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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8

    “你这么激动地出头,你又跟里头的人有什么关系?”赵辞警觉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

    其中壮实些的抬手捏捏拳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他警告道:“小子,注意你的话。别说些有的没的,到时候让舌头闪了腰。”他们见赵辞文文弱弱一拳就能打倒的样子,没把他放在心上,以为恐吓一番就能让他闭嘴。

    没想到,赵辞转身就向高坐堂上的江大人大喊:“举报!江大人,小民举报这里有人故意捣乱干扰审问!”

    一群人傻了眼,这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赵辞的声音淹没在口号声里,他们连忙补救,一个遮嘴一个捉双手,试图将这个意外丢出去。

    这两人平常似乎都是做力气活的,肌肉一个比一个大,一胳膊就能掐得赵辞嗓子眼冒烟。

    “江彦怡,你这厮当时掐我胳膊到底是什么意思呀?”赵辞不免腹诽,他近来在裴府每日锻炼,体质有所上升,可面对两个肌肉型还是落于下风。对方在这里似乎安插数人,见有行动都如蚂蟥一般纷纷涌来,护住这一块骚动,将赵辞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

    虽说秉公处理,但是此案涉及的一方人员与江彦怡有各种关系,他行动掣肘无法大开大合审得痛快,哪怕让裴玲玉说清事实都得先抑后扬一番。此轮下来,之前的脉络一一打开,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闻人羡的弄虚作假赢得美娇妻的事上。

    峰回路转扭到私通这事他怎么都没料到。现场一片混乱,闻人一家上下对裴氏父女都同仇敌忾,他正头疼该怎么让杨瑞那个哑巴讲清原委,观案场又突发混乱。赵辞的声音很快被捕捉到,他一下子想到昨晚的刺客,下意识抄起案上令牌往声源掷去。

    动刑见令。

    刑牌折断困住赵辞的咸猪手,赵辞咸鱼翻身撞开身边嗷嗷叫的人,捡起地上的木牌打地鼠似的朝他们攻击:“想动我,要知道我上头有人!”他拦不住四散跑走的人,扭住握着断手嚎叫的男人交给赶来的衙卫。

    回到公堂,赵辞恭恭敬敬地朝江彦怡抱拳行礼,将之前的骚乱原委一一告诉。

    “我怀疑闻人家有在人群中安插人手,意图用民声带节奏,干扰大人审判结果。”

    赵辞的怀疑得到的当然是闻人老爷的一句“放屁。”

    “你又是哪个泥沟跑来的老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一个又一个的新面孔冒出来,这迟迟不能结束的案子让闻人一家都丢尽了颜面。

    看到赵辞纤细的脖子被勒得殷红一圈,江彦怡的耐心也终于到了尽头。

    他站起走下公堂,站在闻人羡跟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意有所指地笑:“现在终于能安静片刻让我们好好地审问了。”

    闻人羡低头后退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恳请大人做主。”

    江彦怡双手背于身后,走到裴大人那,接过记录的语句,看了一遍乐呵地递给衙卫让他们呈现给围观之人。

    十句话里有七八句是关于画的,其他几句还是关于笔砚的好坏心得交流。

    “闻人羡,裴玲玉私见杨瑞确实不妥,可你单凭这几句话就定罪他们有私通之疑,未免也太过武断。”江彦怡无视其张口欲言的表情,继续说:“而且,你起初假借杨瑞的心得讨娶裴玲玉,此刻行迹败露又由此一说,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想要借官府之手,帮你清理掉可以毁你名誉之人?”

    “大人,小人绝对没有这么想。”闻人羡喊冤。

    江彦怡压下他人的异议,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能怎么想,不是倒打一耙,那就是嫉妒心作祟,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得到的小人心态。

    可他不能说。确实没有实在的证据,他期期艾艾道:“她去见杨瑞都是一个人去的,这不是幽会是什么?”

    “呵,但是我们都是光天化日,在人来人往之地,闻人羡,你别侮辱人了。”没想到他的行为如此让人做呕,裴玲玉连话都不想和他讲了。

    她如此反感自己,闻人羡也破罐子破摔地反唇相讥:“你私自去见野男人,难道还不算私通?”

    这理论完全站不住脚,裴玲玉干脆当做没听见,请江彦怡主持公道。

    江彦怡便问杨瑞,两人相处是否有出格举动。杨瑞举手发誓,并表示酒楼老板可以作证。

    “和离书你已签,而且这婚姻也是你弄虚作假得来的,现在本官宣判,此和离书有效,今日起,你俩便不再是夫妻。”江彦怡当庭宣判。

    裴玲玉松一口气。

    但闻人羡仍有异议:“大人我不服!”

    “你怎么不服?”江彦怡还有笔账没跟他好好算,他竟还敢先说不服。

    望着无视自己的裴玲玉,闻人羡心有不甘:“她私见杨瑞,虽无私通之实,但也有失妇德,和离可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和离之后,三年内她不得再婚!”闻人羡说。

    裴玲玉今年虚岁二十,按照现代人来看还小,但古时二十还未出嫁不是有疾就是有事,等到三年后,她二十三岁,那岂不是成了一个老姑娘。裴定和裴大人均表示不能接受。

    江彦怡还待说道,裴玲玉却一口答应。

    无视意外的江彦怡和父亲弟弟,她说:“我答应你。”虽他欺骗她在先,但她也确实在婚内喜欢他人,她终究是有愧于他。而且,经此一婚,她也收了一些谈婚论嫁的心思。日子还长着,她不想再和他过多纠缠。

    闻人羡苦笑,她宁可三年不婚也要摆脱自己。绝望心起,他挡下父亲母亲的异议,签下结案卷,至此,此案结束。

    “等等。”现在轮到江大人有话讲:“此案已结,但你们竟在外安插人手干扰视听,此事尚未结束。”他挥手让衙卫压上断手的壮实男子。

    男子面色惨白的朝闻人羡大喊:“公子救我!”

    “这难道不是你们府上的人?”闻人老爷和闻人羡难看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他冷笑一声:“此风一开,难免不影响后续案件让人效仿,故此必须重罚!来人,将他们父子给我杖责二十关押入牢思过三日。”

    念在闻人夫人乃一介妇女,江大人命其为慈云寺捐善款而免罚放过。

    气不过媳妇和离来告官,没想到最后丈夫儿子齐齐入狱,哭哭啼啼的闻人夫人被丫鬟抬回家。案子结束,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也纷纷离开。

    江彦怡走到裴大人跟前抱手鞠躬:“裴伯父,侄儿无用,没能……”

    一人做事一人当,裴玲玉直言:“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和你没关系。父亲,我一言既出,必会承诺。女儿不孝,让您添忧。”她噗通跪倒在裴大人面前。

    裴定拉不动裴玲玉,连忙向父亲求情。杨瑞看在一边急在心里,想帮忙又不知该从何帮起。

    裴大人看向杨瑞,此案对峙期间他所言寥寥,此刻发声音色低哑,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这就是杨瑞?”

    心虚的裴玲玉低头不语。

    杨瑞上前鞠躬。

    见状,江彦怡屏退不相干的衙卫等人,整个公堂只留下他们几个。江彦怡与赵辞在旁看着裴玲玉、杨瑞面对裴氏父子。

    一只手摸上裴玲玉的头,裴玲玉一震后又默默承受,感觉父亲的手在头上如儿时抚慰,只听他缓缓道:“你幼时就极有主意,我当时还庆幸不用为你烦忧,没想到是不到时候。”

    “父亲!”裴玲玉猛地抬头,泪水盈眶:“女儿、女儿不孝……”

    裴大人叹口气摇一摇头:“是我亏欠了你,你母亲去的早,我也没对你多加管束。看你怡然自得,我也顺其自然,但是玉儿,你需要记住,你终归是女子。”

    “父亲,女子又如何?我行的端做得正,哪里需要管别人的眼光?”裴玲玉不服。

    裴大人担忧地说:“但我总会比你先走一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一名纤弱女子随心所欲地行走人世,会遇到多大的艰难困苦,若没有父亲给她撑起一片天,她会落得怎样的境地?他欣赏女儿的洒脱随性,但别人却会因此谋害她。他不愿女儿受到束缚,更不愿她受到伤害。

    裴玲玉反驳的话有千万句,每一句都哽在喉间无法吐出,父爱让她明白自己能够另类如此有多不易,其后的支撑有多少艰难。

    一瞬间,她后悔自己特立独行让父亲为难,但这想法只是霎时,转眼她又坚定。因她不是菟丝子,学不会缠树求生。她想要成为一棵树,青松迎风立,不畏风雨不畏夏雷冬雪。

    女儿的坚定让裴大人既无奈又自得。他的女儿,不是柔弱的花,也不是唯诺的小家碧玉,她有沉舟破浪的坚毅,也有展翅高飞的野心,他又何德何幸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前女婿不尽人意,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杨瑞:“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杨瑞点点头。

    裴大人打量他:“你就是看破小女画意之人?”

    杨瑞羞赧地抱拳鞠躬。

    裴玲玉手足无措,怕父亲看穿她的小心思:“父亲,我……”

    裴大人没再继续问话,拍拍她手让她起来。他扶着裴定的手起身朝江彦怡说:“彦怡,你做的很好,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在旁环手看半天的江彦怡蓦然一怔,顿时放下手来,他毕恭毕敬地挺直腰背朝裴大人惨淡一笑:“伯父,裴姐姐都——”

    裴大人摆摆手:“那是她的事,此案你处理的很好。也该这样,不偏不倚。”女儿婚事跌宕,他心力交瘁疲乏不已,寥寥几句就由裴定搀着坐轿回府。

    裴玲玉和杨瑞对视一眼,裴玲玉佯怒道:“都怪你。”怪你迟来一步,怪你胆怯不敢娶佳人,怪你扰乱一池春水。

    杨瑞急切地想要辩解,慌乱地从袖口里拿出一叠黄纸想要写字,笨手笨脚让黄纸洒了一地,他连忙蹲下身去收拢黄纸,划拉几下又无辜地抬头,对上低头爱怜看他的裴玲玉。

    隐秘的情感在刹那显露,一览无遗的眼神谁也没有错过。

    两个人都静悄悄红了脸。

    不怨君迟迟,只盼意绵绵,齐白头、共长久,错过春景不负韶秋。

    杨瑞放下黄纸,起身朝裴玲玉恭恭敬敬地抱手鞠躬。君心知我心,又何须多语?裴玲玉笑得得意而满足,眼波流转瞟他一眼就转身离开,杨瑞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