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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我笑了,几乎脱口而出:“那你的朋友还真多。”

    事实上,我和他并不熟,也只知道他和木澈、邵仕晏两个人有明确的朋友关系,但是或许是因为他那种见谁都认朋友的作风,以及对待生活随遇而安的态度,让我忍不住想要调侃两句。

    他理所当然地回了我一个笑容。“我和木澈是大学同学,认识不是很正常嘛。”

    “大学同学?那你知道他老师的事?”我想着姜盐既然可以写出玻璃房的地址,对这些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好奇地问我:“我想知道木澈是怎么和你说这件事的。”

    我把木澈之前说的事情和姜盐复述了一遍,他听后,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或许还带着那么一点嘲讽。

    紧接着,姜盐给我讲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故事。

    其实,这个时候,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应该先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姜盐,姜盐在已经知道我所了解的事情以后,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编造一个他想让我知道的故事,而我不能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应该让他先讲,在对比他与木澈所说事情之间的区别。

    这个错误或许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现下不提其中的影响,先说一下姜盐告诉我的事。

    前面江成越与谢广斌的经历与木澈所言基本相同,区别在于去年的那一场意外。

    “那次意外是木澈自己设计的,想让谢广斌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木澈自己。”

    “什么?”我难掩惊讶,几乎想要站起身来,但是刚喝过酒的脑袋一阵发晕,我只好又靠了回去。

    姜盐好像很满意我的反应,继续说道:“木澈一直和他的老师有矛盾,他的老师是一个行事保守的人,拍的电影也都是世俗意义上很常规的影片,但是木澈却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你应该知道,即使他从没说过,但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木澈追求的是死亡镜头。”

    姜盐的话证实了我隐约猜到但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的老师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尽管当时把玻璃房内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管理,唯独剧本,从来不允许他参与,编剧可是木澈的老本行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那也不至于想要杀人啊?”我说道。

    “所以说,你不适合追求艺术,一个人如果执念深到一定程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然后就会产生很多常人难以理解行为。”

    我不认为艺术是这么追求的,但姜盐这句话,似乎木澈以前也说过类似的。

    “你既然知道是木澈设计的,当初为什么不告诉警察?”我问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爱多管闲事?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姜盐对我的说法表示不认同。

    我想要反驳他,我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侮辱,尽管我并不能算是一个正派的人,但还没有无耻到是生死如儿戏。

    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要给死者一个公道。

    这一直是我坚信不疑的。

    但当我看向姜盐的眼睛,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极其坦然,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我认为我可能无法成功说服他和我有一样的观念。

    我没有执着地追究下去,我不喜欢和人细谈这些价值观问题。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这难道不是多管闲事吗?”我换了个角度问他。

    他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让你把0103号介绍给邵仕晏。”他说道。

    他这句话突然冒出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没法找到这件事和我们之前谈论事情的联系。

    “为什么?”我奇怪道,我知道,他在那天在庆功宴的卫生间里时,就有这样的打算,但我想知道具体的原因。

    “尽管邵仕晏没有承认,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木帆有点感觉的,我需要有其他的人转移他的注意力。”姜盐说得很自然。

    “你喜欢木帆?”姜盐的话似乎是在承认这件事情。

    “当然,他现在就在后厨帮忙,你要去打个招呼吗?”姜盐笑着说道。

    说起木帆的时候,他总会变得相对温柔一些,不像他谈及生死的时候那样冷血。

    我虽然猜到他俩的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当红明星在酒吧后厨打工,如果传出去恐怕又是热搜预定。

    姜盐坐直了身子,道:“反正你现在也了解了木澈的真实情况,肯定明白要尽快转移玻璃房内的人,就当我给你介绍了一个现成的接手人,不是挺划算的嘛?”

    我很不满意姜盐的作风,但他的确说中了我想的事情,邵仕晏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他真的喜欢0103号,这可能成为我在“为那些人找到更好的归宿”这件事上迈出的第一步。

    我答应了姜盐。

    一杯酒喝下去以后,我已经不太清醒了,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就是——“为那些人找到更好的归宿”这个想法本身,就是木澈提出来的。

    我完全没有从他们的圈子里跳出来看待整个问题。

    “睡一会儿吧,你的酒量是真的差。”姜盐递给我一条毯子。

    醉意朦胧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和邵仕晏都喜欢男人……该不会是什么同性交友平台上认识的吧?”

    姜盐笑了一声:“这里以前是gay吧。”

    还没等我心中提起惊讶的情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姜盐居然很有良心地没有把我赶出去。我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后背,环顾四周,这个时间,店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木帆在吧台边上擦杯子。

    我原本对姜盐和木帆的关系还有一点怀疑。

    现在这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显得木帆面部的表情更加柔和,我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木帆对我点头示意,我再次环顾了一圈店内,没有发现姜盐的身影,于是和木帆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

    回玻璃房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该如何面对木澈。

    我以往的人生中很多事情都是在延续别人的脚步,有别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参考,但是这一次,我毫无头绪。

    仅仅凭借姜盐的一面之词,我想要翻案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又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那样等同于承认,我变成了和姜盐一样明明知道真相,却对一切置若罔闻的人。

    我下意识地把自己和姜盐归为两种不同的人,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在道德层面上高于他的事情。

    我仿佛是一个空有言辞的人,这实在令人感到不满。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能给我当头一棒。

    我根本没有机会去面对木澈。

    他失踪了。

    ☆、8

    木澈走得很急,这一点从他住的地方可以发现。

    我和他住宿的地方相距不远,回到玻璃房以后,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去见一面木澈,尽管我的确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但我想要听他亲口承认之前发生的事情。

    然而,在木澈住的地方我没有找到他。

    我心中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接着,我带着一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找遍了玻璃房以及周围的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电话关机,人也不知去向。

    这个场面几乎和一年前他辞职的时候如出一辙。

    甚至我现在不知所措的感觉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我不得不很悲哀地承认,我某种程度上需要依靠木澈的存在才能把手头的事情进行下去,这让我很有压力。尤其是在我已经知晓木澈的行径之后,这更让我感到无能为力。

    我需要做点什么来维持这里的情况,玻璃房里的人已经开始因为木澈的离开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木澈的房门开着,我认为他既然走得很着急,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于是开始翻找起来。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我对这样的行为已经没有什么罪恶感了,想要弄清楚一切的念头占领了我的理智。

    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并没有发黄变旧,应该就是不久前的。

    我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几张A4纸文件。

    我草草翻了几下,其中几个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心理引导工作。

    我皱了皱眉,认真阅读起来,逐渐地,我惊觉,我似乎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无论是在姜盐的叙述,还是在木澈的叙述中,都没有提到。

    但是看着这份文件的日期,我又确定,这件事情一定发生过。

    在当年的“意外”之后,玻璃房内的人并不是如同木澈所说,受到巨大影响从而走向偏激,而是有人刻意对这些人进行了心理引导,导致他们开始迷恋死亡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