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第3部分阅读
石垣岛,而且我怎么感觉这条商船跟我们被海盗抢走的那条顺行号很像呢?”尚宏说着,指着码头不远处停泊的那条三个月前被张孝先他们抢来的顺行号商船,用一脸戏谑的表情看着张孝先。
被尚宏当面挑破了掩饰,张孝先的脸不由微微有些发红,强自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哎呀,二当家,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是手下的小的们见钱眼开,瞒着我去招惹几位当家的,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把为首的几个人都丢到海里喂鱼了。”
“张大当家果然是深明大义,有儒将风范,不过既然张大当家有心悔过,那为何还扣着我们石垣岛的顺行号商船,而且我们的商船上满载着一个货仓的名贵香料,若是受了潮,或者招了虫,张大当家恐怕赔不起吧。”尚宏听张孝先满头胡诌,当下也不客气,给他来了个栽赃讹诈。
“什么?香料?怎么可能,明明是一船的粮食,怎么会变成香料了?”张孝先听到对面这小书生竟然想敲诈自己,当下大怒,这一船的粮食和一船的香料的价值,可是有着云泥之别,若是认下了,恐怕把黄家的贸易行卖了也赔不起。
“呵呵,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说他是香料,那他就是香料!”这个时候,林恶蛟也会意了尚宏的用意,一点儿都不掩饰的道。
“你,二当家,你不要忘记了,你们现在是在我的岛子上,即使你再勇武,只要我一声令下,岛子上的儿郎们也能乱刀将你劈成碎片!”听到林恶蛟这毫不掩饰的讹诈,张孝先也不由有些恼羞成怒,眼中寒光闪烁,嘴中也是阴狠的道。
“你敢!”
“哎,二爷不必动怒,张大当家不过是跟咱们开了个玩笑而已。他既然有着海上儒将的美名,自然不会为图一时的痛快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毕竟咱们若是在海上出了意外,那以大当家的性情自然会屠尽西表岛上的所有人为二当家陪葬,说不定还会跑到壕镜澳去,把黄家的贸易行都一把火给烧了。而且我听说张大当家自小被老母亲拉扯大,含辛茹苦,连眼睛都失明了,如今也住在壕镜澳,想她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刚刚过上安定的日子,就要……”
“你住口,派人袭击你们的事情爷今天认下了,既然你们有胆量来到我这岛子上,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究竟怎么样,你们才肯放过我和岛上的兄弟们。”听到尚宏的威胁,尤其是他还提到自己的母亲,刚刚提起的一点儿狠劲又不由慢慢的随着尚宏的话,散了去。
“这样才对嘛,咱们其实跟张大当家的一样,都是商人,既然是商人,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不过在谈之前,我想问一问张大当家,为什么放着堂堂黄家的女婿,黄氏贸易行的大管事不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凉海岛上来,而且看大当家这架势,好像还要在这里长住的样子?”尚宏见张孝先服软了,当下问道。
“哼,我们的贸易行要扩大,需要在航道附近选一处作为中转站和补给点,很多商行都是这么做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张孝先自然不会承认是因为要躲开家中的雌狮,才向老丈人黄程讨来了这份差事,听到尚宏的问题后冷哼一声道。
“只是需要一处补给点吗?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吧!”尚宏对于张孝先的冷哼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好了,海上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你就不要这么打破沙锅问到底了,还是跟张大当家谈一谈合作的事情吧。”眼见张孝先又要在尚宏的提问下恼羞成怒,林恶蛟适时的插言道。
“是,二当家。张大当家,既然你们贸易行只是想获得一处中转站,另外也是要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知道大当家的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张孝先听了林恶蛟和尚宏的话之后,不由有些惊讶,奇道:“怎么,二当家不是要用我和手下的儿郎们向我岳父黄程换取赎金吗?”
“赎金我们自然想要,不过你们这里有几百人,让你们一次性拿出这么一大笔的赎金,你们贸易行能够拿得出来吗?”尚宏反问道。
张孝先闻言又是一愣,他之前只是想着自己的岳父应该会愿意为了赎回自己而支付一笔赎金的,却把他的这几百个手下们的“身价”给忘记了,虽然他手下的喽啰们要价定然不会很高,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呀,这么几百条蚊子加起来,也快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了,况且还有这么多的船只和物资,相信这次要动用岳父的棺材本儿了,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家中雌狮那张狰狞的脸,张孝先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的问道:“那几位当家准备如何跟我们贸易行合作?”
“很简单,黄氏贸易行放弃在西表岛的中转站,由我们来接手,我们可以允许你们黄氏的船只在码头停靠和补给,但你们的贸易行也要把护卫的工作交给跟我们的船队来执行,获得利益咱们三七分成,我们七,你们三。当然,如果遇到一些你们不方便出面的工作,我们也可以代劳,但你们必须另外支付给我们酬劳。”尚宏道。
“什么?七三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听到尚宏竟然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张孝先当即大叫道。
“为什么不行,要知道我们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给黄氏的商船队提供护卫,你们可以省下一大笔的开支,何乐而不为?”尚宏反问道。
“不行,这个我做不了主,不如你们直接去跟我岳父谈好了。”张孝先坚决的道。
“这个没问题,好了,现在先让你手下的喽啰们放下手中的长刀和弓箭,等大当家过来受降,然后派人去壕镜澳报信,请你的老丈人黄程,或者你的老婆张夫人过来,谈一谈咱们合作的事情,记住,别跟我们耍花样,否则就把你和你的儿郎们全部送到海底喂鱼。”尚宏早就知道张孝先不可能接受自己提出来的条件,他也没有这个权利和气魄,之所以跟他说这么多,是要给他留一个念想,否则这张孝先狠下心来,要跟自己的船队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那可不是尚宏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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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张黄氏静怡
既然一切都没有说死了,在投降这件事情上,张孝先倒也配合,先是把在岛上没有上船的喽啰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并排着全部站在沙滩上,这也是尚宏的主意,沙滩上一马平川,有什么动静他和林恶蛟也能及时的发现,随即尚宏来到哨塔上给林毒龙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等他们的船只先来到西表岛上,布置好之后,才让张孝先那些在海上暂时按兵不动的手下们陆续上岸,缴械投降。(看小说到网)
由于张孝先的配合,整个受降过程有条不紊,虽然有一两个因为对张孝先投降的行为不满伺机而闹事的喽啰,也被林恶蛟很快的带走,也让马蚤动的海盗们安静了下来。看着一个个的海盗在自己的面前放下刀,登记完姓名之后被一根长长的绳子拴住双手从跟前走过,尚宏心中有一种难以明喻的感觉,他不禁在心底叹息一声,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不但是尚宏的心情有些激动,便是跟着他的林恶蛟,林虎子也是一脸的喜色,甚至石垣岛上过来的看护这些俘虏的水手们也都个个挺直了胸膛,或者手持钢刀,或手握弓箭,错落有致的站在沙滩上显得很骄傲,这个时候唯一心情不佳的恐怕就只有张孝先和他手下的亲信们了。好在林毒龙知道尚宏的算计,为了将来收服他们的时候不会让对方产生逆反心理,没有把张孝先和张狗子,马旺等几个亲信大将跟那些喽啰们一起绑起来,也算是给他们几个人保留了一丝的颜面。
尚宏看着受降的事情没出什么乱子,他也插不上手,就走到张孝先他们的身边,说道:“张大当家,咱们合作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位当家,林二当家所提的条件恕我实在是做不了主,不如荣我派一位手下去壕镜澳,请示一下岳父,或者让他老人家派一位能做得了主的管事来跟几位当家详谈,如何?”张孝先见尚宏再次提起此事,有些迟疑地道。
“这个自然,张大当家担心什么,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不过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尚宏自然清楚张孝先说是给他的老丈人报信,其实真要派人来,尚宏有八分的把握可以断定来的一定是张孝先那个财迷的妻子黄静怡大小姐,毕竟无论是按照他们之前谈到的合作条件,还是要谈赎金的问题,都涉及到数目一笔不小的银两,这很难瞒得过他的那个守财奴老婆。
“不过临行之前,我还是要斗胆劝大当家一句,咱们虽然是敌对关系,但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正所谓盗亦有道,如果张大当家的亲信此去带来的不是黄家的管事,而是大明官军的话,可不要怪我不顾道义,心狠手辣,咱们虽然初入行,但对这一行的手段还是了解一些的!”尚宏阴测测的道。
“好的,好的,这位当家的意思我明白。”张孝先见这个小书生的眼中寒光迸射,不由连声答应道。他自己也是读书人,知道读书人虽然平时和和气气的,彬彬有礼,可一旦把他们逼急了,撕下了这层虚伪的面纱,读书人的手段甚至比之一般恶棍和无赖的手段都要阴损和狠辣。
“很好,来人,给张大当家准备笔墨,还有再准备一条快船,派几个兄弟护送大当家的手下去壕镜澳送信。”见张孝先唯唯诺诺的样子,尚宏转过头来吩咐道。他始终不清楚张孝先是怎么得了个海上儒将的名头,难道真的向林虎子所说的,是自封的?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尚宏接过手下喽啰递过来的文房四宝,让张孝先在一边写了起来。
壕镜澳,黄氏贸易行的后面一个幽静的小院儿,一个头挽燕发髻,上面还插着几根亮银朱钗的女子,正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闲聊,年轻女子的身上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百花袍,老太太则是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衫。
“娘,你不用担心,孝先他刚刚送来了书信,南洋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回来看你,你就再等几天吧。”年轻女子的话表明她就是张孝先日思夜想,见了面却又让他战战兢兢,坐立不安的家中雌狮,黄家大小姐黄静怡,而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用说就是那位含辛茹苦的把张孝先拉扯长大的失明老母亲了。
“唉,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外出做买卖,养家糊口,可那不孝子竟然一出去就是半年,把我这个老太太和你丢在这里管都不管,我这个老太太也就算了,毕竟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可你们才成亲一年多,他就忍心让你独守空房,这是存心不让我这个老太太早日抱上孙子呀!”老太太因为失明,睁着的眼睛里昏黄一片,毫无神采,但面上的表情却丰富的很,提起自己的儿子,她蹙着眉头唉声叹气的道。
“哎呀,娘,你说什么呢?”听到老太太说要早日抱上孙子,传闻中直爽急躁的黄大小姐,哦,不,是如今的张夫人,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绯红,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娇嗔的道。这张夫人虽然性格直爽直胜一般男子,但无论是心眼儿还是心机都属上乘,一来她对于能够在失明的情况下还能把张孝先抚养的老太太打心底里敬佩,二来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唯一的牵挂就是他这个老母亲,平常自己无论多蛮横霸道,不顾女子的三从四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对丈夫的这个老娘假以颜色,所为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老太太就是丈夫最大的逆鳞,当然也是自己最大的倚靠。
“呵呵,你这丫头,竟然也知道害羞了?”老太太听到张夫人的娇嗔,不由呵呵的笑了起来,心中因为思念儿子而有些苦闷的心情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娘,你不许笑人家……”看到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样子,张夫人又是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张夫人看到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儿从后院的月亮门中走进来,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月亮门前冲自己不断的摆手。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事情要去处理了,哎,去吧,去吧,不用你陪着我这个瞎老婆子了,这都怪我那个不孝儿,他要是早点给我生个小孙子,我这个老婆子不就不用在这里闲着没人理了吗?”听着儿媳妇的话说了半截儿就不再开口,老太太就知道一定是又有人来找她去处理贸易行的事情了,这样的情形已经重复出现了很多次,老太太也已经习惯了。
“哎呀,你这老太太,哪壶不开提哪壶,给你生,给你生,这次你那个挨千刀的儿子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生,不生出个儿子,决不再放他出海,这总该行了吧。”张夫人装了半天的淑女,孝敬媳妇儿,眼见就要走了,冲着这个唠叨的老太太吼了一句,风一般的拉着婢女翠儿跑出了月亮门。老太太被儿媳妇这一吼,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的更甜,这才是自己喜欢的儿媳妇,这才是个实实在在的家。
张夫人拉着翠儿来到前厅,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精瘦汉子正坐在厅前的台阶上,狼吞虎咽的往嘴里边塞着馒头,时不时的把放在手边的青瓷白碗端起来,往已经塞满了馒头的嘴巴中倒上一口白开水,也不管是不是倒进去了,也不管它们顺着自己古铜色的身体不断往向下流,又是抄起馒头,往嘴巴里塞了起来。
张夫人见到这个阵势一愣,对身边的翠儿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收了个要饭的,这么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吃白食,赶紧给我赶出去,咱们贸易行不养这种闲人。”
“哎呀小姐,那是姑爷身边的二愣子,他是回来报信的。”丫头翠儿从小就跟在黄大小姐的身边,即使她成亲之后也没有改了称呼,反而是以姑爷称呼张孝先。
“当啷啷”,刚刚坐到椅子上,茶盏还没有送到嘴边,听到翠儿的话,不由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上的茶杯也掉到了地上。
蹭蹭蹭的几步来到二愣子的面前,抬起穿着绣花鞋的没有裹过的小脚,碰的一下就把二愣子给踹了个四肢朝天,又抬起脚在他的胸膛上猛的一踏,踩得二愣子扑的一下就把满嘴的馒头给吐了出来,这才喝道:“二愣子,你这个狗日的,别他妈的在这根老娘吃了,说,我那当家的怎么样了,你怎么这个熊样就回来了?”
“呃,夫人,老爷没事,他已经找到岛子了,不过附近还有一股子海盗,老爷还跟他们打了一仗,抢了他们一条大船,和慢慢的一整船的粮食,我这次就是老爷让我回来跟夫人报信的。”二愣子见母老虎发威,也顾不得拿大架,忙解释道。
“既然是回来报信的,那信呢?还有,你是怎么搞成这么个熊样的?”听了二愣子的话,张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依旧不放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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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彪悍背后
“夫人,是这样的,一个月前,老爷让小的回来送信,可谁知道半路上碰到了一群倭寇,小的乘的船被那帮狗日的打沉了,飘到附近的一个岛子上,昨天才跟了一条路过的小渔船回来的,一回来不敢有一点停歇,马上就来到这报信,小的可是一刻钟都不敢耽误呀。”听到张夫人的问题,生怕她那只小脚再一次踏下来,二愣子连忙解释道。
“啪”的一声,张夫人抬起一只晶白如玉的芊芊手掌,又是狠狠的在二愣子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子,大骂道:“一点儿时间都没耽误,都一个多月了还一点儿时间都没耽误,你要是耽误了,是不是要等到过年才来见老娘?还有信呢?”
“信,信在海上丢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白养你吃了这么些年的闲饭。”张夫人正在那痛骂送信送到海里去的二愣子,猛抬头,见这个时候应该跟在丈夫张孝先跟前伺候的马旺也一闪进了大厅,张夫人一愣神,当下没好气的骂道:“是不是那个挨千刀的等不及了,又派你回来催?”
“呃,这个……”马旺手捏着张孝先亲笔书写的信,正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夫人解释呢,转眼看到二愣子这一身落魄的跟个要饭的似的样子,不禁也一愣,问道:“二愣子,你怎么这个样子,还有姑爷在岛子上等你送信,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去?”
“别在那问东问西的了,翠儿,带着二愣子下去洗个澡,一身脏兮兮的,别给咱们贸易行带来什么脏病,再给他找些吃的,记住别太多,小心撑死这个没用的东西。马旺,你手上拿的是老爷的信吗,快给我看看。”这个时候,张夫人也注意到了被马旺捏在手中的信件,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冲着马旺伸了过来。
马旺正愁着该怎么跟张夫人解释西表岛的莫名其妙的战事,他虽然是个粗犷的汉子,但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明白自己此时心中对姑爷张孝先有怨气,一旦开口,以自己的性格,定然会在黄大小姐的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这样一来就出卖了姑爷张孝先,说不定还会恶了张夫人,因为不管怎么样,人家毕竟是结发夫妻,是注定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看到张夫人伸过来的手,马旺心中暗喜,急不可耐的把手上的信件塞到了这支此时对他说来仿佛是观世音菩萨才有的白嫩手掌上。
嗤啦一声撕开牛皮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张夫人越往下看,脸上的神色也越是难看,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碰的一下拍了一把桌子,旁若无人的大骂道:“这个挨千刀的,真是没用,被人家用炮一打,就竖起了白旗,老娘虽然爱钱,但这种钱会心疼吗?这下好了,整支船队都到了人家的手中,这可不是发几两银子的安家费,再雇几个手下这么简单,连那个死鬼都到了人家的手中,这让老娘可怎么活呀,我们黄家这次可要赔惨了。”
“哎呀,你这丫头,撒泼怎么也不选个场合,你当着这些下人的面,在那骂什么呢,什么我们黄家就赔惨了?”这个时候,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从堂后走出来,鼻梁上还驾着个眼镜,头发梳的锃亮,一边向黄静怡走过去,一边说道。
“你这老头儿知道些什么,自己看。”在中年人到来之后,整个大堂上的人都有些正襟危坐的意思,可张夫人黄静怡丝毫不买这中年人的帐,一把将手中的信笺向中年人砸过去,险些没砸到中年人的脸上。
在大堂上众人见怪不怪的眼神中,中年人笑呵呵的弯腰从地上把信笺捡到手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把信笺展开,一边看着脸色也慢慢的变了,到最后老者叹息一声,道:“乖女儿,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贤婿,毕竟他也是为了咱们贸易行考虑的,至少…”原来这个中年人就是张孝先的岳父,也就是面前的黄静怡的父亲黄程。
“好了,老头儿,别在这和稀泥,不怨他,难道怨我?”张夫人毫不客气的指着父亲黄程的鼻子喊道。
“啊,不,不,不,怪海盗,怪那帮海盗。”黄程尴尬的缩了缩脖子,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真丝手绢在脑门上抹了一把。
“哼,这群该死的海盗,好,既然要谈判,那老娘就跟你好好的谈一谈,马旺,去给老娘准备船,翠儿,收拾点东西,明天一早,启程去小琉球,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胃口!”张夫人冷哼一声道。
“哎,这,宝贝女儿呀,这可使不得呀,那群海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过去,能有什么好谈的呀。”听到张夫人的话,黄程连忙把要出门准备船的马旺和要去后院准备衣物的翠儿叫住,接着又向张夫人劝道。
“好了,既然是在海上混生活的,还会缺女人吗,人家都说了想要谈生意,那就自然是谈生意,不然一个海盗有什么理由更跟咱们在这拐弯抹角的,很闲吗?很好玩吗?你就是喜欢多想,我不去,难道你去吗?就这么决定了,马旺,翠儿,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黄静怡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象其他女子那样你侬我侬的说话,即使是对着自己的父亲,也不会那样。
她知道父亲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可黄静怡不可能丢下自己的丈夫,让其他人去跟海盗谈判她也不放心,因为她迫切的想在第一时间知道丈夫的生死,而不是干坐着家中苦等,可别人不去就只有父亲和母亲,瞎了眼的婆婆和几个姨娘,能去的也就只有她自己和父亲黄程,父亲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黄静怡自然不会让他为了自己的丈夫去范险,那就只有她自己去跑一趟,所以在听到父亲还要劝说的时候,黄静怡用几句有些不中听的话把父亲接下来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你这孩子,唉……”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黄程自然不会为了几句话而生女儿的气,只是看着女儿毅然决然的样子,他又不能不担心,最后就只能换来了这一声叹息。
西表岛上,尚宏正跟林老爷子,林氏兄弟,还有张孝先,他的亲信大将张狗子几个吃着午餐,虽说这海上的生活快意恩仇,但也艰苦的很,平常吃的也是些鱼干,虾酱什么的,唯一能给海盗们拉馋虫的,也就只有那杯中黄酒了。当然,最佳的排解忧愁之物并非是这黄酒,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尚宏也知道用这种方法给手下的儿郎们解愁无异于饮鸩止渴,真正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儿郎们去东洋倭国,去给弟兄们每人抢一个东洋娘们儿回来,最好再让他们直接在这岛子上安个家,这样手下的儿郎们就不会因为离家太久,而有相思之苦了。不过以他们眼下的实力,躲那些狗日的倭寇们还来不及,这心思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而已。
想到这里,尚宏的心情不由有些郁闷,连吃酒的心思都没有,为什么老天爷不让自己早来两年,要是能早来两年,那此刻自己就是纵横四海的海盗皇帝了,还用得着躲着那些个畜生般的倭寇吗?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记忆中那样,用长长的戚家刀,一刀把倭寇的脑袋砍下来,一刀挑开倭国花姑娘的花花衣衫?
一边的林毒龙发现了刚刚还有些兴致的自家大当家此时忽然变得意兴阑珊起来,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大当家,怎么了?”听到林毒龙的话,便是一旁跟张孝先拉着闲话的林凤老爷子,还有已经知道了尚宏身份,哦,当然不是他琉球世子的身份,是知道了他大当家身份的张孝先也抬起头来,不知道这个心有七窍的年轻妖人又想到了什么,只有脑子缺了一根筋的林恶蛟,还有跟他一个德性的张家家奴张狗子,还在埋头对付着桌子上的咸鱼和黄酒。
由于尚宏刚刚在想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听清楚林毒龙的话,见他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吃食,屋子里也忽然变得静了起来,抬起头来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不禁一愣,道:“啊,什么?”
“大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毒龙再次问道。
“哦,没什么,我以为打下了张大当家的寨子,咱们也算是一方势力了,可忽然想到那群狗日的倭寇,又发现自己有些夜郎自大了。我这几十年,都是在倭寇和洋夷,还有海盗的刀兵下苟活的,除了一些个败类,海盗还都能讲究盗亦有道,可倭寇和洋夷都是些没有开化的禽兽之流,他们才是我一直视为的生死之敌,都几十年过去了,我把自己从被海盗打劫的人成功的变成了海盗,却还是要见了洋夷和倭寇躲着走,还是没有丝毫的长进,因此,唉…”尚宏说着说着,手上的杯盏也是连连的举起。而听了他的话,便是没有心眼儿的林恶蛟和张狗子这对混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吃食,无意识的攥紧了一双锤头般的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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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一个巴掌一只脚
屋子里面静的可怕,静的让人感觉憋闷,可是谁也没有开口,来打破这种憋闷,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没有哪个没受过洋夷和倭寇,甚至大明官军的气,尚宏的话毫不留情的揭下了众人的伤疤,他们都是七尺高的汉子,都是娘生爹养的,不比别人少一根指头,少长一块儿肉,凭什么自己就要在那帮狗日的面前装孙子?凭什么要让那帮子禽兽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谁天生也不是孬种,不然早在天朝上国做一介顺民,也不用来到海上,过这种提心吊胆,刀头舔血的海盗生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喽啰的出现打破了这间屋子的沉闷,“大当家的,码头上来了个疯婆娘,见到咱们的兄弟就打,而且那马当家的说是他家的大小姐,咱们又不好还手,你是不是去看看呀?”
“啊,夫人来了?”张孝先听了喽啰的话,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屋子外走去,可刚刚向前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一来他如今是阶下之囚,就这么无视尚宏等人未免有失风度,这二来,用他的了解,老婆黄静怡之所以生了这么大的火气,其中大概有多半应该是因为自己,如果就这么出去,虽然不至于挨打,但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里,张孝先不由回过头来,尴尬的对尚宏道:“大当家的,还是您先请!”
“呵呵,好,没想到张夫人来的这么快,咱们也没有事先准备准备,失礼了,失礼了。”尚宏自然对张孝先为何如此尴尬能够了解几分,他在那个世界里见多了像张孝先这种近乎于吃软饭的角色,不过既然日后还可能要用得着他,自然不能让张孝先太尴尬,说完当先一步迈出了房间。
西表岛码头上,张夫人正披头散发的逮着一个小海盗,用手在他身上疯狂的抓着挠着,像一头被偷走了小狼崽子的母狼,吓的一群的大老爷们儿只敢在四周观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止。尚宏见到这个情形,不禁摇了摇头,战场上只有敌人,没有女人,何况是在码头这么个军事重地,看来自己手下的这群儿郎要成为一群铁血的海盗,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张大当家的,你看是您亲自上去阻止,还是由我出手比较合适?”尚宏一边心中感叹着,一边转身向身后的张孝先问道。
“呃,这个…还是大当家的去做吧,我信得过大当家的。”张孝先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让他此时亲自去招惹家中疯狂的雌狮,傻子才会去干呢。
“既然这样,张大当家的,就恕我无礼了。”尚宏说完,在林阿凤,林毒龙,林恶蛟,张孝先,张狗子,马旺,还有林虎子和丫头翠儿甚至所有站在码头上的海盗们惊讶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走到此时依然死抓着那个小海盗的衣服不肯撒手的张夫人身边,抬起手,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随后紧接着就是一脚,把愣住的张夫人给踹了个着地。
张孝先愣住了,林氏父子愣住了,码头上所有见证了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张孝先原本也想看看这小书生大当家的用什么办法把这头发疯的雌狮子安抚下来,也好趁机学上两招,没想到这尚宏一个看似斯文的人竟然用这种海盗都不会用的办法来对付一个女人,可效果的确很明显,但见张夫人坐在码头上愣了一会儿,眼神茫然的四周看了看,直到目光定在张孝先的身上,这才咧了咧嘴,大哭道:“哎呀,你这个死鬼,老娘为了救你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岛上,你就这么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打我呀,你这个挨千刀的。”
张孝先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家中的这个雌狮竟然还真的吃这套,破天荒的向自己求助起来,心念转动之间,张孝先不但没有在心中怨恨尚宏,反而是有些感激,或许日后咱爷们儿也能用用这一招?
这也难怪,黄静怡自小被黄氏一家人宠上了天,是实实在在的在蜜罐儿中长大的,不要说打她一巴掌,就是一句重话都没有人敢对她说,何况像今天这样的拳打脚踢?可这种方法让张孝先来用,可就不见得真有用了,尚宏是无所求,即使要在接下来谈合作的事情,那也是黄静怡为救张孝先他们活命,求着尚宏,而他张大当家的就不一样了,他吃黄家的,花黄家的,住黄家的,用黄家的,还想打人黄家的姑娘,这不是作死吗?
看到老婆眼泪汪汪的眼神,张孝先心中没来由一阵心疼,毕竟是结发夫妻,万没有帮着外人的道理,当即走到尚宏的跟前,拱手道:“大当家的,是内子无礼,还请大当家的能看在张某的薄面上,饶了她这一回吧,大当家的无论提什么条件,张某都保证答应,日后也尽心跟大当家的合作。”
尚宏这才点了点头,装作大吃一惊的道:“啊呀,误会,误会呀,这位竟然是张夫人,我见她如此泼辣,不懂三从四德,还以为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呢,想夫人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如此,如此…”话说到这份儿上,再往下说就有些过了,不过尚宏的话大家都已经听明白,虽然明眼人都清楚尚宏是在装腔作势,不然他怎么会开始的时候问张孝先那句话呢?可没有人愿意去拆穿他,张孝先的人自然不愿让别人指着自己的脊梁骨大骂是看到主母受辱而不敢去出头的缩头乌龟,而尚宏的人则是装作不认识他这个打女人的斯文败类。
“你这个死鬼,跟他说什么废话,要谈合作也应该是老娘来谈,还不给老娘滚过来,快拉我起来。”张夫人也听到了尚宏的话,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装腔作势,可她自己也不能跳出来揭穿他的谎言,那样不就是承认自己没有教养了吗?于是张夫人只能把满腔的怨气发泄到了丈夫的身上,也一声把丈夫刚刚从尚宏的作为中积攒起来的一点儿男子气概给吼没了。
看着张孝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张夫人的跟前,把她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码头石板上拉起来,尚宏对林虎子喊道:“别在这傻愣着了,还不快去给张夫人准备一间干爽的房间,张夫人可是咱们的贵客,是财神爷。”
林虎子闻言心中不禁嗤笑一声,还贵客呢,还财神爷呢,差点儿没让您给踹到海里去。只是这话也只能在心中嘀咕,嘴上却是大声应和一声,跑着去收拾房间了。这个时候,尚宏也赶紧收敛了脸上的冷峻,揉了揉脸,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亲切一些,这才走到张孝先和他的夫人旁边,说道:“呃,这个,原来是嫂夫人当面,小弟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嫂夫人不要见怪。”
这话说得,不但是张孝先,就是林老爷子他们也有些纳闷儿,他这一声嫂夫人是从哪里论起得,这二人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要拉关系也不用这么明显吧,还嫂夫人,还小弟,酸不酸呐?
“你是谁家的小弟,挨千刀的海盗!”张夫人无缘无故的被打了一巴掌,挨了一脚,心头的气怎么可能被尚宏这声嫂夫人给叫没了,那也太贱了吧,所以在听完尚宏的话之后,冷哼一声道。
“哎,哎,夫人,我的姑奶奶,消消气,消消气。”张孝先这个时候可是充分的见识了尚宏出招是多么的不按常理,生怕老婆的一句话再连带着自己也给一顿暴打,那就得不偿失了。
“呵呵,嫂夫人,这个真是误会,这样吧,最多待会儿咱们商量合作的时候,小弟多让您分点儿,您看成不?”尚宏贱兮兮的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老娘不从你身上杀下一层油来,老娘就跟你姓。”张夫人听到尚宏要跟自己开始谈生意,还愿意让一步,好像终于找到了能够报复他打自己这件事情的机会,一把抓过丈夫张孝先手中的手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冲着尚宏嚷嚷道。
“自然是小弟说的,来,来,来,嫂夫人请,咱们屋里谈。”尚宏说着回过头,给林老爷子和林毒龙他们使了一个阴谋得逞的表情,随即在前面引领着张夫人和张孝先二人往林虎子站着的房门前走去。
看到尚宏的表情,无论是林老爷子还是他的儿子林毒龙,亦或是恰巧看到了尚宏这个表情的马旺都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尚宏这个人,做事情实在是太出人意料,知道他身份的林氏父子是因为感叹以他世子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而马旺恐怕也是因为从没有见识过这样一个仿佛无赖一般的海盗头子而感到无奈吧。
张夫人在翠儿的搀扶下,跟着尚宏走进被林虎子临时收拾出来的会议室,其实说不上是会议室,就是简单的把桌子给擦了擦,又添了几条凳子而已。既然要谈合作的事情,自然关乎到尚宏和张孝先这两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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