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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犹恐相逢在梦中

    “我要见卓浩天!”次日萧去出门时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站在惊寒阁的门口,她很漂亮也很年轻。门口的守卫刚要上前抓了那女孩时,街上扬起一阵烟尘,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人,白衣胜雪,眉目间显得几分儒雅。手中持着马鞭,银色,长丈余。“咝……咝……”的破空声,守卫沉腕去接,入手时劲力之大使他微微凝滞。马鞭高扬,劈向另一个守卫。那人举刀去迎,触手处却绵软无力。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手臂折断。白衣人手中的马鞭卷起女孩。萧去冷笑着,起凤剑出鞘削向长鞭。鞭起行的不是鞭法却是剑势,萧去依仗起凤剑之锋。女孩落地,一势漂亮的乳燕投林。“哥!你干嘛啊!”很娇媚的声音,带有女孩子特有的娇憨。

    白衣人皱了皱眉,“萧潇。”萧去忽听白衣人出声,心中不禁一颤。是他?竟然是他?多少年前,萧去捉弄萧玄渊时,萧玄渊总显得有些木讷。有时被欺负的忍不了,就低声唤声:“小小!”这样萧去就吐吐舌头跳着跑开。

    “萧兄,既然登门,何不过门一叙?”卓远行施施然而出。

    “好啊。”萧潇跳着就要往里走。萧玄渊抓住了萧潇,缓缓地往里走。走过萧去身边时,恍惚间似想起些什么,却不发一言。卓远行在他们身后,看见脸色惨白的萧去,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起凤剑缠在右臂上,红艳如血一般。

    “萧兄为何而来?”卓远行坐在主位上,颇有些君临天下的味道。

    “仁和堂可是惊寒阁的产业?”萧玄渊道。

    “是啊。”卓远行道。

    “那就是你们向秋语梧下的毒。”萧潇插言。

    卓远行面带微笑,“萧小姐何出此言?”卓远行忽然觉得有萧去而来的那阴冷寒气。他真想直接掐死萧潇。

    萧潇道:“梧桐哥哥每个月都去仁和堂取药,而却只有在仁和堂去的药才可以医治他的病。再说了,除了你们谁还有这种本事?”讽刺的语气让萧玄渊心惊。萧潇想事一向简单,不过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毕竟十年了,惊寒阁仍然不敢和泰阿山庄公开敌对。不敢?萧玄渊想到这个词,不禁有些怀疑。以惊寒阁如今的势力还有何不敢?萧玄渊有些忐忑,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萧潇道:“惊寒阁!哼!有本事为什么不为国征讨?”这样的话让萧去想到了十年前她站在这里慨然而谈,“止戈为武,行义号侠。卓阁主既然习得一身的武艺,为何不为国征讨,何不为民请命,不保一方平安,护一乡之安宁?黄河泛滥,两岸百姓民不聊生。那账本就是那些让那些贪官的伏法的罪证。而阁主就算得到这个帐簿也没什么用处。罗子恒、赖义都是因此而死。永王却依旧作威作福。

    “而你,妄称一代枭雄。所能做的只是欺凌弱小?为全力卖命?”

    此时卓远行只是道:“成王败寇,使这世间颠倒不破的真理。要钱要权,又何妨要人要命!一个组织可不是哪一个行侠。”

    萧去的记忆被拉回到过去,卓浩天道:“萧去,你身在世家。即使经历了被冷落,可是你在江湖上的名声鹊起。一路顺风顺水。你不曾懂得被世人所鄙夷的那些小混混的悲哀。那些苦哈哈所想的只是活着。可是,却没有可以依靠的本事。欺凌弱小,可是死在你剑下的人有多少的血泪和悲哀。欺软怕硬不是那些人的错,只不过是因为要活下去。阳光下的人怎么会了解那些躲在肮脏和黑暗中的痛。而且就算你拿到账簿,你认为你真的能扳倒太师吗?你不是要借助永王,可是永王真的能帮助黄河两岸的灾民吗?永王和太师不过是这个朝廷上两根腐朽的柱子,互相攻击,可是一旦有一个柱子到了,任谁也无法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

    萧去不知道的是太多了,就如同此时的萧潇。而这些萧玄渊和卓远行也是不懂的。

    萧去没想到卓远行居然把锁魂丹的解药交给萧玄渊。等到他们离开时,萧玄渊在萧去耳边只说了句:“你瘦了。”萧去觉得往事种种就象昨日刚刚发生过似的。

    灯下,萧去与卓远行相对而坐。“你不谢谢我吗?要不是我,你那梧桐哥哥可还要受多少苦?”卓远行盯着萧去。

    萧去冷笑,“十年了,再也回不到从头。他活着总比死了又价值,再不解毒那残余的毒会要了他的命吧!”

    卓远行一愣。萧去续道:“沧桑之后,山林变易,星光逐渐熄灭,只留下完全黑暗的天空。火红的星云,战火推动这沧桑变动。武神假借恶魔之手,血染中原大地。”一声长叹,叹过千年的风,“这就是我的命。”

    卓远行无语。

    “你信命吗?”卓浩天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不甘心。不敢信。命中注定的我都不想要。”萧去心中很乱。

    “你会泰阿山庄吧。你我十年前的约定就此了结吧。”

    萧去的眼中依旧如死水般波澜不惊。“你终于肯放过我们了?”

    “我只要一柄剑。”卓浩天一向是不肯做亏本的生意的。

    “越王五剑?”

    “泰阿剑。”

    “泰阿山庄泰阿剑。你相信那个传说是真的?”萧去忽然间有些不屑。

    卓浩天不语。

    萧去喃喃自语,“那我以什么姿态去泰阿山庄啊。”

    萧去带着一架古琴来到月半楼。

    低胸的抹胸,绿绸上碎花,高挑的眉挑入鬓间。萧去的妆很浓,很艳,也很俗。黛颜高卧在暖床上,媚眼如丝,“你怎么跑这来了?”

    萧去笑道:“怎么?不欢迎啊?这阵子手头紧就过来赚点外快。”半真半假的笑话,黛颜知趣的不再追问。

    黛颜也就顺着萧去的话交她一些风尘女子惯用的行为。

    萧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对于一些女子的事她是不明白的。自幼和萧玄渊和秋语梧两个男子长大,后来作为一个杀手终日泡在血腥中早已失去了一个女孩子的本性,或者说早已失去了一个人的本性。黛颜拉着萧去坐在菱花镜前,先用温热的手巾擦去萧去自己画的妆。依旧是大红的衣衫,不过这时的衣衫却繁琐的让萧去恨不能直接把它撕碎。黛颜笑道:“去素衣,着红装,鸦鸦云鬓偎花黄。”

    萧去面对着镜中妩媚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黛颜道:“你为什么喜欢红衣啊?其实要是换作其他的颜色以不错啊。”

    萧去不语。

    黛颜苦笑:“江湖上传言,黛颜和萧去是结拜姐妹。可是,黛颜却永远走进萧去的心中。当日的事,黛颜一生难忘。”

    萧去道:“江湖最是个夸大其词的地方。萧去是不祥之人,不识最好。”

    从月半楼到瘦西湖不过半里地,日暮西山,当马车离开月半楼时以应是市尘初定。可是街道的两边围了层层的人。湘妃竹帘,流苏轻动,人在车内,只闻人声。

    泠泠的弦索,黛颜慵懒的与萧去对坐。黛颜开声唱道:“昨日一花开,今日一花开。今日花开好,昨日花已老。始知人老不如花,可惜落花君莫扫。人生不得长少年,莫惜床头沽酒钱。请君有钱向酒家,君不见,蜀葵花。”

    车外的人在这娇美的曲调中嬉笑,几个青皮叫道:“黛大小姐,哥哥明日的饭钱都抛在姐姐的床头了。怎么还嫌少啊?”

    另一个调笑:“就是,我都把裤子当了。要不给姐姐看看。”

    黛颜看见萧去微微的皱眉,轻轻的伏在她耳边道:“别生气,以后你要在月半楼呆长了这事常有。”

    萧去微笑。

    车夫在外面道:“小姐,到了。”

    黛颜伸手掀开竹帘。外面的人看见一只白皙细腻的手伸了出来轻挑竹帘,不仅连吹口哨。黛颜先下了车,伸手去扶萧去。围观的人们不禁连连地发出轻佻的唿哨。

    黛颜不仅是月半楼的花魁,在这扬州城中也是脂粉中的状元。江南一向是以女子的娇媚著称,更何况是这扬州城。近年,没有人可以多走黛颜头顶这桂冠。可是今日黛颜却首先在人们的视线中出现。那么她扶的这个人又是怎样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萧去的出现让所有人有大失所望。萧去是美的,可是比不上黛颜的倾国倾城。黛颜拉着萧去登上一艘画舫。从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的喝倒彩的声音。黛颜在萧去的耳边道:“唱首曲子吧。”黛颜想到那日教萧去曲子时的无奈,不知为什么萧去总是无法唱出曲子中那种柔美。最后只是教了一曲《章台柳》。

    萧去依言唱道:“一声梵唱一声秋,一叶扁舟一叶愁,千寻碧湖千寻酒。莫要回头。莫要回头!怎堪风雨?怎堪愁?暂休!暂休!”

    不是那“莫攀我,莫攀我”的《章台柳》,没有那青楼女子的无奈。萧去的曲子让黛颜有些不知所措。黛颜惊慌的打量着人们的反应。美丽的眸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在从右边转到左边。好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众人嘲笑让黛颜有种头痛的感觉。

    萧去只是冷漠的弹着手中的琴,黛颜低头挑弦,琴瑟相合不同于那俗艳的曲调,黛颜的情绪被拉得很低。

    留下岸上喧嚣的人群,萧去站在船头。大红的裙裾猎猎的飘着就像旗帜一般。层层的裙,层层的风,黛颜的画舫已经飘到户中央。这天,这水,这船,这人宛如一曲和谐的歌。几艘快船从四面围了过来,仿佛不和谐的音符破坏了所有的意境。

    黛颜见萧玄渊在两船里这两三丈远的时候轻松得跳上了自己的画舫,而画舫只是轻轻的向下沉了一沉,便知道来人是个高手。黛颜摆出一个老鸨惯有的谄笑,“呦!也可好久没来了。”

    萧玄渊皱眉,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萧去依旧如千年玄冰般冷漠,只有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黛颜眼角余光斜向萧去,见她这种表情不禁暗自微笑。黛颜知道萧去一向冷漠惯了,当日教她的第一课就是笑。微笑,大笑,狂笑,媚笑,娇笑,憨笑,可是到了她脸上就成了傻笑和皮笑肉不笑了。而萧去扯出笑容的前奏就是眼角肌肉微微的跳动。

    萧玄渊出声,声音有些发涩:“小小。”

    萧去媚笑,不过这笑容在黛眼眼中完全是傻笑,“爷怎知奴家的名字?”言语间透着娇嗔,而这娇嗔在黛眼耳中却是十分的干涩的。

    黛颜在心中叫道:“神啊!救救我吧!”

    萧玄渊道:“萧去。”

    萧去生硬的把身子靠了过去,“呦!咱月半楼上可没有什么萧去。奴家殷小小。”

    萧玄渊推开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萧去又挨了上去。

    黛颜暗中点了点头,萧去这丫头腻人这一招学得还算不错。可是黛颜却不知道这十年来萧去唯一渴望的就是哥哥温暖的怀抱。年幼时,萧去对柴房的阴暗和孤独十分的恐惧。在那黑暗中温暖的就是有时哥哥抱着她哄她入睡。可是,每每午夜梦回却找不到那点温暖。

    萧去的声音这一会显得极其自然,拿出少年时的娇嗔,仿佛是回到泰阿山庄的花园中,玩笑的道:“爷,这么久没来,奴家等得你好苦啊!”萧去在心中道:“哥哥,小小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萧玄渊又退了一步,对黛颜道:“你见过萧去的。”

    黛颜却笑道:“她是我月半楼新捧的花魁——殷小小。”

    萧玄渊隔着衣服拉住萧去,“我替她赎身了。明日赎金自有人奉上。”萧玄渊拉着萧去回到自己的船上,萧去不安的挣扎却不敢用真力。无义,可是却有如萧玄渊般的兄长,秋语梧般的情郎。你这一生的苦,也算值得的。”

    萧去被拉进船舱,萧玄渊仔细的打量她半天。忽然一把扯下萧去的衣服。萧去穿得很少,露出了白绸的抹胸。面对萧去赤裸的上身,萧玄渊愣住了。而萧去在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中也呆住了。湖面的风很大,透过帘幕吹了进来。裸露的肌肤起了层层的疙瘩。萧去的身上不比一般的女子,没有光滑细腻的肌肤,只有伤痕累累。曾被一箭贯穿的右胸,伤口被抹胸挡住了一半,另一半在外面翻着,如丘一般猩红的仿佛仍在滴血。左肩胛骨微陷,肩头上烙印这一朵灿烂的莲花。身上纵横的刀伤、剑伤、鞭伤……让人根本找不到一块好地方。萧去很瘦,而从脸上却看不分明。那两痕锁骨就那么突兀的支着,晃晃的,悠悠的让人心生怜悯。

    萧玄渊回过神来,从身旁的衣架上扯过一件白衫给萧去披上。萧去拉紧身上的白衫,看着萧玄渊离开的身影。萧玄渊这是冷冷得丢下一句:“你不太适合太红的颜色。”

    中夜,泰阿山庄。

    萧岳之早已将庄中的事务交给萧玄渊了。这些年萧岳之终日躲在风源胜景中夜一群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或是与爱妾弹琴歌舞,过的是那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有时连萧玄渊也不懂父亲,父亲对母亲的爱有多少?母亲已经死了二十八年了,他仍不将那妾扶正。而那女人一心想成为萧夫人,生下了一子一女后,更是一心想让她生的那个儿子萧苍泉成为萧家的主事。可是对她言听计从的萧岳之每每到这个事上就装傻充愣。萧玄渊对这个弟弟也并无好感,而对妹妹萧潇则是疼爱有佳。

    萧去的到来萧潇是知道的,而萧岳之是不知道的。萧去被安排在离萧玄渊最近的上房中。

    萧去换了一件淡青的长裙,那是萧潇的衣服。萧去要比萧潇瘦得多,这十身衣服使她显得更瘦。

    萧去在庄中漫无目的的乱走。

    书房中一灯如豆,萧玄渊埋头于账本间。昏黄的灯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萧去站在窗外,注视着萧玄渊的身影。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日,在那树影中凝视着卓浩天的身影。四周的一切晃动着,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层层的重合在一起分不清此处彼处,此人彼人。

    无事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萧玄渊总是忙碌的。萧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偶尔遇到萧玄渊的时候他也只是皱着眉,泰阿山庄是个独立的庄园,方圆万亩。这使后宅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与世隔绝。

    日子平静,萧去也乐得清闲。只不过萧潇和萧玄渊的妻子林蓉常常来找一些麻烦。萧去从林蓉的醋意中感觉到她对萧玄渊深沉的爱也就不计较了。可是,青楼的出身,萧玄渊长久的冷落使整个泰阿山庄都对她冷冰冰的。

    后花园的桃花坳,萧去常常搬了个椅子坐在桃树下喝茶读书。街坊间的演义,媚俗的、艳俗的种种,萧去仿佛在寻找着一个可以诠释人生的故事。

    晴朗的午后,萧潇和林蓉在后花园散步。

    林蓉对萧潇抱怨道:“相公也真是的,平白无故的让一个青楼女子进了门。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收场呢。”

    萧潇笑道:“嫂子吃醋了?!其实这么多年爹早就不管大哥的事了。当年萧去走的时候,大哥就赌气两年多不跟爹说话了,那些年他惹了不少事。”

    林蓉道:“那个殷小小就是仗着有几分像萧去吧?哼!”萧潇从她的冷哼中听出了不一般的意味。萧潇虽然天真却也聪明,她明白林蓉那冷哼的意味。

    树影遮着萧去的脸,萧去喝了一口茶狠狠地从肺腑间呼出一股热气。伸了个懒腰就在椅子上睡去了。

    萧玄渊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萧去睡着时很美,温柔恬静。萧玄渊微曲着食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萧去的脸看上去仍然白嫩,可是摸上去却是有一种涩涩的感觉。

    “丫头,你究竟为了什么才回来?难道这个江湖已经磨掉了你所有的感情?”

    “丫头,还有三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些什么呢?”

    “丫头,你……”

    萧去的泪从眼角滑落,萧去本以为自己的泪早已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就流尽了。萧玄渊手指沾着萧去的泪,然后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吮。萧去真的想抱住哥哥大哭一场,可是她只是装睡,只是无声了流泪。

    掌灯的时候萧去在房里无聊的弹着琴。衣着华丽的林蓉,带着两个丫鬟闯进萧去的房间。两个丫鬟一个穿紫衣,一个着青衫。萧去拿着木梳惊讶的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林蓉颇有气势的道:“殷小小,你入府已有一个月了。你应该明白这泰阿山庄可不比你那个月半楼般随便的地方。这一个月你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少主怜惜你孤苦,可是你住在这里毕竟是有污我泰阿山庄的名声。”林蓉说到这顿了一顿,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萧去的反应。萧去放下手中的木梳认真地听着。林蓉看在眼里,将她的反映理解成毕恭毕敬。林蓉满意的点点头,续道:“少主成婚多年却尚无子嗣,却你同本夫人伉俪情深而一直不曾纳妾。本夫人见你可怜,而少主对你多有怜爱,特意禀告老庄主请少主纳你为妾。”萧去闻言完全呆住了。

    林蓉却自顾自地说:“但是你那青楼的习气得改上一改。所谓妾,拆开就是个‘立’、‘女’。吃饭是你得侍立在侧,如果生下儿子得交给我抚养,死了入不得萧家祖坟,棺木不得从正门出门。”

    萧去傻傻的听着林蓉说话却不知如何反应。

    林蓉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只荆钗,“这支钗就送给你。”萧去木木的接过荆钗,傻傻的看了半天,不禁哑然失笑。

    林蓉坐在椅子上,紫衣丫鬟捧着一个紫砂壶,青衫丫鬟递上手巾。

    捧着茶壶的紫衣丫鬟把茶壶放在桌上,从怀中取出手绢细细的擦拭桌上的茶盏,似乎实现萧去屋中的东西太脏。然后倒了一盏茶递给林蓉,她的动作仔细而小心翼翼。萧去始终不发一言,直到茶水注入茶杯。林蓉转动茶杯,琥珀状的液体在茶杯中流动留下厚厚的茶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还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息。浓厚的让人窒息。林蓉满意地把茶杯凑到唇边。

    萧去忽然叫道:“别喝!”林蓉吓了一跳,手一颤,热茶撒了她一身。

    林蓉生气地站了起来,抖着身上的水渍。紫衣丫鬟跳了出来,一巴掌拍向萧去。萧去伸手抓住紫衣丫鬟,用力扭住她的手。萧去道:“茶中有毒!”被她抓住的丫鬟,不住叫道:“胡说!那时我亲手泡的,我怎么会下毒害小姐?臭婊子!你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啊——”萧去听她说话越来越脏,手上不禁加力紫衣丫鬟便惨叫连连。

    青衫丫鬟倒显得有些气质:“你是小姐最喜欢的雨茶,殷姑娘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

    林蓉阴着脸:“放开她!殷小小你别给脸不要脸。”

    萧去推开手中的紫衣丫鬟。那丫鬟撞在柜上叫道:“你知道那茶有多贵吗?”萧去伸手掀开紫砂壶盖,沾了一点茶水,拇指和食指互相磨着。然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林蓉静了静神,“你说茶中有毒?你倒说明白啊。要是有毒,那茶水落在地上,衣服上,那地面,衣服是要被烧焦的。哼!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不懂装懂!”讽刺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萧去道:“第一次冲泡用西湖的碧螺春,茶水成碧绿,然后加入云雾山顶的细毛尖,生于悬崖之上,取其初春的一片嫩叶。只是一壶水只剩下四杯。水状若琥珀,其香醇厚。可是,雨茶可不该有这种浓郁的香,更不该有腐败的气息。”

    林蓉一愣,却听窗外萧潇大叫:“嫂子,出事了。”

    林蓉一愣,萧潇虽然顽皮却从没有这般无礼过。

    萧潇就像无头苍蝇一般闯了进来,“嫂子,庄子里出事了。只几天不知道从那传来的瘟疫,死了不少人了。就连铸剑,封剑两堂的堂主都死于这场瘟疫了。尸首就在大堂上放着呢。”

    林蓉打惊,泰阿山庄分成两派,一派是以铸剑和封剑两堂支持的萧玄渊;另一派是由试剑堂支持的萧苍泉。虽然,萧玄渊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铸剑、封剑两堂的实力也大大的高过试剑堂。可是,试剑堂的实力也是不容忽视的。这时外有惊寒阁虎视眈眈,内有萧苍泉心怀不轨,萧玄渊的日子也是满艰难的。

    萧去道:“先去大堂看看吧。”

    萧潇一愣:“可是大哥不让我和嫂子插手这件事啊。”

    萧去冲林蓉道:“你娘家在泉州吧?”

    林蓉点头。

    萧去道:“这算是一关,如若萧苍泉还没有联络到惊寒阁,这一关还不算难过。希望可以闯过这一关吧。”

    林蓉和萧潇木木的跟着萧去赶往大堂。

    萧玄渊看着放在担架上的两具尸首,昔日同他把酒言欢的弟兄这时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萧玄渊的心中不禁一痛。两具尸体,面色青黑,微张着嘴,死不瞑目。萧玄渊跪在他们面前,伸出手去阖上他们的眼。这时,萧去她们赶了过来。萧玄渊尚未碰到铸剑堂主的眼睑时,忽觉手掌一麻,便动不了了。萧去风一般冲到他的身边,拉开他的手,“你想死啊?”

    萧玄渊甩开萧去的手,“这不管你的事。”

    萧去把萧玄渊挤到一边,仔细的观察两具尸体,“他们死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旁边的人答道。一时间,泰阿山庄的人都没反应出来萧去是什么人。萧苍泉一直冷眼旁观。他也没有见过萧去,但是面对萧去的到来他感到了一丝的压力。

    萧玄渊猛地上去来开她,“滚开!”

    萧去倒在地,茫然的看着他。

    萧玄渊在她悲悯,哀怨的眼神中完全爆发。萧潇看到哥哥的失态,走上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萧潇感觉到哥哥的手冰冷的发抖。林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大家闺秀的修养使她不习惯在公开场合对旁人作出亲密的举动,即使那人是她的丈夫。

    萧苍泉温柔的扶起萧去,“大哥,人家可是关心你啊。”萧去推开他的手,坐在地上看着萧玄渊。萧玄渊拽住萧去的胳膊,用力地把她拉了起来。

    “惊寒阁今日终于要吞并泰阿山庄了吧?你们解了秋语梧的毒就是为了所谓的公平一战吧?”萧玄渊的语气很冷。

    “你是惊寒阁的人?”林蓉惊叫。

    “我只想要泰阿剑。”萧去皱皱眉,被萧玄渊抓着的胳膊很疼。

    “泰阿剑?你也相信那个传说?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却是为了泰阿剑?小小,你……你还有心吗?”

    萧去身子一震。

    “十年前,梧桐为了你背上个背叛师门的恶名,你却让他受了十年的折磨。那惊寒阁究竟给了你什么?”

    萧去沉默。

    浩然相对,不知今夕是何年?

    十年后,萧玄渊、秋语梧、萧去终于可以坐在一起了。可是三个人都已尘霜满面了。萧去的伤,萧去的人生在别人的眼中或许只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萧去的讲述不带有丝毫的感情,仿佛在这个故事中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萧去醉了。

    萧去在石桌上沉沉的睡去了。

    夜里,惊寒阁攻破泰阿山庄。山庄中血流成河,只有萧去在这夜中沉沉的睡去。

    当萧去醒来的时候,泰阿山庄已经变了天地。萧玄渊断了双腿,砸断了泰阿剑,用泰阿剑的碎片割断了颈上的血管。拼了个玉石俱焚,死也守住了泰阿剑。

    林蓉吊死在卧房中,高贵,悲哀。

    萧潇被俘,长发散乱,脸上划了三条血痕。

    秋语梧死在卓浩天的掌下,肝胆具裂,却有一丝诡异的微笑怪在唇边。

    萧去冷冷地看着卓浩天,冷冷地注视着满屋的尸首。卓远行长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萧去跪在秋语梧冰冷的尸首。对于卓浩天,萧去恐怕连怨恨的勇气都没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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