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鼠
第三章 鼠(本章免费)
机务房在一楼,就在解剖室的上方。机务房里非常黑暗,陶渊打开门时,一股的味道迎面而来。
“怎么这么臭!”陶渊用手在鼻子扇了几下,心想,“不会有什么东西烂在里面了吧?”
一想到腐烂的东西,陶渊不免想起在自己脚下一墙之隔的解剖室里的那些尸体,他打了个寒颤,安慰自己说:“别怕,大概是死老鼠。”
陶渊用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机务房里很杂乱,堆着不少的杂物,还有几排一人来高的铁柜子,这里面是一些电路控制器和服务器。它们都没有搬走。
陶渊向控制医院照明系统的那排铁柜走过去,当他走到那里时,他看见地上有一滩一滩的水渍,水渍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看上去就好像有什么湿透的东西从这里经过似的。这些水渍闻起来有一股福尔玛林的味道。
“难道是底下的死尸跑到这里来了?”陶渊开玩笑地对自己说。
他以为用这样的玩笑可以给自己壮壮胆,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相反,他害怕起来了。他脑子里不停地幻想着一具赤裸的浑身湿透的死尸。他的幻想越来越清晰、逼真,他几乎能够看清死尸骇人的面目了。
陶渊抬手在脸上扇了一巴掌,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敢在这里多呆下去,赶紧伸手去开柜子的门。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却发现门并没有锁上。
一阵‘吱吱’声从柜子里传了出来,陶渊吃一惊,急忙退后一步。
“是老鼠吗?”陶渊心惊地自问。
声音听上去的确像是老鼠,陶渊稍感放心了些。但他还是很谨慎地侧身站在门边,右手紧握着手电筒,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攻击。他伸出左手,猛一下拉开了门。一道黑影突然窜出,直撞在对面的铁柜子上。陶渊吓得退出好几步。
他惊骇地盯着那只怪物,双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一动也不敢动。
这的确是只老鼠,只是个头大都出奇,全身毛发乌黑油亮,它趴在地板上,瞧着陶渊,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在示威似的。
陶渊心里怕得要命,他想逃又不敢逃,想打它就更没这份勇气了。想想刚才那一下,若非他够谨慎,这老鼠怕早把他的脸给撕烂了。
陶渊晃动了几下手电筒,想把它吓走,可这老鼠一点也不怕他,它呲牙朝陶渊咆哮起来,并逐渐逼近过来。
陶渊四下里望望,想找件趁手的武器。他在左手边不远处看见一支扫把,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向那边靠近。
走廊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等到陶渊拿到扫把时,刘冠燕神色惊慌地出现在门口,看见陶渊时,她长松了口气。
“不要过来,快回去!”陶渊冲她喝道。
“发生什么事了?”
刘冠燕边问边走了进来,当她看见那只老鼠,她吓得跳起脚来,嘴里尖叫着躲到了陶渊身后,两手发抖紧抓着陶渊的肩膀。
陶渊疼得直皱眉,心里却又很开心。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大展身手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他岂能轻易错过。
“不要怕,有我呢!”陶渊无比镇定地说。
刘冠燕很古怪地笑了一下,跟着,她朝那只老鼠凶狠地瞪了一眼。这一切,陶渊都没有看见,他正陶醉在当英雄的感觉中。
那只老鼠退了回去,从铁柜里叼出一截肠子一样的东西,飞快地窜过陶渊身边,逃走了。
陶渊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它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这鬼东西,逃得还真快!要不然,我非把它捉来烤了吃。”陶渊故作气愤地说。
他想在刘冠燕面前表现一下他的男子气概,可惜,刘冠燕毫不为所动,她似乎仍在后怕。
陶渊安慰她说:“不用怕,它已经跑了。只要有我在,就算再来十只,它们也别想伤你分毫!”陶渊豪气十足地说。可一面他又在心里暗暗地想:上天作证,我只是开个玩笑,可别真来十只啊!
“别说这些,赶紧把电送上去吧!”刘冠燕催促说。
柜子里有一股腐肉和福尔玛林混和在一起的气味,陶渊得屏住呼吸,才能忍受下来。他用手电筒着照着柜子里零乱的线路开关,其中有一个处于关闭状态,无疑跳闸的就是这个开关。然而,情况非常糟糕,电闸上沾满了水渍。陶渊在墙角处堆放着的杂物中挑出一卷未用过的纱布,揩干了水渍。接着,他扳上了电闸,谁料电线又短路了,电闸后面迸出一阵火花,陶渊差一点被电死。他感觉手指有点麻麻的,不过还好没事。
柜子里弥漫起一股烤肉的味道,有一截东西从电闸后面掉了下来。陶渊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他看见一只像熏肠似的东西,黑乎乎的上面还冒着烟。
陶渊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看了看,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天啊!这,这?”陶渊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他的脸一下全白了。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刘冠燕问。
“别过来,你,你还是别看的为好。”
“到底怎么了?”
“这个,这个?”陶渊吞吞吐吐地说。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刘冠燕,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太呕心了。“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东西的。”
“为什么?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刘冠燕固执地追问道。
“你真得非知道不可吗?”陶渊直视着刘冠燕的眼睛问。
“这还用问吗?快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怕的。”
陶渊考虑再三,才说:“既然你非知道不可,那我就告诉你吧。不过,我得先声明,你听了之后千万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我可是已经劝过你别问的。”
刘冠燕郑重地点了点头。陶渊这才说出了他所看见的东西是什么。陶渊原以为刘冠燕听了会尖叫起来,可没想到,她居然笑了。她无动于衷地说:“我还当是什么吓人的东西,不就是你们男人的命根子吗,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医生。比这恶心百倍的东西我都见过,比如内脏、脑浆什么的,我连尸体都解剖过,又岂会被这玩意吓着!”
“刘医生,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怕它。”陶渊不服气地说。他有心吓一吓刘冠燕,于是,他装出一副骇人的表情,用阴森森的声调说,“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东西,它又是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它又是谁的?”
刘冠燕明显地害怕起来,对此,陶渊甚感得意。其实他自己已经猜到这东西是那只老鼠从地下室里存放的尸体上咬下来,带到这里的。只要闻闻这里浓重的福尔玛林气味,以及这里毫无血渍就很容易推测出真相。
“哈,哈,哈。”刘冠燕突然大笑起来,她说,“骗到你了吧,想吓我可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傻子,光用鼻子闻闻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地方已经闲置有好几个月了,你们这些保安又个个胆小得要死,谁都不敢到地下室里去看看。老鼠还不得在那里闹翻天啊!”
“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陶弘厚着脸皮,谄媚地说,“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通你个头,鬼才和你一点通呢?少在我面前献殷勤,我可不吃这一套。快把电送上去!”
陶渊心里说不出地失望,他耸了耸肩说:“抱歉,线路已经烧坏了,咱们今晚只能摸黑过夜了。”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陶渊无奈地说:“真没骗你。不信你自己看,全烧坏了。”
“算了,就信你这回。你出去到对面的小店买些蜡烛回来吧。”
中山北路是一条很冷清的街道,而医院地处城西,离市中心还很远。刘冠燕所说的小店就在医院的街对面,街上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是偶尔会有车开过。
陶渊站在人行道上,左右望望,见没有车,便穿过马路向对面走去。他走到马路中间时,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左边的拐角里高速驰来。尖利的喇叭声吓了陶渊一跳,他本能地向后躲,车子几乎是贴着他身前开了过去。
“妈的,奔丧啊!”陶渊愤怒地咒骂道。
到了小店门口时,他犹自愤愤不平,嘴里骂个不住。
小店确实很小,也就只有十来个平方米,拥挤的货架上码放着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和零食。店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瘦瘦的,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陶渊走在狭窄的货架间,寻找着自己要买的东西。除了蜡烛之外,他还需要买个热水壶。可是,他找来找去,都没找着这两样东西。他只好走回柜台问店主。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蜡烛和电热水壶?”
“我这儿不卖电热水壶,蜡烛几天前卖完了。”
陶渊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方便面没开水泡,于是他打算问店主要点开水泡面、泡茶。他脸上堆出一副谄媚的笑,指着挂在墙上的八卦镜,和老板套近乎说:“老板,你这八卦镜挺有意思的,哪买的?赶明儿,我也买一个玩玩。”
“有意思?还玩玩?”店主不屑地说,“我买它来可不是拿来玩玩的。这是照妖镜,用来辟邪的。”
陶渊心想:这老板够怪的,不摆关公像,却摆个照妖镜。
为了迎合老板的特殊兴趣,陶渊把他梦里从算命老头处学来的巫术知识和店主大谈特谈,店老板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陶渊见时机已到,他终于开口问店主要开水了。他说:“老板,能借壶开水给我吗?我那里停电了,热水壶也坏了,没法烧水。我就在对面医院上夜班。”
店主刚才还满脸是笑,可现在,他的脸色一下凝固了。他愣愣地直盯着陶渊瞧。
陶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心想:不行就说吗?何必要这么惊讶!不就借壶水,至于吗?
“你,你在那医院里上夜班?”老板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你是新来的保安?”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吗?”陶渊说。他看出老板知道某些不祥的事。
“没,没?你要开水是吗?”店主拿出一热水瓶递给陶渊说,“这瓶你拿走吧,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记着,别还回来了,你就留着用吧!”
店主的话古怪而又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就好像陶渊是个会带来不幸的祸星似的,陶渊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要泡杯茶,泡个方便面就行了。”
“走,走,走。别还回来,也别再到我这儿买东西,我不做你生意。”店主很粗暴地挥手打发陶渊离开。
陶渊被店主对待他的态度气坏了,他说:“要我走可以,除非我买到蜡烛!”
“我这里没蜡烛,你到别处买吧!”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说。
“这里就你这家杂货店,不在你这儿买,你让我上哪买去?”
店主思索了一下说:“你再往前走走,那儿有一家礼品店,不远,就在前面。他那儿准有蜡烛卖的!”
陶渊走出店门,朝前望望,那儿还真有一家礼品店,而且还开着门做生意。不过,这家礼品所卖的礼品可不是给活人用的,而是给死人用的。这是家经营丧葬用品的礼品店。
陶渊不客气地拿走了店主的热水瓶,向礼品店走去。
礼品店门口排着两个花花绿绿的花圈,两边还挂着两串锡箔纸折成的银元宝。陶渊边走边想:看来我运气真是好转了,这么晚了,这礼品店居然还开着门。
进门之后,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睡觉。陶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店老板抬起头来,瞄了陶渊一眼,说:“想买什么,自己看。”
说完这话,店老板又继续睡他的觉了。
陶渊感到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店主会这么年轻,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在他的预想中,开这种店的人应该是上了年纪的才对。
“老板,你这有蜡烛吗?”
“有啊,你要白蜡烛还是红蜡烛?”
陶渊想了想说:“我要照明用的蜡烛,我那里停电了。”
“照明用的,那就是白蜡烛了。白蜡烛我这里没有。”
陶渊纳闷地心想:这家伙真够怪的,没有白蜡烛居然还问我要白的还是红的。
“白的没有,红的也行啊。”
店主顺手往里一指说:“在那里,自己拿。”
陶渊进里挑了挑,没见有小的,只好拿了两个大的。
走到柜台付钱时,陶渊故意装出一副很随便的样子说:“老板,我是对面医院新来的保安,能不能便宜点?”
果如陶渊所料,他一说出自己的身份,店主明显地来了兴趣。他好奇地打量着陶渊。
“原来你是医院的保安,有什么需要我再为你效劳的?”
和百货店的老板相比起来,这位店主的反差可就太大了。他看上去别提有多热情,简直有点谄媚的味道。
陶渊心想:他这么殷勤,我不妨问问他医院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老板,我想问你个事?”
“问吧,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你所愿,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你说那间壁小店的老板为什么一听我说是医院的保安,就跟见了鬼似的?”
店主干笑两声说:“这不怪他。他这人啊其实挺不错的,就是太迷信了点。知道医院为什么要搬走吗?”
“不知道。”
“我想你也不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来这上班了。”
陶渊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他紧张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还真不好说,说了你也未必会信。”老板卖着关子说。
他越是这样,陶渊就越是紧张,他连催了两次,老板才接着说,他直视着陶渊的眼睛问:“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这样问陶渊,他不相信有鬼,但现在却有点动摇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这得等我见了才知道。”
“要说这事吧,其实在这里早闹得沸沸扬扬,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我也就随便说说,你听了别往心里去。”
“你说吧。”
老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我听说这医院里闹鬼,闹得非常凶,把病人都给吓跑了,听说还吓死了几个。”
陶渊等了一会,老板却不再往下说了。“完了吗?就只是这样吗?”
“这样还不够啊!你,你真不怕鬼?”
“我说了,得等我见着才知道怕不怕。我这不还没见着,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怕呢?”
老板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夸赞说:“兄弟,你胆子还真够大的。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别的。最近,我听人说医院里不仅闹鬼,而且还闹耗子和蛇。听说医院的地下室里已经蛇鼠为患了。知道它们为什么呆在那里吗?因为它们在那里吃人的尸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