。
也许这只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但在这种环境下有可能会误导一些人的视听,我不想明天有关我的谣言传出。
“涛哥,我出去了,看我今天的生意吧。”在涛哥意犹未尽里走出酒房,我想是我最简单的杀手锏,抓住男人的眼睛是抓住他在调侃与认真之间的游移。女人要是聪明的话就会适可而止,不可太过也不可过之,掌握好尺度是我在“涛声依旧”里学到的。
“看你的,靓妹。”涛哥总爱叫我靓妹,可能他已忘了我的名字叫江芸芸。也罢,名字只是人在尘世的几个笔划,生来写就,死去抹掉。在这酒吧里,我已用我的酒窝写上名了。
“清波啤酒,口感一流。”我朝涛哥挤了挤眼,做了个鬼脸就跑出去了。
“哈哈哈……”,涛哥的笑声是爽朗的,有如他的脾气作风。这也是我能长时间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先决条件,涛哥像哥们,一个我爱戴的大哥哥。
“清波啤酒,口感一流。先生,你要啤酒吗?”
“先生,试试我的啤酒吧?你看我都介绍大半天了,怎么着也要试一下啊,不试你也太对不起了我了,是吧……”
“来来来,看在我同你们干一杯的份上,你们就再要一打啤酒吧。”
“哟,还是这位小姐爽气,来,先生,再给你一打啤酒……”
一晚上,我穿梭在酒吧的各张酒桌,同各种人说着各种不同的话,娇嗔怒笑,乐此不疲地推销着啤酒。这看起来也许可悲但我觉得高贵,现在的我只能靠这种逻辑生活。
拍拍笑得酸痛的脸颊,我靠着吧台喘了口气。口袋里的信息催命似的时不时响起来警告着我,趁着这空隙我看了一下:芸芸,我忘了带钥匙,晚上给我留门哦。笨笨!
切,这冒失鬼啊……我看着短信顺手回了一个。
笨笨是我的同居室友,一个可爱的大男孩,曾就读于华乡音乐学院现兼职酷啦啦音乐吧做歌手。同居是个新鲜名词,但对新新人类来说敢于尝试什么都是过时的,我如此笨笨也如此,所以我们不避忌讳住在了一起,费用平摊,各不干涉,生活平淡却充满异常的激情。重点申明一下,我们不是同居,而是共同居住在一起,不是而是异性朋友。
夜阒静,人迹少,歌已眠声已消,心上愁尽扰。
宵夜当然是涛哥请的,就在酒吧附近的火红红大排档里。
今晚我的业绩不错,一晚上卖出了三十打啤酒。一个傻冒一下子要了我五打啤酒,独坐独饮,临打烊竟叫小王帮他存了四打半。哼,不能喝的敢叫那么多,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主。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有人要那么多啤酒这不是好事嘛,可我竟没有丝毫的快乐。哎,有些小女人样,我只管推销怎能管他人喝得了喝不了呢,这喝酒不关我的事啊。
我只在推销啤酒时遇上难缠的客人,也就是说,为着能推销掉几打啤酒时才牺牲下我的酒量喝上那么几口的,平时我不轻易喝酒。
宵夜无非是填饱肚子或者说就是消磨时间的,人在空虚时就会无视时间的存在。我不知道涛哥空不空虚,只看到他凌晨二点了还要我陪他坐着。
“靓妹,你有爱的人吗?”涛哥不知怎地想起问我这事了。
“有……”我停顿了一下,“也没有吧,现在说不上来。”来“涛声依旧”酒吧有好几个月了,涛哥不是八卦的人我也不是张扬的人,所以像今天这样的问题从没出现过,我也没有必要对一个老板坦白我的感情事。
“哈哈,滑头。靓妹,说真的,像我这样的,你会爱我吗?”涛哥端着酒杯半醉半醒地问。
“呵呵,涛哥,这种事不好……”我刚想要说时,滴滴滴,滴滴滴,身上的手机狂响着。
一看是笨笨的来电,我大叫坏事,只想着陪涛哥坐着,我竟忘了给笨笨留门。
“坏了坏了,涛哥,我得马上回去。我要给室友留门的,可自己还没回去呢。你问的事,我想明天再说,好吗?不过,我想说一句,你做我哥哥远比做我要强,因为我这人很滥爱。呵呵……”我是同涛哥说着玩笑话离开的。
涛哥没有愠怒,眼里有的是赞许。
“芸芸,你怎么才回来啊?”等不及我开了房门进去,笨笨就发问了。
“进来说吧。”我一边开门一边回答。“刚才我同老板正吃宵夜呢,老板还问我会不会爱他?”
“是吗?你会爱他吗?你怎么回答啊?芸芸,告诉我如果我也这么问你话,你也会爱我吗?”
“真的假的呀,怎么晚上你们这么奇怪啊,个个都问我爱不爱的?我是什么啊,唐僧肉吗?哎,别开玩笑了。”我有些想笑,一晚上碰上的都是怪人。
“这不是玩笑,芸,因为过几天就是七夕。每个人都想找一个爱的人,或真或假的给自己充一下门面,我也不例外。我没有女朋友,只能要你做我的啦。”笨笨说的一本正经。
“得得得,你做梦去吧。我们没feel,成不了的。”我知道笨笨不会说玩笑话,可也不会是初衷,因为同住这么长时间,他酷酷的个性已说明爱应该说是件奢侈的事,他说过他不会轻易爱的,爱是一个沉重的字,他说他要在扛得起时才会爱。
笨笨是我在贴出合租启事后所见的第66个人,之所以记得66是因为六六大顺,是我在十分失望非常恐慌后抓住的最后一支签。虽然这也不是一支上上签,但中平的让人心里踏实就足够了。我没有金钱的富国,当初租这房子最主要是离酒吧近,二房一厅80平方面积的房子着实让我头疼着,一个人住太浪费了,所以找一个合租者是万不得已的事。
初见我,笨笨有一点羞涩。
那是个暮春的傍晚,记得一缕斜阳从西窗照射在笨笨年青的脸上时,我看到了他脸上浓浓的汗毛伸展着的姿态,衬着一双欲躲又闪的小眼,煞是让人怜爱。也许就那一个镜头,我就决定留下他了,只因他眼神的躲闪。我想起以前那些个肆无忌惮,滴溜溜围着你转的目光,心里就发慌了。至少,眼前这羞涩的男孩暂时可以是安全的。
“你叫啥名?”
“尹本。”
“尹本?怪名,瞧你这样子,还是叫你笨笨得了。”
“无所谓啦,你喜欢就好。”
“哟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识时务的嘛,我喜欢。我同意你成为我的合租者,费用平摊,厨房客厅卫生间公用,这电视归我多点……”
“为什么呀?”
“因为我是女生,这点就不用讲了吧。郑重申明一点,我的房间禁止男生出入,你的房间嘛,我锁随出可以吧?”
“不讲道理,我的房间也严禁女生出入!”
“得,不进就不进。我还想不到要进你房间呢,你少臭美了。”
笨笨可以说是在我的欺压下入住我们合租的丽花园5号的。他搬进来时就只带了个旅行包同一把吉它,简单地就如将要来临的夏天。
笨笨极少同我谈论他的家人也极少同我说他自己的事情,只不过在我特八卦特无理逼着他讲的时候,才会稍稍透露一点。于是我知道他是个上有着七个姐姐的小弟,他的父母亲都是朴实的农民,他有过一段恋情,只是双方的父母都不同意而作罢。简简单单,陆陆续续,同住几个月,我就知道那么一点。笨笨在说着自己的事时就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都有想这笨笨是不是冷血的,咋就没一点激情呢?不过,事是人家的,爱说就说呗,我强求不来啊。
“喂,你咋就这么慢?我就快憋不住了,喂,别磨蹭了呀,芸芸,求求你了……”笨笨的哀求声打断了我坐在马桶上的思绪。
“好了好了,叫什么叫啊?都三更半夜了,你不怕人家投诉啊?”我嘟嘟囔囔地不好意思着打开门,笨笨痛苦地靠在墙壁,双手直捏着裤裆。
“你也太久了吧?芸你在卫生间都快一小时了,你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我刷牙洗脸作面膜还要轻松一下肠胃,这不行啊?”我如实招供。
“哎,就你们女人事多……”从卫生间出来的笨笨一脸无奈。
“哼!你现在才知道啊,女人本来就是事多,不多也比你们男人多了……”忽然间我连忙打住,同笨笨说这话不妥,毕竟是一起同住的伙伴,如果是林枫,我一定口无遮拦。
“多了什么啊?”笨笨还未明白过来。
“不同你说了,睡觉。笨笨啊,等哪天你能同我掏心窝了,我也会同你掏心窝子的。”我做了个无限可惜的表情,气得笨笨涨红了脸。
“芸,你真是个不讲理的人,什么都是你赢的,我算是载进土匪窝里了。好,哪天有机会我会同你说我的故事。”显然,笨笨被我激到了。
“好吧,臭笨笨,你现在才知道掉土匪窝了,迟不迟点啊?不过,孺子可教也,你还有的救。等我哪天择个黄道吉日再听你说吧。现在……三点多钟了,先睡觉啦。”我打着哈欠走回自己的房间去,留笨笨在那客厅里发呆。
我偷笑着,以胜利的姿态班师回朝。我得感谢笨笨在同居的日子与我斗嘴打趣,如若没有他,我的生活将是多么的寡淡无味忧深愁长啊,也应该说只有他才让我蛮横无理得寸进尺的刁钻个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吧。
那么林枫呢?今晚上涛哥与笨笨的问话引出我思念的一个人,那就是林枫,一个曾让我爱让我伤让我痛的男人。
夜深,但人无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