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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

    何其幸运。

    第15章 我想你了

    最后一个月了,“考进年级前十”的字条还贴在桌子上,元旦晚会上那一曲张扬恣睢的舞好像梦一般,转瞬即逝,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学习压力。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子,用完的笔芯可以捆成一堆,他们每天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做题,做题,做题。

    林敛也会有感到迷茫撑不下去的时候,当他从书堆里抬起头,黑板上的板书还没被擦干净,大屏幕上还留着老师上节课放映的PPT,他也会走神思索一下人生。

    练舞真的耽搁太多时间了,别人在学习的时候,他在放松,以至于元旦结束后的那次月考他刚好只考到了年级第十二名——其中有一个并列第十二,与第十名只差了两分。

    有点遗憾,但他不后悔。

    能取得好成绩的机会有很多,但他不是天才,挤出课余时间来排练节目的机会,只有高二这一年了。

    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没有暖气,感冒的人也越来越多。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微信上跟江存炫耀着“我从小身强体壮很少生病”,结果这天早上来就出事了。

    那天团委让同学们把团员证拿来交团费,林敛晚上请假回家,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翻箱倒柜找到团员证差点迟到,下楼的时候心急火燎,踩空了,直接摔了下去。

    学生们并不是早上□□点钟的太阳,而是五六点钟的月亮。

    冬天清晨的六点半依然是黑漆漆的,林敛脑子还糊涂着,突然眼前一黑就摔倒了。

    整个人腾在空中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是空的。

    穿得厚,所以没怎么摔伤,就有点淤青有点蹭破皮。

    但摔得很重,他趴在地上颤抖了半天都没起得来,甚至过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子坐在地上深呼吸:“操,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摔倒之后是怎么做到一下子站起来的?”

    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感觉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有点发烧的感觉。

    整个上午都好像在梦中度过,荒诞得不真实,他甚至能看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自从贴上那张字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午睡过,但脑袋实在疼得厉害,浑身没力气,便只好随便给额头上粘了张湿巾纸,蒙上被子睡觉。

    熬过下午的四节课,林敛真的感觉魂都快飘了,翘掉了晚自习。

    最后的这个月江存忙着补习本学期的文化课,在校外参加了一个学习班,与林敛的交流更少了,两个人明明是在同一个年级,却忙得面都碰不上。他根本不知道林敛生病了。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也许是练舞的时候也着凉了,也许是强度太高的学习使身体支撑不住了,林敛宛若一根紧绷的绳子,被拉伸到了极限,然后“啪”的一声断开。

    身体的虚弱感并不是仅靠意志就能排除的。

    后来的一整周里林敛都说不出话来,嗓子干哑,稍微通点气都像是被刀片割伤一样疼痛,喝温水和吃润喉糖都无济于事;感冒太严重,只能靠嘴巴呼吸,鼻子通不了气,每次擤鼻涕都能看见殷红的血丝。

    早晨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好几次撞到柜子和栏杆上,神情都是恍惚的。

    呼吸太艰难,夜里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眠之后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惊醒,独自待在寝室里黑着灯想要拿纸擦鼻涕,却发现有液体滴到手上。

    流鼻血了。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每天胶囊冲剂药片都在按时服用,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高强度的学习了,为什么病还不好?

    躺回床上睡觉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粘稠血腥的感觉,很难受。

    他一个人借着小灯在洗手台前冲鼻血的时候,突然感觉很孤独。

    十七年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很多,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孤独感。

    林敛的情绪很复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痊愈,不知道江存什么时候会来主动找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信心拿到年级前十,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誓言是不是中二青春的幼稚表象。

    夜里总是矫情,他也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场来发泄情绪,可眼角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彻夜未眠。

    他没想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弱,满脑子想的都是江存,想看他站在自己身前,拥抱自己,想捏捏他的脸,对着他说话。

    这样的状态整整持续一周了,林敛的脑子里仿佛装满了浆糊一样,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几天的。

    手机早就没电了,手机里面躺着一大堆江存的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他却全然不知。

    学习班的作息为全封闭式,直到周六下午,江存才有机会回到学校,恰好听见一班班主任在给林敛的家长打电话。他尝试过请假和出逃,但均以失败告终,补习也补习得心不在焉。

    “喂,是林敛的父亲吗?我是他的老师,他在学校……哦……好的好的,您忙,我等下再打过来……好的再见。”

    “您好,是林敛的母亲吗?对对,我是他的老师,他这几天感冒了,特别严重,但是……吃药了,都在按时吃,就是听不进老师的话……那好,我一会儿让他打过来。”

    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叫尹槐格,刚毕业就来带了两届清北班,却因为年龄问题总是被家长们认为“不靠谱”,处理某些事务的时候也总显得有些心有力而力不从。

    亦或许是因为比较年轻,所以能够理解孩子们的想法,她也算是很受欢迎的老师之一了。而最突出的特点不在于此,在于她的温柔和真诚,与人讲话之时她一定会认真地看着别人的眼睛,给出自己最诚恳的建议,不会敷衍。

    和她说过话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美丽的一双眼睛,好像一泓春水一般,泛起涟涟波纹,只叫人觉得放松和舒适。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一向对于老师有极深恐惧感的江存走进了办公室,询问起发生了什么。

    即便父母的角色似乎从来都不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但通过刚才老师说的话也知道,林敛的家长,对他似乎并不上心。

    会有一个真正爱孩子的大人听到孩子生病之后还表现得这么淡漠吗?更何况他们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吧?一点都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吗?因为太乖所以注定是要被忽略的吗?

    眼前眩晕了一下下,江存握紧了拳头才努力让自己不要陷入愤世嫉俗的负面情绪里去。

    尹老师显得有些无奈,揉了揉太阳穴,给他清了来龙去脉:“这孩子真是太倔了,怎么劝他都不肯去医院,你说现在这种状态,他怎么学得好?”

    “老师,我是美术生,时间比较充裕,”江存盯着地面,不敢看尹老师的眼睛,“我去劝他。而且,林敛和我比较熟。”

    “时间比较充裕”自然是他编出来哄这位老师的,他每天画画画得疲倦得不得了,站着就能睡着一样,能挤出来休息的时间,要么继续补文化科,要么和林敛在一起。

    “加油。麻烦你了。”不知道是不是带了些一语双关的意思,她笑着拍了拍江存的肩膀,拿着书本走出了办公室。

    而当这句话传到同学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林敛只想要江存一个人去安慰他”,全年级暧昧地大叫,每个班传出不同音调的“哇哦”。

    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再次高调起来。

    此时已经放学,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林敛一个人有力无气地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而空寂。

    那种压抑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江存心里很难受,他想象中的敛哥,不应该是这样。

    他应该永远带着笑容出现在篮球场上,应该嚣张猖狂地说着“敛哥天下第一”,应该脊梁挺直坐在教室里接受女孩子们的目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挤出时间来跳舞,拼了命一样地学习,病怏怏地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的人生,是不是不该和我绑定在一起?

    “江存?”

    不知道林敛什么时候抬起头来,看到注视着自己的江存,心中惊喜,沙哑地蹦出两个字。

    “敛哥,你别说话了,我听着,就好疼。你去医院看看吧,你……”

    “疼个屁啊疼!我好想你!我他妈这一周都过得跟个死人一样!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声音很难听,很哑,像一个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之人的□□。而他已经不怎么开口说话了,嗓子太疼,每说一个字,喉咙就跟灌满烧碱一般疼痛。

    他近乎是吼一般地说出这些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见到江存的那一刻猛然眼泪决堤,似乎是要把生病以来莫名其妙的委屈都洗刷干净一样。

    林敛稍微懂事之后就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哪怕他难受,委屈,失落,都好像失去了流泪这个功能一样,挤不出一滴眼泪;可在江存面前他就好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希望他可以抱抱自己,可以亲吻自己,可以给予他勇气和力量。

    江存无法安慰他,他连安慰自己都异常艰难。

    林敛也体会不到江存的生活有多么困难,不明白他的每一次微笑都需要怎样的勇气。

    “我也想你了,真的,我怕你不见了,可是我都联系不上你。”

    江存坐到他的身边,声音很轻很轻。很多时候他都会音量这么低地说话,好像只为了说给林敛一个人听,字字句句,却显得异常真诚。

    尹老师突然走进来,将耳旁的手机递给林敛:“林敛,你母亲打来的。”

    林敛歪头,扬起一个苍白而讽刺的笑容,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渗血:“尹老师,你有给她说过,我嗓子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