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陈云诞辰100周年:红色掌柜陈云第4部分阅读
制经济;对国营企业的直接计划、对合作社和私营企业的间接计划和对部分私营、手工业、社员个体经营的市场调节过渡到对社会生产实行高度集中的国家计划管理;国家市场和自由市场并存过渡到了对工农业产品流通实行国家垄断。
这种经济体制就是高度集中统一的苏联计划经济模式。它适应建国后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工作的需要。要在不长的时间内,在经济发展水平相当落后的中国搞工业化,必须将有限的资源用于主要方面,只有实行高度集中才能做到。
但是,这个体制也暴露出很大的弊端,主要是管得过多、过死,地方和企业缺乏自主性,导致不少商品品种减少、质量下降,经营不灵活。
作为财经工作主要领导人,陈云在探索适合中国情况社会主义建设道路时注意力更多放在经济方面。八大前后,他针对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暴露出弊端,对适合中国情况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进行深行了的探索。
1956年9月20日,陈云在中共八大上发言,根据自己一段时间来对经济体制的思考,结合当时中央其他领导人和有关部门在这方面的探索,向大会提出了比较完整、系统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总体构想。这个构想在当时是富有创见性的,也是十分尖锐的。
在9月20日的发言中,陈云指出了经济体制中的弊端,提出要进行改革。改革原则,是从实际出发,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满足人民需要,而不是从教条出发,照搬外国模式。陈云指出:“我们应该采取正确的方针指导企业的生产和经营。就是说,我们必须使消费品质量提高,品种增加,工农业产量扩大,服务行业服务周到,而决不是相反……要把我国资本主义工商业和个体农业、手工业,改造成为这样一种有利于人民的社会主义经济。”
在此基础上,陈云提出改革中国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三个主体、三个补充”总体构想:
“在工商业经营方面,国家经营和集体经营是工商业的主体,但是附有一定数量的个体经营。这种个体经营是国家经营和集体经营的补充。至于生产计划方面,全国工农业产品的主要部分是按照计划生产的,但是同时有一部分产品是按照市场变化而在国家计划许可范围内自由生产的。计划生产是工农业生产的主体,按照市场变化而在国家计划许可范围内的自由生产是计划生产的补充。因此,我国的市场,绝不会是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而是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在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里,国家市场是它的主体,但是附有一定范围内国家领导的自由市场。这种自由市场,是在国家领导之下,作为国家市场的补充,因此它是社会主义统一市场的组成部分。”
但是,由于当时经济工作中首要的任务是实现工业化。在生产力水平低、底子薄的情况下必须集中财力物力,这种情况使市场作用扩大受到很大限制。1957年反右派斗争后,党在经济建设的指导思想上发生“左”的错误,陈云这些与传统计划经济模式不相符的设想实际上已不可能付诸实施。
在陈云的探索中,最紧迫而又最艰难的,是关于经济运行的方式。马列主义经典著作和苏联的经验都表明,国民经济按比例平衡发展的法则是必须遵守的。当然,有计划按比例平衡发展作为原则,在指导实践时,必须根据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灵活机动地贯彻,而不能教条地机械地搬用现成的结论。这个原则在中国运用时,也要考虑中国的特殊有利条件和制约因素,考虑中国跨越式发展的需要,探索中国经济中一些突出的比例关系及其具体比例,确定适当的建设规模和发展速度。
争取尽可能快地发展国民经济,改变长期贫穷落后的面貌,改善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迫切愿望。但是,主观的愿望必须与客观条件相适应。当时国民经济的基础非常薄弱,特别是现代工业少得可怜。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主义阵营各国愿意、而且确实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无私援助,但因这些国家自身在战争中受创甚巨,因此这种援助虽然重要,但也是有限的;另一方面遭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阵营对新中国实行经济封锁。新中国大规模经济建设可以争取外援,但不能依赖外援,很大程度上不能不尽可能依靠自力更生。如何处理好快速发展国民经济的愿望与新中国自身资金、技术、物质基础等资源局限不足的矛盾,制定合适的发展速度,是摆在新中国领导人面前的一道现实难题。
1954年6月30日,陈云关于第一个五年计划编制情况向中共中央的汇报中说:“按比例发展的法则是必须遵守的,但各生产部门之间的具体比例,在各个国家,甚至一个国家的各个时期,都不会是相同的。一个国家,应根据自己当时的经济状况,来规定计划中应有的比例。究竟几比几才是对的,很难说。唯一的办法只有看是否平衡。合比例就是平衡的;平衡了,大体上也会是合比例的。”
建国初期的经济体制探索(2)
同时,在陈云看来,这种平衡不是消极的平衡,而是积极的平衡,是紧平衡。他说:“我国因为经济落后,要在短时期内赶上去,因此,计划中的平衡是一种紧张的平衡。计划中要有带头的东西。就近期来说,就是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工业发展了,其他部门就一定得跟上。这样就不能不显得很吃力,很紧张。样样宽裕的平衡是不会有的,齐头并进是进不快的。但紧张决不能搞到平衡破裂的程度。目前我们的计划是紧张的,但可以过得去,不至于破裂。”
总的说来,这种平衡是紧张的,是积极的,但是总要有个限制,那就是保持平衡,不能使平衡破裂。因而建设规模和发展速度,是紧平衡下的最大可能的规模和最快发展速度。
但对这样一种确定发展速度的方法,大家在探索中认识上并不一致。1955年7月,毛泽东感到农业合作化的速度太慢,因此,指责某些干部象“小脚女人”。随即,他把对农业、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右倾保守”思想的批判,扩大到了经济建设领域。他主张不要按常规走路,“客观事物的发展是不平衡的,平衡不断被冲破是好事。不要按平衡办事,按平衡办事的单位就有问题。”当前的中心思想是“要讲反对右倾思想,反对保守主义。”
由于从指导思想上抛弃平衡观点,就使经济工作中急躁冒进的思想在党内迅速膨胀起来。在批判“右倾保守”、“提前实现工业化”的口号激励下,各生产部门纷纷开始修改自己原定的生产计划。1956年初,各部专业会议,大都要求把15年远景设想和《农业十七条》中规定12年或8年的任务,提前在5年甚至3年内完成。当时的形势正如周恩来所说:“各方面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面对这股建设高嘲,作为国家总理的周恩来以及主管经济工作的几位副总理,虽然也为这种积极性所鼓舞。但由于他们职责所在,经过对实际情况的了解和分析后,头脑最先冷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要防止和反对盲目冒进的问题。于是,1956年,在组织当年的生产建设中,在编制1957年的计划和“二五”计划草案中,进行了反冒进的努力。
后来,陈云总结这一时期的教训时说:我当时的办法就是“砍”,“砍”到国家财力、物力特别是农业生产所能承担的程度才定下来。
在具体工作中削减不切实际的高指标,压缩过大的建设规模后,陈云并没有就此满足。他通过总结了一五期间经济工作中的经验教训和这一阶段反冒进的思考,系统地提出了以“国力论”防止冒进的理论。
1957年1月18日,在中共中央召开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陈云将这一时期的思考作了系统整理和完善,在会上作了题为《建设规模要和国力相适应》的讲话。这篇讲话把马克思主义社会再生产理论与中国实际情况相结合,总结了“一五”建设特别是1956年经济工作中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创造性地提出了关于通过建设规模同国力相适应来实现国民经济按比例发展的观点。
他在会议发言中指出,1956年经济建设成绩是主要的,但财政和信贷方面多支出了近30亿元,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供应都紧张。因此,要找到制约建设规模超过国家财力物力的办法。
他说:“建设规模大小必须和国家财力物力相适应。适应和不适应,这是经济稳定或不稳定的界限。像我们这样一个有六亿人口的大国,经济稳定极为重要。建设的规模超过国家财力物力的可能,就是冒了,就会出现经济混乱;两者合适,经济就稳定。当然如果保守了,妨碍了建设应有的速度也不好,但是,纠正保守比纠正冒进要容易些。”
讲话中提出了防止建设规模超过国力的一些制约方法,主要是:(1)财政收支和银行信贷必须平衡,而且略有节余;(2)物资要合理分配,排队使用,在原材料供应紧张的时候,首先要保证生活必须的生产部门最低的需要,其次要保证必要的生产资料生产的需要,剩余部分用于基本建设;(3)人民购买力的提高必须同能够供应的消费物资相适应;(4)基本建设规模和财力物力之间的平衡,不单要看当年,还必须瞻前顾后;(5)要注意农业对经济建设的规模有很大的约束力。
由于反了冒进,1957年的综合平衡工作做得比较好,经济发展的比例关系较为协调,“二五”计划也制定得比较合乎实际。如果照这样的势头继续前进,中国的经济建设极有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质量、高速度的发展时期。
毛泽东的批评(1)
1957年1月1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成立中央经济工作五人小组的通知》,宣布成立陈云任组长,李富春、薄一波、李先念、黄克诚为组员的中央经济工作五人小组,在中央政治局领导下,统一领导全国的经济工作。在成功地制订和组织实施一五计划后,陈云把目光投向了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制订。
陈云考虑,一五计划投资的重点是工业和交通,这是迅速实现工业化所必需的。但实施中也可以看出,农业搞不好,就一定会扯前进的后腿。二五计划时国家建设投资还是要增加,人民购买力也会相应增加,但粮食和布匹等消费品的供应量增加的速度慢,每人平均供应量就难于增加,这是一个尖锐的矛盾,农业已经成为建设中的弱点。
因此,陈云设想,制定第二个五年计划要从有吃有穿出发,特别是要注意农业的发展,解决好人民的吃穿问题。他认为,一五期间农业投资和事业费84亿元并不算多,发展农业主要放在了合作化上面,从财力物力上看也只能这样。但合作化只是给发展农业创造了条件,还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农业增产的许多措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见效,大体上要七八年到十年。如果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不注意农业的发展,到第三个五年计划再来注意,那就晚了,今后十五年内就会处于紧张的状态。换句话说,如果现在不注意,错过了五年,就要耽误十五年。如果不能解决人民的吃饭穿衣问题,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便站不稳,必然还要回头补课。
然而,形势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1957年下半年,陈云正在总结一五计划经验教训,紧张思考国民经济二五建设计划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向他袭来,使他遭遇到财经生涯中一段极为困难的时期。
毛泽东批评反冒进的人离右派“只有五十米远”,并直言
批评主要是针对陈云。陈云不得不一再检讨
1957年10月12日至19日,8天之内,陈云连续视察东北的大连、吉林、长春、齐齐哈尔、抚顺等城市近20家厂矿和电站、港口,了解国家工业化建设的进展和新增实力,以便从实际出发,把握国家经济建设大局,制订二五计划。紧张的行程,使陈云回京后就累得病倒了。11月10日,他就不得不接受医生建议,致信周恩来向中央请假,去华东休养一个时期。
在休养期间,他不安地注意到,一股批评1956年反冒进、反对所谓右倾保守的风刮得越来越厉害,批评的矛头开始指向反冒进运动的领导人。
1958年1月11日到22日毛泽东在南宁召开会议,参加的有部分中央领导人和9省2市的党委书记。1月11日晚,毛泽东发言说,不要提反冒进这个名词,这是政治问题。一反就泄了气,6亿人一泄了气不得了。如果当时不提反冒进,只讲一个指头长了疮,就不会形成一股风,吹掉了多快好省、四十条纲要、促进委员会这三个东西。这些都是属于政治问题,而不属于业务问题。
在南宁会议上,毛泽东对积极反对“右倾保守”的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十分欣赏。1月15日,毛泽东夸奖柯庆施1957年12月25日在上海市党代会作的《乘风破浪,加速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上海》的报告,说这个报告把中央许多同志比下去了,中央工作的同志不用脑筋,不下去跑跑,光在那里罗列事实。16日他又在大会上拿出柯文当众问周总理:“恩来同志,你是总理,你看,这篇文章你写得出来写不出来?”周总理答:“我写不出来。”毛泽东说:上海是中国工人阶级集中的地方,没有工人阶级建设社会主义的强烈激|情,是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的。“你不是反冒进吗?我是反反冒进的!”
刘少奇解释说,主席的批评是针对管经济工作的几个人的。当时负责领导全国经济工作的是由陈云、李富春、李先念、薄一波、黄克诚组成的中央经济工作五人小组,其中黄克诚是军队的。1月17日晚上,毛泽东约李富春、李先念和薄一波谈话,亲自揭开了这个谜底,明确讲到批评主要是对陈云的。
19日晚周恩来为了顾全大局作了检讨,说反冒进是带方针性的动摇和错误,是右倾保守主义的思想,是与主席促进方针相反的促退方针,他对此负主要责任。
极力主张冒进的人受到表扬,主张反冒进的人受到严厉批评。一时党内“左”的急躁冒进思想迅速泛滥。在这种党内舆论之下,甚至有一位工业部门的领导同志公开声言:反冒进的保守主义思想代表就是陈云。
南宁会议以后,毛泽东亲自执掌了经济工作大权。
杭州会议和南宁会议,陈云因正在养病,都没有参加。他按原定计划,赴大西南的成都、重庆,边休养边视察工厂。南宁会议后,他才听到会议情况的传达。2月上旬,他虽然尚未完全康复,还是决定结束休养,逐步恢复工作。
2月13日至23日,陈云出席了在北京举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这次会议的议题,还是批反冒进。
毛泽东在会上说,反冒进反得那么厉害,把群众的气泄下去了,加上右派的猖狂进攻,群众的气就不高,我们也倒霉。我们这些中央委员,你就那么舒服呀?我是不舒服的。我不赞成反冒进叫马克思主义,赞成冒进才是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批评反冒进的人跟右派相距不远,“大概50米远。”
毛泽东的批评(2)
3月8日至26日,中共中央在成都召开工作会议,中央有关部门负责人和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出席。
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说明了他发动对反冒进的批评的目的。3月9日,他发言说,反冒进是个方针性的错误,南宁会议提出了这个问题,有许多同志紧张,现在好了。谈清楚的目的是使大家有共同的语言,做好工作,而不是不好混,我绝无要哪个同志不好混之意。一种是马克思主义的冒进,一种是非马克思主义的反冒进,究竟采取哪一种?我看应该采取冒进。以后反冒进的口号不要提,反右倾保守的口号要提。反冒进这个口号不好,吃亏,打击群众。反右倾这个口号为什么不会打击群众呢?反右倾所打击的就是一部分人的官气、暮气、骄气,一些人的主观主义、官僚主义、宗派主义,这些东西应该加以打击。3月25日又说,关于反冒进,我看以后不需要谈了。如果从经验上、方法上把它作为例子,那倒是可以的。这个问题不是什么责任问题,重点是要用唯物论、辩证法来深入分析反冒进问题。反冒进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冒进则是“轰轰烈烈、高高兴兴”,“不尽长江滚滚来”,就是要和反冒进对起来,反对慢的路线。
显然,批评反冒进,就是要统一思想,实行冒进。
陈云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上又检讨了反冒进的“错误”。
1958年5月5日至23日,中共召开八大二次会议,会议再次猛烈地批判了反冒进。刘少奇代表党中央作工作报告,对批评反冒进作了结论。报告说:反冒进损害了群众的积极性,影响了1957年的生产建设,特别是影响了农业的发展,形成了“马鞍形”。
会上,党的历史上出现过的那种开展过火党内斗争的气氛很浓,有不少人在发言中猛烈批评反冒进,觉得这个结论对反冒进的批评还不够,语气轻了,对立面讲得不够,应彻底清算反冒进的“错误”。各地方代表也在会上报告了同地方“右派集团”“右倾集团”“反党集团”作斗争的经过。
在这种气氛下,陈云和周恩来、李先念、薄一波等人都在会上再一次就反冒进“错误”,违心地作了自我批评。
应该说,周恩来和陈云等人就反冒进问题作检讨,心态是很复杂的。反冒进是在当时经济形势下必须采取的措施,实际效果是很好的。但是,在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以后,“左”急躁冒进思想逐渐在党内上升,使他们处于很不利的地位。当时毛泽东的威望很高,而且从维护毛泽东的威信、维护党内团结的良好愿望出发,他们不能对毛泽东反冒进一事表示异议。
在6月9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周恩来甚至委婉地提出自己不适合再当总理。虽然会议挽留了他,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压力之大。
陈云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令素来沉着的周恩来,有次开完会回到家里都为他感到愤愤不平,对邓颖超说:有人说陈云同志是老右倾,是资产阶级商人,连他的长像也受到指责,这样对待陈云同志是错误的!身边工作人员注意到,周恩来后头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素性平和的陈云,也不能不对这种状况感慨良多。1980年起草历史决议的时候,陈云事隔多年,还提到这件事,认为当时民主集中制已经受到破坏,党内生活不正常。他对胡乔木表示,五十年代这次“反冒进”,中央领导全都参加了,毛来了一个反“反冒进”,结果搞得鸦雀无声了。
批评了反冒进,“统一”了全党思想,会议正式通过毛泽东倡议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提出了一系列经济建设的高指标。
至此,批评反冒进的问题,才告一段落。
全国各地的“放卫星”风气
各地各部门争先恐后地在各项计划指标上“放卫星”,
陈云心怀疑虑,尽可能委婉地纠正“大跃进”运动中违反科学的做法
批评反冒进,为冒进扫清了思想上的障碍。经济上的冒进急速升温,建设规模急剧膨胀,形成“大跃进”的狂潮,使陈云关于二五计划要着重解决人民吃穿问题的设想落了空。
各个地方、各个部门都相互比着,争后恐后地往上涨,就这样层层加码,一个高指标没过几天就不灵了。
在这种节节拔高生产指标的过程中,陈云的处境很困难。陈云主张制定计划要搞综合平衡,建设规模要和国力相适应。从建国以来他就领导经济工作,这两年又亲自到各地看了看新建厂矿。国家有多大家底,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本帐。
在这种全国性的狂热中,陈云是较早清醒的一个。他迅即针对发现的问题,采取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在自己负责的基建工作,组织纠正。
北戴河会议后,9月19日,中央成立基本建设委员会,接收计委原有关基建的工作,由陈云负责。10月12日,陈云担任了国务院基本建设委员会主任,负责领导全国的基本建设工作。他一上任,就组织召开了几大协作区的基本建设工作会议。
当时基建战线热度也很高,计划1959年一年的基建投资就有500多亿元,而“一五”时期整个投资规模才400多亿元。基建投资规模陡然加大,必然会造成物资全面紧张。基建战线盲干浮夸风也开始漫延。陈云多年搞经济工作,对此是有清醒的认识的。但迫于“大跃进”环境,又不便明言,只能委婉地告诫大家注意配套,注意质量。
基本建设工程质量问题也十分严重。为了图快图省,有的工厂建设连地基也没有打好;有的地方在年产5万吨的炼钢车间也用砖木结构,在水利大坝上用土水泥、用不合格的钢材;还有些工程,土法施工,居然连勘察设计的基本程序都不顾了,画张草图就敢上马,工人不经培训,一窝蜂上岗。
这样做的后果是付出生命的代价,还留下了无数的隐患工程,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人。据统计,1958年,由于强调快速施工,随意修改设计和建筑结构,随意使用代用材料,随意破除规章制度,发生了许多严重的质量事故,倒塌了不少新建的厂房,死亡人数直线上升。仅建筑工程部系统就死亡435人,而上年是135人,死亡人数增加倍。在这些死亡的人员中,由于工程结构倒坍而死亡的有117人,而上一年只死亡3人;高空作业跌落而死亡的有70人,而上一年只有38人。在因结构倒坍而死亡的人员中,属于钢筋混凝土结构倒坍的46人,木结构倒坍的50人,砖结构倒坍的21人。这些问题,大多数发生在10月以后。
面对这些严重问题,陈云十分痛心。他于1958年底在杭州专门召开全国工程质量问题的现场会议,采取补救措施。
陈云召集杭州现场会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全国、全党对工程质量急剧下降的注意,采取措施补救和改变这方面的严重问题。所以,12月27日至31日,陈云又在上海,出席了工程质量补救办法的现场会。
12月31日,陈云回到北京后致信邓小平,送上杭州现场会的材料,并指出:目前在基本建设中,总的趋向是不适当地片面强调节约,只图数量,不顾质量。
由于及时发现了基建工作中的问题,各地按照中央的布置采取了有力措施,使“大跃进”造成的损失有所控制。
真理有时候掌握在一个人手里(1)
开始纠“左”,陈云对高指标的怀疑被一些人当作“右倾保守主义”,
毛泽东却夸奖陈云“真理有时候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陈云勇于负责,抱病研究落实钢铁指标
北戴河会议后,“大跃进”气氛很浓,毛泽东很高兴。但是不久后,各地情况反映到他那里,他也看到了一些问题。一些极端的作法,毛泽东非常反感。以钢为纲造成国民经济全面紧张,各种矛盾也日益暴露。
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自己也开始考虑要压缩空气。他到各地视察,频繁地与有关部门和领导谈话,陈云也多次参加,并抓住机会就高指标等问题向毛泽东进言。
11月28日至12月10日,在武昌举行的中共八届六中全会上,由刘少奇主持召开了几次研讨会,对1959年计划主要指标进行了调整,钢产量由2700至3000万吨降为1800至2000万吨,原煤由亿吨提高到亿吨,粮食和棉花产量指标却定为10500亿斤和1亿担,基本建设投资总额由500亿元降为360亿元。
“大跃进”提出“以钢为纲”,赶超英国,是以钢的指标为标志的。钢的指标虽然降下来了,陈云觉得还是难于完成,另外的三大指标仍然很高。
为慎重起见,陈云建议四大指标以不公布为好,并把这个意见向毛泽东的秘书胡乔木说了,但胡乔木并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毛泽东。
据胡乔木后来在庐山会议期间私下对人说,他这是保护陈云,否则到上海会议时,陈云也不能恢复名誉。武昌会议时,王稼祥向刘少奇说,不要公布公社决定,王不敢去向主席汇报,刘少奇转告毛泽东,结果毛大发脾气。
1959年1月18日,新年刚过,毛泽东请陈云和李富春、薄一波、李先念等几位主管财经工作的副总理吃饭,彭德怀出席作陪。
席间自然要谈经济问题和工业问题。陈云表示武昌会议确定的1959年钢煤粮棉的生产计划难以完成,并提出:1959年钢指标问题,我倾向降到1600万吨。
毛泽东听后,停顿了一下,说:那就拉倒。甚至于这个总路线究竟正确不正确,我还得观察。我随时准备修改总路线。
一句话雷霆万钧。把计划指标的问题与党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紧紧联系到一起,具体的经济指标变成了严重的政治问题,形势变得严峻起来。陈云立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1959年3月25日至4月5日,为了讨论经济工作、人民公社的整顿工作和国家机构的人事配备,在上海召开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和八届七中全会。这次会议开始考虑降低钢铁指标和把计划定到可靠基础上的问题。
上海会议之初,胡乔木向毛泽东谈了陈云在武昌会议期间不赞成公布1959年钢煤粮棉四大指标的事。4月2日,毛泽东在会上鼓励大家学海瑞,勇于直抒已见,说“明朝皇帝搞廷杖,甚至当场打死,但还是有臣下敢进言。”无非五怕:怕撤职、怕开除、怕离婚、怕坐牢、怕杀头。他表扬陈云说:我在1月份找了中央几位同志谈经济和工业问题,其中有陈云、李富春、薄一波、李先念、彭德怀。陈云表示了非常正确的态度。他讲武昌会议定的今年的生产计划难于完成。他这个人是很勇敢的,犯错误勇敢,坚持真理也勇敢。在武昌,对是否发表1959年粮、棉、煤、钢指标问题,正确的就是他一个人。今年1月,也是他正确。他的话很有一些同志抵触,我就赏识。我看他这个同志还是经验比较多一点。真理往往在一个人手里。毛泽东还批评胡乔木:你不过是个秘书,副主席的意见敢不报告。
上海会议明确地提出了对“大跃进”的高指标要降温的要求,鼓励提出不同意见,使“大跃进”以来居高不下的狂热有了转机。
1959年4月,陈云特地给中央财经小组各成员写了一封信,针对“大跃进”以来的财经工作出现的问题,专门谈市场问题和计划方法。
陈云的这封信,是对“大跃进”中一系列错误提出的有效纠正办法,其出发点就是先安排好市场,再安排基建。可惜,在“大跃进”的热昏中,这些金玉良言都没有能够起到应有作用,还有人坚决反对。
1959年4月29日和30日,中央书记处连续开会讨论经济形势特别是钢铁指标问题。会议决定,责成陈云领导的中央财经小组研究三个问题:
第一,1959年钢铁指标分成两个,一个是可靠指标,另一个是争取指标;
第二,1959年钢材的分配,要按照本年度确实能够生产的可靠数字来进行;
第三,如果钢材分配的数目减少了,势必要减少一些建设项目,原则上确定,削减基本建设,保证生产的需要,保证市场和维修的需要;在基本建设中,保证石油、化工等部门必不可少的建设项目。
总的精神是稳定阵地再前进。
当时的问题,实质上是钢铁等生产指标过高和基本建设规模过大造成的,要扭转被动,不能不触及钢铁的高指标问题。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工作,因为钢铁生产在那时已成为重要的政治任务,落实指标尽管是中央提出的任务,但在计划指标已经很高的情况下,要实事求是地较大幅度地压下来,不是没有风险的。搞不好,就有沦为“促退派”、“秋后算帐派”的危险。
陈云接受任务后,丝毫也没有因此而退缩。从5月3日到9日,他连续主持中央财经小组会议,听取冶金部的汇报,研究钢铁指标问题,其中1次是汇报钢铁方面总的情况,另外5次是分别按矿石、焦炭、耐火材料、钢铁冶炼、钢材品种5个专题的汇报,然后集中讨论了1次。
真理有时候掌握在一个人手里(2)
1959年5月11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听取陈云关于落实钢铁指标的意见,讨论国家计委的报告。
陈云主张钢材定900万吨、钢的生产指标定为1300万吨。即使如此,他还是有保留的。他说,这次对钢铁指标的研究,只限于钢铁工业内部的各个环节,还没有对钢铁工业和其他工业的关系进行综合研究,更没有对整个国民经济其他各部门的关系进行全面研究。仅仅就钢铁论钢铁,来规定钢和钢材的生产指标,还不可能完全妥当。因为钢铁只是整个工业和国民经济中的一个环节,钢铁指标定得是否确当,经过综合研究以后才会看得更清楚。提出1300万吨这个数字,只是初步的,只是提供政治局进行考虑,还不希望做出最后决定。
1959年5月15日,在政治局会议通过落实的钢铁指标以后,陈云专门就钢铁指标问题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实事求是地把财经小组落实钢铁指标的考虑和分歧作了汇报。
6月13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式确定1959年钢指标降到1300万吨。毛泽东还用略带自我批评和总结教训的口气,对陈云表示了赞赏。他说:工业也好,农业也好,指标都是我们同意了的。比如,去年12月武昌会议定的2000万吨钢,到了今年1月份,有些同志,以陈云为代表,提出难于完成。可是那个时候还难以改变,人们还想大干一番,要转为上海会议提出的1600万吨好钢的指标不可能,转为现在定的1300万吨也不可能。世界上的人,自己不碰钉子,没有经验,总是不转弯。明年的指标切记不可高,我看大体上就是今年的指标,低一点也可以,搞一个马鞍形嘛。1956年的错误是不应该公开反“冒进”,至于1957年降低指标,完全正确。讲了多少年有计划按比例发展,就是不注意,就是不讲综合平衡。今后7个月,主要是搞好综合平衡。
紧张的工作,使陈云的健康受到严重损害。钢铁指标调整以后,就出去休息了,一直到1961年。
实际结果表明,1300万吨钢并不是一个保守的目标,经过全民动员式的共同奋斗,连一些老百姓家里的铁锅都弄去回了炉,一些小学生也动员起来到处找废铁,而且还是在庐山会议继续“反右倾、鼓干劲”的政治形势下,拚设备、拚劳力,到年终只是勉强完成了1387万吨钢、897万吨钢材。当时为了保钢铁,花了很大代价,挤了其他部门,造成了比例失调。假如不是按照陈云的意见降到1300万吨,还搞1650万吨甚至更多,势必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当然,这一时期的纠“左”,实际上只是在具体工作上的修修补补,始终未能涉及最根本的指导方针的问题。因此,纠“左”也是很不彻底的,效果有限。令人痛惜的是,这样一股纠“左”的势头,没有能够顺势发展。7月,庐山会议把公开对“大跃进”方针持不同意见的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打成反党集团,并在随后的大规模党内斗争中,又从上到下揪出了一大批“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大批在认识上和实际工作中不同意乃至抵制“左”的错误的干部群众惨遭错误的批判和打击,加剧了党内政治生活的不正常状况,压制了党内不同意见。“大跃进”的错误进一步发展,最后导致三年困难时期全国性大饥荒的发生。
抱病工作
从1957年底大病了一场以后,陈云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糟。1959年主持调整钢铁指标后,云实际上处于休养状态。经过近1年半的休养,到1960年底1961年初,身体稍有好转,他就重新投入工作中。
陈云是在经济形势十分严峻的情况下恢复工作的。“主要由于‘大跃进’和‘反右倾’的错误,加上当时的自然灾害和苏联政府背信弃义地撕毁合同,我国国民经济在1959年到1961年发生严重困难,国家和人民遭到重大损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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