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梅竹马的女孩
耽搁了许久,已来不及去接母亲,龙野回到家时,李翠萍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他闹腾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了,瞧见桌上那几碟香喷喷的小菜,不禁食指大动:“妈,你的厨艺越来越好啦,我在十里外就闻到了饭香!”
李翠萍虽知儿子向来油嘴滑舌,但听他称赞仍觉高兴,笑骂道:“你这滑头,今儿个跑哪里玩去了,这么晚才回家,快去洗了手来吃饭。”
“我今天替赵婶守了会儿摊,随后又送一位盲大叔回家,顺道教训了街上的几个小**,做了许多的好事呢!”龙野信口瞎扯,编得有模有样。
吃过晚饭,已是日落时分,他悄悄溜到隔壁小院外,轻声喊道:“沅妹妹,快出来看夕阳咯,我刚学了一首好曲子,正巧教给你。”
却听院子里有人哼了一声,一个粗犷的男声传了出来:“又是这个穷得叮当响的臭小鬼,整天跑来骚扰我家侄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接着一个女人说道:“当家的,你瞎说什么呢,小野和沅沅只是从小长大的玩伴,你想到哪里去了。沅沅,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
龙野被那男人的话气得歪鼻子瞪眼,待听了后一句话才好受些,心道:“陈姨最通情达理了,不过,我与沅沅青梅竹马,可不仅仅是玩伴,嘿嘿。”
嘎吱轻响,院门缓缓打开,走来一道窈窕的身影。这女孩约摸十六年华,柳叶弯眉,樱桃小口,一张精致的俏脸白净如玉,三千柔顺的青丝如瀑至肩,随微风轻轻舞动。她身着一袭鹅黄小衫,玲珑身段朦胧可见,在余晖的映照下,直如画中人。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清纯可人的女孩,龙野怎能不心动。他迎上前去,开心的调笑道:“沅妹妹,好久不见,可想死哥哥了。”
女孩原姓邢,名沅,因寄养在姨夫家中,故随姨夫姓陈。她望着龙野,轻轻笑道:“前两天你还教我唱歌来着,哪里有好久不见了?”
龙野带着陈沅向屋后的小河走去,那是他们经常玩耍的地方,边走边叹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唉,你不曾思念我,当然不会明白我心中的思念之苦。”
陈沅盈盈笑道:“我也常常念着哥哥的。”她最先给龙野的称谓是“野哥哥”,但龙野听得别扭,心想难不成还有位“家哥哥”?遂让她直接称呼哥哥。
龙野乐不可支,嘻嘻笑道:“是啊是啊,我念着你,你念着我,咱们才能亲密无间。”来到河岸,他擦净身边的一块岩石,极具绅士风度地请道:“沅妹妹,请坐。前两天我教你的那首歌学得怎样了?”
“唱会了,只是不知有没有走调。哥哥,我唱一遍,你替我指正吧。”陈沅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才话别已深秋,只一眼就花落,窗台人影独坐,夜沉的更寂寞,一段路分两头,爱了却要放手,无事东风走过,扬起回忆如昨……”歌声清越婉转,如莺啼,如凤鸣,似徐徐暖风吹入胸间,沁人心脾。
绚丽的阳光,涓涓的流水,温婉的少女,美妙的歌声,龙野不自禁的眯起双眼,享受其中滋味。
一曲唱罢,陈沅见哥哥脸上洋溢着愉悦之情,莞尔道:“我唱得可好?”
“好极了,好极了!沅妹妹,有朝一日,你若进入曲艺界,定会成为一颗璀璨的明星!”龙野拍手称赞,骚骚一笑:“这首歌你已经掌握了精髓,那么我再教你一首新歌,叫做,是哥哥我专门为你而谱写的,你可要听好了——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我记的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龙野在音乐方面颇有天赋,前世曾拿过校园十佳歌手,唱起歌来虽称不上天籁,但也是麦霸级别。
陈沅听得入神,一抹红晕不知不觉的浮上了脸颊,喃喃道:“哥哥,你真是天马行空,这些歌谣和我以往听的大不相同。”
时代差了三百多年,会相同才怪。龙野得意的笑道:“当然啦,我所作的歌曲朗朗上口、别具一格,极易为人所接受。这种派系叫做流行乐,比起那一咏三叹的南曲、昆曲独有一番风味——咦,沅妹妹,你看那是什么?”趁陈沅用心斟酌之际,他突然指向旁侧草丛,惊愕地喊道。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挥洒在河岸上,宛如金色的霞帔。岸边的一处草丛中,藏有一条残肢断臂,却似故意显露出来,煞透了风景。
陈沅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吓得小脸惨白,不由自主地紧靠向龙野,但并没有投入怀中。她把头埋在龙野肩上,惴惴道:“好像是人的,人的……手!”
龙野不露声色地张开双臂搂着她,抱了一会儿才安慰道:“别怕别怕,有哥哥在呢。我去瞧瞧是何方妖怪作祟。”嗅了嗅怀中女孩怡人的发香,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怀抱,走过去收好假臂后,又将一块石头踢入河中,笑道:“不过是一截莲藕罢了,已经被我丢进了河里,现在没事了。”
陈沅将信将疑,回头看了一眼,再不见那事物,这才放下心来。她拉了拉龙野的衣袖,轻唤道:“今天这里有些古怪,咱们快些回去吧。”
“这便回去了吗?那好嘛,你也知道,我一想都听你的话!”为表诚意,龙野大着胆子握住沅妹妹的柔荑,“我是你最忠实的护花使者,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夕阳从背后照来,将影子拉得老长。看着两人连在一起的身影,陈沅俏脸一阵嫣红,宛如抹上了明艳的胭脂,美似天边的晚霞。她轻轻甩了甩手,却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掌温暖有力,心中蓦地一动,竟然不舍得抽离,心想小时候玩过家家就常和哥哥手牵手,也没什么要紧的,于是便由着龙野拉着小手。
见她既不气恼也不反对,龙野登时乐开了怀,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晶莹洁白的肌肤,一阵犹如锦缎般细腻柔滑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仿佛手中握着的乃是一块光洁的温玉。这个纯真美丽的乖妹妹,实在太惹人喜爱了。
短短的一段路程,二人说说笑笑,直漫步了小半个时辰。分手的时候,陈沅不忘回眸劝慰一句:“哥哥,姨夫的性子便是如此,先前他说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明白,哥哥我别的缺点没有,就是太过大度,绝对不会因别人的一句话而介怀。”龙野连连点头,目送她离去。陈沅嫣然一笑,翩翩进了院子。
回到自个家中,龙野欣然大笑,这一夜便在无限憧憬中度过。第二天清晨,天刚刚蒙蒙亮,李翠萍着急地跑来唤醒他,喜不自胜地喊道:“小野快醒醒,快醒醒,好事送上门啦。”
龙野正睡得迷迷糊糊,一听“好事”,顿时来了精神,急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问道:“什么好事,沅妹妹找我来了吗?”
李翠萍敲来一个爆栗,笑骂:“臭小子,整天就记挂着沅妹妹,是城里大户林家派人来啦!”
林家,经营餐饮业数十年,乃是南京城中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龙野前世家里与之算是同行,故而有所关注,对其并不陌生。然而这林家派人找上自己,还说是好事,究竟是怎样个情况?他疑惑地问道:“我的老妈,拜托你把话说明白,林家派人找我干嘛?”
李翠萍替儿子套上衣衫,兴高采烈地说道:“林家近两天在招募家丁,今日还要聘几名书童,这些差事可都是人人争抢的香馍馍啊!不知你小子哪里来的福气,林家竟看上你了,特意派人带你去应试书童呢!”
“书童?”龙野一怔,愕然道:“不会吧,叫我去做仆人?那个谁还真敢想啊!”
李翠萍道:“不是仆人,是书童,林家的书童!”
管他什么林家张家,区区一个书童,哪会是好职位?龙野丝毫不愿,脑袋摇得如拨浪鼓:“妈,难道你不相信我是能干大事的人吗?”
李翠萍含笑点头,循循善诱:“妈当然相信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然而,但凡成大事者,皆是经历过千辛万苦,付出了无数汗水的,哪能一步登天?所以啊,为了将来干大事业,你更应该去林家做书童,这可是一个锻炼能力的绝佳机会。”
干大事和做书童,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啊。龙野撅着嘴道:“但是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而且也舍不得你啊。我要是去林家,就吃不到老妈做的香喷喷的饭菜了。”
李翠萍笑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吃妈做的饭菜,妈给你送来就是了。妈这一生没有别的愿望,只盼在这个动乱的年头,咱娘俩和你将来的媳妇、你的娃,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所以并不期望你去闯荡。这林家是城里的有钱大户,据说府里一名普通的家丁月俸都有三两银子,你要是真能成为林家的书童,一个月好歹有个五两银子吧?今后就不会为生计而发愁了!”
好朴实的想法啊!龙野鼻子酸酸,有些小感动。他知道,老妈的丈夫和亲生儿子都死在了辽东战乱中,她仅有的愿望就是过安稳日子。为了老妈,书童就书童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攒足本钱自己再来做生意!龙野咬咬牙,郑重其事地道:“好,我去做书童,赚钱赡养您!”
李翠萍揉揉儿子的脑袋,笑道:“自己留着娶媳妇吧,陈家那小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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