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第11部分阅读
他的名片。
“呵!真不得了啊,这可真是士别三日还真的刮目相看啊。老同学,现在你已经成为远航建筑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了,了不起啊!失敬,失敬!”孙如峰半是掖揄半是认真地说。
“用你上大学时的话说,是金子在哪都放光,是狗屎在哪都臭啊!我这也叫时来运转了啊!”魏长春故意摆出一脸的高傲状。
“怎么今天要请我吃饭啊?我可没有时间啊。”同学之间说话,是孙如峰感觉最为轻松快乐的事。
“吃饭是小事,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大事要你帮忙。”魏长春的脸上变得认真起来。
“那得看我能不能帮上。”
“你别封口啊,这事对我们来说很大,对你来说,那还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嘛!”魏长春一脸的不屑。
孙如峰笑了笑,“你说说看,要是能办的,我一定办,同学一回谁求不着谁啊。”
“你这还算句话。”见孙如峰有听的意思,魏长春接着说,“我们宏大建筑公司积极参与了旧城区改造工作,我们去年在市里竞标成功了一块地皮。就是你们区里华云办事员四海社区。”
“我知道那,虽然是中心区域,但还是有很多平房,乱七八糟的,是应该好好改造一下了。”
“可现在难题来了?我们已经把绝大部分的住户都迁走了,可还有十几户人家就赖在那不走。”
“是不是你们没有给人家安置费啊?”
“别说他们这十几家啊,那一片都没有给啊。我们保证让他们及时回迁就可以了吗?”
“那人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呢?或是很贫困的找不了房子的呢?你们总要给人家一点补偿吧。”
“补偿是有的,但是他们老嫌少,你说,我们整这么大个工程,哪不需要钱啊。我们老总也难啊。”
“那,那些老百姓就不难吗?”孙如峰听到魏长春的话,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我就来找你来了啊。”
“找我,找我能给你们做什么啊?我又不能去给你们撵人去啊。”
“那倒不用你去,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和你们的办事处和社区居委会说说,帮着做做工作。让这些住别老在这耗着啊,现在正是施工的黄金季节,再晚了雨期一到,那损失可就大了啊!”
“这些老百姓虽然住在我们区里,但我们也管不了人家太多的事啊。”
“不是要你们管太多,至少你们的办事处和居委会别跟着打横就行啊!”
“是吗?他们能打什么横啊?”孙如峰有些不解。
“我们听说,你们办事处和社区的干部给这些人出主意,让他们往上告,这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啊。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对我们公司影响很不好啊,延迟工程进度不说,银行的贷款利息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这样啊。”
“可不是吗?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二层小黄楼里的十几户人家了,你和办事处、社区说说,让他们多帮助做点下面工作,动员这十几户赶快搬走,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哎,你刚才说的是四海社区吗?”孙如峰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是啊,四海社区。”
孙如峰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了。
去年年底,区委这边到华云办事处去协助清理非法宣传品。就由他带队去的。尹为民当时还是办事处主任呢,但当时已经要机构改革了,所以办事处的老书记都不常来上班了,主要由他来接待安排区委这些干部。
那天早上刚上班,尹为民正和孙如峰商量当天的工作呢,忽然有十多个社区居民风风火火地推门闯了进来。只见他们的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脸上好象是让火燎过似的。
“有什么事吗?”尹为民关切地问。
“尹主任啊!”一位中年妇女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我们可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要不给我们想办法,我们……”她咽噎着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尹为民好言劝慰着,“有什么话大家说吧,正好有区委领导在这呢。”说完他看了一眼孙如峰,并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半天没有人吱声,好象每个人都不想说,又好象是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似的。
“老张啊,你说说。”见没有人说话,尹为民就叫了一位站在前面的六十上下的一个居民。
“好,我说说。”干事给这些人搬来了凳子,老张坐在了最前面。“尹主任啊,我们昨晚一夜没睡好觉啊,可让那帮王八蛋给他妈的害苦了。”
“怎么回事啊?”孙如峰非常疑惑地追问。
“这个远航公司不是要我们搬家吗?我们也不是不想搬啊,把这块改建了,我们再搬回来,这是个好事,可他们回迁的价格也不合理,我们和他们谈了很多次了,我们也说不过他们。可现在他们让我们搬走,这死冷寒天的,让我们往哪搬啊,再说他们也不给你们安置费啊。我们这里面大都是退休和下岗的人,年龄都大了,我们上哪弄钱去啊。所以我们就搬不了。”
老张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用手一直在擦他的被烟熏黑了的脸,接着老张的话说:“我们不搬,他们先是采取给我们这停水停电的方法,逼我们走。可我们不走,我们也走不了啊!而后他们又采取威胁、漫骂等手段,大多数人家一看惹不起他们,就都搬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这些没有地方搬的人了。”
刚才一直在哭的那位妇女,终于止住了哭声,气愤地说:“这帮挨千刀的,我们不走,他们恨的咬牙切齿的,经常马蚤扰我们。一到晚上,我们睡觉后,他们就用石头打我们的窗户,吓得孩子哇哇哭。我们还不搬,我们就不相信,他能把我们怎么的。可昨天晚上,他们竟……”女人的眼泪总是比话快啊,可能是因为气愤和伤心,她说不下去了。
“昨天晚上,”老张接着说,“他们竟然给我们住的二层楼上放火啊!”
“放火?”孙如峰感到十分的震惊。
“是啊,他们从我们搬走的邻居家里往我们住的屋子里倒汽油,而后点火,我们这十来家,有四五家同时都着火了。”老张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深更半夜的,又没有电,你说多吓人啊!”
“没有烧到人吧。”尹为民问。
“人到是没有烧到,我看他们也是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倒的油也不多,他们就是要吓唬我们,把我们吓走。”黑脸的中年人说。
“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杀了我们不成?”那位妇女不再哭了,倒显现出一种大义凛然的气魄来,“我就不相信,这还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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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报警了吗?”孙如峰问。
“报了,有什么用啊?这事是明摆着的,可我们没有证据啊!”老张又叹了口气说。“所以我们只能找办事处找区里啊,政府不能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吧。”说完老张望了一眼孙如峰。
“各位大叔阿姨啊,”尹为民怕这个事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又把孙如峰扯进来。“你们找办事处也好,找区里也好,我们对你们的遭遇也很同情,可别说是办事处,就是区里也管不了人家开发公司啊!这个事,我们和人家开发公司也不是没有协商过,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你没少给我们协调啊。”居民们点头说。
“可是没有用啊,你们的要求和他们的要求相差太远啊。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啊。”尹为民无奈地摇着头,并用眼光扫了一下孙如峰。
“是啊,区里没有什么手段能管了人家开发公司啊,职权有限啊。”孙如峰也说。
“那就没有人能管了吗?”中年妇女提高了声音说到。
“哎,我想你们只有找市里了。”尹为民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想,你们最好不要说是我给你们出的主意,说是我让你们找的。我们也确实管不了,要能管我能不管吗?请大家相信我啊!如果市里有关领导和部门来调查,我一定会替你们说话的。”
“那我们就找市里去吧。”
“走吧。”
“我就不信没人能管得了!”
十多个居民走了,屋里只剩下尹为民、孙如峰和几个区委干部了。
孙如峰有些不解地问尹为民,“我们真的就一点也不能帮助他们吗?这事推到市里,市里不会认为我们不负责任吗?”
尹为民看了一眼孙如峰,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笑了一下,“这样吧,我们先到各个社区去检查一下那些野广告吧,一会再聊。”说着,他给孙如峰使了个眼神。“还按昨天的分组吧,我陪孙常委到四海社区去看看吧。”
从办事处出来,尹为民一句话也不说,脸色阴沉着象是外面在下雨的天空。
“哎,我说,往哪走啊?”孙如峰跟在后面问。
他头也不回,只冷冷地扔出来一句话。“我领你去看现场!”孙如峰心想,这尹为民是哪根筋搭错了啊。
七拐八转的,孙如峰被尹为民领到了一大片空地前,他站了下来,用手指着眼前这一大片狼籍的拆迁空地,“你看吧,这就是远航公司要开发的地方,是我们原先的四海社区。”
孙如峰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瓦砾,有几个人在瓦砾上用铁器打着砖头,旁边还有两辆老式的手推车,车上已经装有了一些砖头。而最醒目的是在这一大片正中的位置上,有一个黄|色的二层小楼,一看就是一个多年的老建筑了。除了岁月风雨的痕迹之外,就是十分显眼的几处烟熏火燎的痕迹。愈发使这座小楼显得有点悲怆的色彩了。各家窗户玻璃完好的已经不多了,都用塑料布遮着。隔一个窗户便有一个铁炉桶子从屋里面伸出来,有的现在还在冒着烟。
“刚才那些人就是这座楼上的住户吗?”孙如峰指着那座小楼问。
“是的,”尹为民语调有点低沉,“你看那楼还能住人吗?现在只乘下老人了,各家的小孩子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里面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是过去纺织公司的家属楼,现在公司黄了,这些人工龄一次买断,没人管了啊。”
“所以他们现在能找的也就只有办事处了。”
“找我们,哈,找我们有什么用啊?”尹为民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小事我们还能管一管,象这样的事,我们根本就管不了啊!”
“那你们总能帮助做一下工作啊。”
“我们帮助了,可有什么用呢,谁听我们的啊,不但没有解决问题,还白挨了一顿骂啊。”
“在这个问题上,这些居民是不是吃亏了?”
“那是肯定的事。但这个建筑公司谁能惹得起啊?如今干这个的,都是黑白两道都能玩的转的人啊!”
“区里知道吗?”孙如峰问。
“知道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区里说呢,区里主要领导就给我们书记主任发话了,让我们多做居民的工作,要让居民理解开发商的难处,要从全市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你说,我们还怎么说话啊?”尹为民说得很动情。“这不,这事出了以后,我们的书记都不上班了,他也不想在机构改革前再摊上这闹心事啊!我年轻啊,我走不了,我也不能走。”
“但你也没有办法。”
“是的,我多少次我都想领着群众去市里上访,可一想到区里领导那边,我就只能压制自己。”
“你就只能暗地里鼓动他们上市里去要说法吗?”
“那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愿意上这来,来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你知道吗?我上班一定要路过这,可我每次看到这十几家住户的情况,你说我的心能安吗?我经常是自己和自己在斗争啊,一边是领导的意图,一边是群众的疾苦,你说让我这个副主任如何选择啊。你看看这四周的高楼,你不觉得我们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真的很渺小吗?”
……
“哎!我说这个忙你能不能帮啊你?”魏长春看到孙如峰半天没说话,几乎大声叫了起来。
孙如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碍于老同学的面子笑了笑,“说实话,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为什么啊,我可跟你说,”魏长春走到孙如峰的耳边压抵声音说,“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的老总和你们的温书记是老朋友了,并且已经找过你们温书记了,温书记觉得他出头这事不好办,知道我们是同学,他才让我来找你的。”
“是吗?但他没有和我说啊!”孙如峰有些动气了。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他能和你说亲自说吗?”魏长春也被孙如峰的固执弄得有些生气了。
“我想,我不但不能帮你做这个工作,我还要告诉你,希望你们老总,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老百姓不容易啊?”
“那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混了这么个差事,你真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啊你。”魏长春真的动气了,“真是啊,一阔脸就变,你这还没怎么阔呢?你这脸变的还真他妈的快啊你。”
“老魏,你听我说啊!”
“我不听,这事我不求你还没行吗?我走,你这金銮殿我可呆不了啊。再见吧!”说着,魏长春气乎乎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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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过后,政府的工作重心一下子就转移到参加市里面举办的旅游节上了。其实市里原本没有什么知名的旅游景点,这几年也没有开发出什么新的旅游景点。说是叫旅游节,就是想通过这样一个名目来招商引资。为了制造大的声势,各个县区都有一定的招商指标,而这是最令人头痛的事,特别是各个区。
陈区长今天召集开会就是要研究一下对策。王区长、李区长、薛区长等都已到了三楼小会议室,经济局长高洪河、副局长项刚和政府办的副主任小程也都坐在几位副区长的旁边,陈区长还没有来。王区长照例是在给他们讲“经”,他是一个很爱学习的人,也经常上网,所以消息比较多,其他的副区长也十分习惯听他讲,陈区长就曾戏言,会前是王区长的时间段。大凡开会前都是这样,不谈什么正事,只是聊一些奇闻趣事,大家笑一笑,也算是调节气氛了。
李区长先引出了话题,“哎,你们说,“河北第一秘”李真这小子是不是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年纪轻轻的胆也是太大了,我看了报道真是气了够戗。”
“那有什么可气的,现在有很多人不就这样吗?特别是象李真这样的给大领导当秘书的,你看他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小心谨慎,一旦任上一个重要职务之后,马上就牛x上天了,更是仗着大领导这个后台狂妄不可一世啊!我说啊,这小子有今天也是报应。”薛区长接着说。
“那也不能这么说,”王区长是当秘书出身的,对薛区长的话很不以为然,“不是所有的秘书都那个样。你现在让咱们小程秘书牛一个看看。”
“我可不敢。”程秘书笑着应到。
“所以啊,你要看是谁的秘书,同样是秘书这牛x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哎!你说这个李真就没有人给保着吗?”笑过后李区长问。
“保,这谁还能保得了啊。是中纪委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抓的案子,还能让他好了吗?”王区长说。
“可也是,听说他一开始就是不交待,以为会有人保他呢?”薛区长一边吸烟一边说。
“你还别说,我还真看到一个消息,说这个李真啊,十分迷信,特别相信易经,更相信测字。在审他的时候,说有一天他和一名检察官聊天谈到这个事。这名检察字就和他说,你说个字,让我测测看。李真想了一会说,‘我现在被押到外省了,河北也不管我了,你就给我测个“外”字吧’。这个检察官深思了一会说,‘外’字从左边看是个夕,暗示你的政治前途已是日薄西山,夕阳西下;从右边看,是个卜字,是说你的生存命运是吉凶末卜。李真听了有点怕了,忙问,‘从字上看,我的命运能不能有所改变啊?’这个检察官说,‘外字下面加个口,让你狡辩,那么这个字念什么啊?’李真很不乐观地说,念“咎”啊,是咎由自取的“咎”,那我要是不开口呢?检察官说,你想啊,要把这个口去掉,加上一个盖,念什么啊?……“死”!李真吓得脸涮地一下就白了。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无奈地对检察官说,‘那我就说了吧。’于是,这个和司法机关对抗了108天的李真,终于全部交待了自己的问题。”
“故事,这绝对是故事!”薛区长脑袋摇得象拨郎鼓似的。“你也太悬了,打死我也不信。”
“什么信不信的啊!”陈区长走进的小会议室。小程马上走上前去,把一打材料放在陈区长的面前,并给陈区长倒了一杯水。
陈区长喝了一口水,一边摆弄眼前的材料,一边说,“刚才我又接到了市里的电话,要求咱们区必须要在节会上完成三个项目的签约,要请来十人以上的外地客商。哎呀!各位啊,有什么高招啊?”说完他扫视了一下大家。
刚才还讨论热烈的会议室,一到正题就立刻没有声音了。陈区长自己抿着嘴笑了一下,“五一期间,通过一位在外地的朋友,真还给我介绍了一个江苏的人,他答应来咱们区搞一个大型的婚纱影楼。我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答应这几天就要到这来啊,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节会上答约啊。可还少两个呢?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节会,你们都是参加过几次了,说说吧看我们怎么办?”
李区长是主管经济工作的,前几届的活动主要是他搞的,陈区长已经两次让谈意见了,他也就不能不谈几句了。“陈区长,这事你不用太愁。项目只多不少。”说完他诡诘地笑了一下。
“只多不少?”陈区长不解地问,“你手上有要来这签约的外地商家吗?”
“有啊,有四家呢,高局长你说说吧。”李区长把目光投向了高洪河。
高洪河清了清嗓子,“情况是这样的,节会期间来我们区签约的现在还没有,但我们有从去年节会以来到我区投资的外埠商家。其中两家是第一次投资的,另外两家是续资的。”
“你说的是过去签完的吗?那和现在节会上签的没有关系吗?”陈区长显得有些失望,“这几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啊。”
一看陈区长脸色不快,高洪河就不敢再多说了,李区长马上接过话头来。“陈区长,我们的意思是就用这几家在会上签约。”
“你是说在会上重签一遍吗?”陈区长问。
“是啊,是啊,就是这个意思。”李区长答到。
这会陈区长倒是乐了,这叫什么签约啊,人家早就签完了,并且早就实施了啊。”
“对啊,我对这个节会的理解是要把这一年来和我区企业签约的情况进行一下回顾和展示。所以就算是早就签到完了,或是已经实施了的,也不要紧,再来一遍嘛。一来是我们对企业还有一定的帮助,二来是企业也愿意借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自己,也算是两好合一好嘛。”李区长的回答从容不迫,而且很为自己的说法得意。
“那这不是……”陈区长没有说下去。
“这就是形式主义啊,年年如此,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王区长接过了陈区长的话,“其实市里也明白这个情况,但是为了显示节会取得了丰硕成果,也只能是这样了。”
“其实各个县区都是这样的,我们还不错呢,毕竟有几个项目,xx区去年以来,一个项目也没有呢?你看吧,他也能照样完成。”李区长说道。
“那这样的节会还有什么意义啊?”陈区长象是自言自语。
“有啊!”王区长又要发表意见了,“市里搞了一个十分成功的节会,领导抓经济又有新成果,电视上又要不断地露脸,最少还能在省台上一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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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陈区长真是让王区长说乐了。“我们不这样不行吗?”
“那是不行的,你弄的不真实不要紧,但你不弄可不行,评不评先进不要紧,要是给你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就不好办了啊!”王区长接着说。
“所以,我说陈区长啊,你刚到区里来,还有些不太适应,其实这区里的工作好做,只要按照市里的指挥棒走,市里要是的这个形式和数字,这就很好办了,这也是工作要有成绩的捷径啊。”
“不是要求有十名以上的外商吗?这个有吗?”陈区长
“这个有啊,外国的我们还真没有办法,但国内的还是可以的,”李区长成竹在胸的样子说,“小项啊,你说一下情况吧。”
一听李区长点到了自己的名,项局长马上说到,“现在我们已经请到八人了,就是这四个要在节会上签约的四家外地企业,每家出两人,还有就是,还有大约十个人还在商谈之中。”
“那还商谈什么啊?”陈区长问。
“这十多个人,也是我们经济局通过区里的企业联系的,也有意到我们这来参加节会,虽然没有什么项目吧,但也可以来看看,说不定能签几个意向性的协意呢?虽然这个东西不一定或很少有成为现实的,但从我们的经验看,这个多一点也是好的,一来数字上能有所表现,二来是参加节会的外商多也是我们的成绩。只不过……”李区长说到这,停了下来,他的看着陈区长的脸。
“说吧。”陈区长一看这里面有内容。
“说实话,这十几个人中大多根本没有来的意思,或没有想和咱们合作的意思,但是作为一次旅游人家还是愿意来的。我们也想他们来了,我们好好接待一下,说不定也真能搞出个什么项目来。”
“嗯。”陈区长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但是,区里面就要花点钱了。人家来的吃住玩的费用,我们就得出了啊。”
陈区长的提钱就头痛,他现在最大的压力是保工资,他已尽最大努力地压缩招待费,今年以来更是没有让一个人次去外地开过会。但对于这个市里的大型活动,他不花怕是不行了。
“那得要多少钱啊?”他问李区长。
“按贯例来看,没有三万两万的怕是不行啊。”李区长边说边看着陈区长,看他脸色没变,就接着说,“除了吃住玩之外,走时我们还要给他们送点纪念品吧。太便宜了的也拿不出手啊。”说罢,他自己“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倒好!”半天没说话的王区长说,“这些人来,不但没带来什么合作项目,我们倒要先搭上几万。这可真是劳民伤财啊。”
陈区长看了看王区长,虽然他认为王区长说的没有毛病,可不这样任务能完成吗?要是完不成,市里不就会认为我这个区长的无能吗?他咬了咬牙,好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那就这样办吧,但是还是要尽量地节省啊。”
“你说现在的事还有个好,成天弄这些没用的事。”一向开会也不怎么发言的薛区长突然弄出了这一句。
“从我内心上讲,我真是不想这么做,”陈区长说这话时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可李区长讲得确实有道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区也确实完成不了市里给我们的任务。”
“这类事就那么回事,别太较真。”王区长一副把什么都看透了样子,“你就说这几年特别兴这个到南方发达地区招商引资的事吧,市里的招商引资团到南方去了多少批了,可又引回来几个项目?可每批招商引资团回来后,电视报纸里都在大张旗鼓地报道:不是这次招商实现了新跨越,就是那次招商引资实现了新突破,可最后呢不都揠旗息鼓了嘛。如果要按当时招商引资时公布的数字来看,我们市早就发展起来了。”
“我看现在有些官的,就喜欢吹,都快赶上演员能表演了?”薛区长又来了一句。
“你只说对了一点,吹只是有些官员的功夫之一。”王区长有要发表高论了。“前几天,我看到一篇文章,上面说‘吹拉弹唱做念打’这文艺工作者在舞台上表演时的功法,有些官员却将这七种功法运用到了具体工作中,弄虚作假,损公肥私,急功近利。有些官员随着其官位的升迁和时间的推移,其手法技巧日渐纯熟,表演水平不断提高,给工作事业造成巨大的危害。民众愤恨地称他们是‘表演’系毕业的干部。”
陈区长看会议开完了,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也想听听王区长的高论,所以,就由着王区长讲下去。
“刚才薛区长所说的吹是七功之首,也就是最重要和最常用的手段了。政绩一枝花,全靠吹当家,一个没干成,就敢说成仨。为了谋取名利,以吹为贵,以吹为荣。第二功是“拉功”。即拉关系寻靠山。不但理论联系实惠,而且密切联系领导。不是五湖四海,而是拉帮结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第三功是“弹功”。这是对上汇报工作时的专用功法。说成绩时千方百计地让其膨胀,讲不足时卯劲地压缩。在这一胀一缩的弹性汇报当中,不该得到的利益得到了,不该捞取的荣誉捞到了,应该受到的责罚消化了。第四功是“唱功”。就是扯着嗓子唱高调。为了显弄工作能力快出“政绩”,不顾本地客观实际和经济规律,一味地“自我加压”,将目标任务拔高再拔高。甚至违背民众意愿,“官逼民富”上项目,“为民做主”调结构,弄得民怨声声到头来落个劳民伤财。第五功是“做功”。为了迎合上级领导的口味,讨取领导的欢心,不惜牺牲民众利益,大搞“官赏工程”,“面子工程”。岂不知自己在上级领导面前邀宠邀功邀赏的同时,却遭到民众背后的白眼凝眉和黑脸。第六功是“念功”。即聊天扯闲篇。研究工作时哈欠连天,念起闲篇来精神振奋兴趣盎然。酒桌上,牌场里,会场下听谁的段子黄,闻谁的笑话腥,看谁的调侃怪。第七功是“打功”。即精心打扮搞包装。本来肚里墨水不多,为了弄张名牌大学的文凭支撑门面,或公款攻关,或找枪手替考。为了捞取政治荣誉,不惜搞公费赞助以达到脸上贴金的目的。”
还真得佩服王区长的记忆力之好,人家文章的这么一大堆话,让他记下来这么多。虽然说得有些言过其实,但陈区长不能不承认社会上有这样的现象,而自己有些时候在有些事上不也有意无意地这样做了吗?比如今天他自己不也首肯了区里的这个招商引资计划了吗?
“王区长,别的功姑且不说,就这念功可是全区全市一流啊。”陈区长以这样一句玩笑结束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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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们对这个市领导高度重视、新闻媒体炒得火热的旅游节看得是越来越淡,因为这个节搞了好几年了,老百姓们似乎什么实惠也没有得到,用一个流行词来说,叫看上去很美。但有些人还是认为有这个东西总是比没有这个东西好,至少是城市多少干净些了,还有个类似农村大集似的什么商品一条街,虽然卖的竞是些什么不上档次的玩意,但有个景逛逛也不错啊。此外,大街上还能有一些宣传的彩带、彩旗、条幅什么的,倒也多了点喜庆色彩。
市里为了增加喜庆气氛,搞了几场大型广场演出,请了几个过气的歌星来助阵。对于这个相对偏远、经济比较落后的城市来说,虽然是三流歌手,但还是吸引了不少的年轻人前来观看,弄得演出秩序险些出乱,最后虽然说是由武警出面勉强维持下来,但因为武警的出现,弄得演出会像是公审大会似的。
节会还特意推出了本次活动的主题歌。电视台把这首歌作成了v,每天多个时段地播放。歌的旋律老得掉牙,再加上那个脸上长满痘痘的女孩——本次活动的形象大使那么一唱,真是让人倒了胃口。
而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还是这具有地方特色的东北大秧歌,为了给节会创造氛围,倒是敲打的比平时多多了。文化部门搞了个秧歌比赛,要求每个区必须出四个参赛队。
区宣传部长为这个事愁得牙疼。主管这事的迟浩整日里泡在各个办事处里,跟办事处的领导一起张罗人马刀枪。各个办事处东拉西借地组织人参加,弄出个四五十人的就算是大队伍了。
可市里要求每个队伍不得少于八十人啊!
迟浩终于想到了一个高招,那就是各办事处之间相互借人。这一招还是得到了急于完成任务的各办事处的支持。平日里自娱自乐的老大妈们这下子也成了抢手货,很有点明星走|岤的意思。从这个比赛队伍中下来后,马上赶到另一支队伍里,换上另外一套衣服参加比赛。有一个大妈一天最多参加四场比赛,扭到最后,累得脸煞白,头直晕,血压直升。
文化部门更是抓了一个文艺进社区的活动,要求各个办事处都要有一台面向本社区群众的文艺演出。
华云等办事处的文艺演出虽然声势不大,找几个社区喜欢唱的居民或是找小区里的舞蹈学校什么的出几个节目,再不就是在哪个空地放场电影也就应付过去了。
而兴南办事处却是最后一个搞的,于华顺特别看重这件事,正处在被调查阶段的他,很想通过这样一个活动来拉台一下自己。所以,他下令办事处什么工作都要停下来,投入最大的人力物力搞这场演出。
演出的时间定在了周六的上午。在周五的下午,兴南办事处的于主任特意带着两位副主任到政府大楼里,对每一个区里的领导和部门都进行了“面请”,而不象其它的办事处,只请了宣传部门的领导到场了。而温书记也通过区委办向每一位区委和政府的领导打了招呼,要求没事的领导都要去参加活动,一是要显示区里的领导对节会活动的重视,二是表示对办事处工作的支持。
周六上午,本来早上还晴朗的天空,在八点以后空然变得有些阴冷了,这是进入五月以后第一个这样的天气。可只要不下雨,这个活动就一定要进行的。
演出的地点定在了办事处对面的一所学校里,没有舞台,就把教学楼正门前的台阶打扫干净当作舞台。正对着这个舞台区的五米处,放了一溜十来张学生课桌,用几条白布罩上,桌上放着一溜“娃哈哈”的小瓶纯净水和十来个盘子,盘子里面放了些水果、瓜子。几个人吵吵着在调试音响什么的,里出外进的还有一些化着妆的群众演员。仨仨俩俩的社区居民从学校的大门外走了进来,有的手里还拎着个小板凳什么的。
区里的领导接二连三地地来了,于华顺忙里忙外地接待着,不断地迎上前去热烈握手,道着感谢,显得十分地热情。虽然桌子上没有写什么领导的名牌,但来的副处级干部都坐在了前排的旁边,而那些科局们更是知趣地坐在了第二排以后。不管区里的主要领导会有谁来,会不会来,这些科局长们也不会往前坐的,这不但是因为级别的问题不坐在前排,更是因为他们坐在一起可以随便一点,特别是讲个什么故事、段子什么的,大家哈哈一乐,倒也是件快事。
而这样的场合里,一向大出风头的就是计生局长马丽娜。她总是在看似平常的情况下,找到能博得大家一乐的东西。她向在附近比比划划指挥的于华顺喊:“于主任,于主任!”
听到马丽娜喊他,于华顺快步走了过来。“马局长,你有什么指示啊?”
“妈呀,指示我可不敢。我说你个死鬼,你请我们来,也不看看黄历啊,这什么天啊,你可真够戗。”边说边收起手势,握成了空心拳,朝于华温柔地打了下去。
于华顺,一边躲着,一边笑着说:“也是,你说我怎么落下这么一空呢,昨天请你时,让你给算一卦就好了,说不定你一叨咕可能就能保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了。”
“哎呀,你个死鬼,我可不会看这个,要说看这个我可不行,”她指桑骂槐地对旁边傻笑的区委办的郑主任,说:“郑主任行,算这个你得找这个死鬼,他是个半仙啊。”
郑主任看到李局长说自己,便故意绷起脸来说:“于主任,要说算,我还真会点,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大家都静了下来,都想看看老郑有什么好主意。于华顺好象有点急不可待地对老郑说:“快说啊,什么主意?”
“这事好办也简单,你现在立马去找一口大缸,把马局长他老公扣上,千万别漏缝啊,一会我就保证天晴了。”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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