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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最迟这个月末,港口就要解封了。”霍根点点头,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托尔,这次把洛基也带上吧。他还没看过海呢。”

    第5章 海边约会

    阿斯加德港,也被称为阿斯加德与九大国联通的“彩虹之桥”。关于这个别称的来历,向来众说纷纭,不过目前最靠谱的只有两个。

    “这是因为过去的人们相信,阿斯加德港是人间与仙界的交界处,每当神灵降临人间的时候,天边总有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界。只要有神的指引,心灵纯净的凡人也能通过彩虹之桥到达天庭。”范达尔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向洛基说起这个在阿斯加德人人都知道的传说。“比起这种不知真假的传说,我更喜欢这名字的另一个由来。原因很简单,等船队出海时,你自己去港口那边看一看就明白了。”

    春天的气息已经充斥在整个绿意盎然城堡里了,但在临海的港口,这点还尚不分明。阳光隐藏在云层后,给晦暗的天色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阻碍航道的冰雪已经消融,整个港口从漫长的冬季中苏醒。一望无际的海面是深沉的灰色,粼粼波光在浪涛间闪烁。一只黑翅的海鸟展开双翼,在几乎融为一体的海天间平稳地滑翔着。

    洛基的目光追着那只海鸟,直到他看到了他的兄弟站在码头边远远地朝他挥手。经过一整个冬天,托尔漂亮的金发已经长到了肩头。他像年轻的水手那样从空着的亚麻布袋上扯下一根窄布,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系到脑后。为了方便活动,他将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双结实的胳膊。

    整装待发的船队停在他身后的码头边。阿斯加德的货船通常是传统的北方船,船体既深且宽,船尾高翘。从侧面看上去,船队的躯体优雅流畅,飘舞在主桅上的三面帆和船体的彩漆在海面上勾勒的一道道交相辉映的彩色弧线。可以想象,当这么多货船同时从阿斯加德港起航,彩虹般缤纷的色彩劈开万里碧波时,将是多么壮观的场景。这就是“彩虹桥”的第二个由来。

    他听到托尔在朝他大喊着什么,于是初次面对海洋时产生的不可抑制的紧张感倏然褪去,周围的声响与色彩又回来了。

    “快过来!霍根说,船队出发前我们还能上甲板玩一会儿!”他从一群搬运谷物和食盐的肩袋夫队伍中飞奔而过,好像要把整个冬天憋坏了的精力一股脑儿地释放出来。

    木制的码头像一条热闹长街,港口的浅海是它的集市。货栈上堆满各种各样的货物,都是肩袋夫们从码头扛出的布袋,矿物和木材有专门的地方。这些布袋里大多装着阿斯加德盛产的食物、布匹、武器、香料,还有一些异域来的稀罕物。数十个货栈在码头上排成长长一列。准备出海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从一个货栈移到另一个货栈,装上需要的货物。这样等船驶到码头终点时,它就已经从头至尾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快走吧,洛基。我带你去看霍根家的船队。”托尔兴奋地拉起弟弟的手,在看到范达尔细微的摇头动作后,又讪讪地放下了。他在前面带路时,也不时回过头来,与洛基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表示他已经充分吸取了那晚被关在门外两小时的教训。

    霍根家族的码头就在前方。他们在港口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大型货船了,但这些货船加起来都不及霍根家族船队的一半雄壮。这个码头里停着的,都是些造型独特的海船。它们龙骨突出,两端尖削,船头绣着家纹的火红色方形旗帜在风中飒飒作响。巨大的前船楼上雕梁画栋,充满异域风情。据说这个原本靠海上贸易发迹的东方家族,当年就是乘着这样的大船来到阿斯加德的。

    托尔和他的同伴们依次登上甲板,而霍根在那里等着他们。

    “所以你这次也要跟着船队一起出海?”西芙问道。

    “是的,我要在海上待上几个月。最迟秋天我们就能再会了。”霍根换上了适合航海的轻便衣物,笨重的武器也被放进了船舱里,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挺拔。

    “看来你是我们中第一个真正履行了骑士职责的人。”范达尔羡慕地说。

    “没那么夸张。我们每年都要雇佣一些随行的武士保护船队,而今年,父亲认为我是时候锻炼一下了。”霍根耸耸肩,一脸轻松地说道。

    “这船上会有哥贡林吗?我听一个水手说,那个生活在货船上的怪物白天藏在货舱最底下,晚上就出来偷走你的烟斗、金币和美酒。”沃斯塔格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我们一般把这叫盗贼。如果船上有我就抓给你看。”霍根无奈地说。

    “你们说不定要和海盗战斗!”托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桅杆边上。“你们从这里一直打上了望台,然后用绳索荡到船帆上!”他兴奋地大喊道。

    “向远海航行的船队才会碰上海盗,我们的船队只是沿着海岸线转一圈,在几个外贸港口那交付货物而已。九月前船队就会返航。”霍根对朋友们稀奇古怪的念头已经习以为常了。

    “沿海的航道也需要万分小心。这条南下的航线上,沿途某些国家的《船难法》还在生效期。在这些国家的领海里遇难的船只,上面的货物一概归属海岸土地所有者。因此一些在沿海有领地的贵族会雇人在山岩上放置灯光引诱货船触礁。”洛基说。

    “没错,我常听船员们说:‘危险的山岩是领主王冠上一粒最好的宝石’。”霍根点点头。“我会通知船队里经验丰富的水手留意避开这些陷阱的。”

    “洛基总是什么都懂。”托尔停下试图爬上桅杆的动作,开心地咧开了嘴。“之前我们玩海盗游戏时,他还给我取了一个做海盗时能用上的绰号,叫‘复仇者’。‘复仇者托尔’,是不是听起来超酷的?”

    “哈,我想你也给洛基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对吗?他的海盗绰号叫什么?”范达尔憋住笑,一脸期待地问道。

    “闭嘴,托尔。我不许你说。”洛基黑着脸看着他口无遮拦的兄弟。

    “为什么?我取的可比你棒多了,这真是不公平。”托尔委屈地说。他转向他的朋友们,大声宣布道:“‘邪神’,他叫‘邪神洛基’。遗憾的是我俩的名字怎么念都不押韵。”

    范达尔和沃斯塔格终于大笑出声来,霍根也忍俊不禁。西芙默默别过脸去,嘴角微微抽动。

    “复仇者托尔和邪神洛基……诸神在上,日后你们一定会成为九王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海盗。”范达尔在狂笑的间隙中揉着肚子。他看着依然没搞清楚情况的托尔和无力扶额的洛基,无比真诚地说道。

    “我们做不成海盗了,弟弟。我没听说过海盗会晕船。”托尔扶住弟弟的肩膀,难过地说。“何况那艘船根本没有开动,只是几个小小的浪头……”看到洛基苍白虚弱的脸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与他的朋友们在港口分别后,洛基的脸色就不太好。当他们正要从码头上下来时,洛基毫无预兆地摇晃了两下,一个踉跄就往水里跌去。要不是身后的托尔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拽住,这会儿他已经沉进阿斯加德港冰冷的水底了。

    “别告诉海姆达尔先生,也别告诉任何人,我没事……”他喘息着跪倒在地上,在托尔的搀扶下也几乎支不起身,嘴上却还在坚持着。“让我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托尔感觉到,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心又湿又冷。洛基在他的臂弯里发抖。

    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如果一开始就不舒服,你为怎么什么都不说?”按照洛基的意思把他安置在港口集市边的长椅上后,托尔仍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刚才要不是我抓着你,你差点就从码头上掉下去了。你看上去也不会游泳吧?”

    “我不想让你们感到扫兴。我知道你们很期待这次港口之行,而且……”洛基轻声说着,把头靠在椅背上,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托尔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下半句。

    “而且什么?”他问。但他的兄弟却闭上了双眼,不再开口了。

    他认得这个表情,也许洛基不知道,但这真的很明显。

    洛基在害怕。他怕他们会因此抛弃他。

    这下他真的有些后悔了。“我想……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然而每到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托尔都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会补偿你的,洛基。我保证。”

    听到句话,那双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亮晶晶的翠眸闪闪发光,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哥哥?”他的脸色还没恢复,双手却轻车熟路地摸向了托尔的腰间。“甜点和礼物,总是没错的。”

    托尔无言地叹了口气,听到了金币哗哗作响的声音。

    第6章 礼物

    九大国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是在阿斯加德港买不到的。从千百年前起,阿斯加德港就是九大国的贸易港口中最热闹的一个。

    低矮的山峦间,白墙红瓦的商铺遍地都是。除了这些正规集市,更大一点的广场边上,还有各种各样藏在小巷里的暗店和酒馆。你能在这里买到情报,赃物,少女的鲜花和姑娘的热吻,还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侏儒的杂耍和活灵活现的木偶剧在街口热闹地上演,推着小车的商贩吆喝着招徕顾客,弹着曼陀铃的流浪歌者在喷泉旁演唱着一首忧伤的情歌。

    两个少年在那里停了下来。托尔接过洛基手中只剩一口的蜜饯果饼扔进嘴里,顺手把弟弟嘴边的甜奶油擦干净。后者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流浪歌手出神,听他用一段缓慢悠长的伴奏为歌曲收尾。

    当他走过去,把买零食剩下的铜板放进地上摊开的破琴盒里时,歌手用沙哑柔和的嗓音感谢了他的慷慨。洛基没有急着走开,他说:“我想知道你们的集市在哪。”

    “看你需要什么,小少爷。想要些来自大海对岸的宝石吗?我的姐妹们卖上好的翠榴石和橄榄石,它们和你美丽的眼睛很相称。”流浪歌手灵巧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出几个忧郁的音符。

    “我不需要宝石。我知道你们有比宝石更贵重的东西。”他指了指在隐藏在歌手兜帽上繁杂花纹里的某个符号。歌手眯起狭长的黑眼睛,视线在面前的两个少年之间轮流打转。

    “集市西南的日落巷道,请到那里去寻找你们的珍宝。”歌手又弹起了琴,他用唱歌般甜蜜的嗓音对两个男孩说。“真遗憾呐,我发现你们连代价都已备好。”

    “那个可疑的家伙是什么人?你想从他们那里买什么?”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细窄的巷道里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落在石板地上的脆响。当几个行色匆匆的黑衣男人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托尔对他气定神闲的弟弟说出了他的疑问。“我们不该来这里的。”

    “别这么严肃嘛,哥哥。你答应过我要给我补偿,一件小小的礼物就够了。”洛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也意味着他不会透露更多了。

    他们很快就在一条的通往码头的水道边上找到了那个秘密集市。夕阳的余晖将水面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色,几艘通体漆黑的小篷船被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顺着水波的方向悠悠晃荡。水道两侧是交易的场所,商品都被摆在一大块方形的手工毯上,后面坐着它们的卖家。几个看不清面目的顾客在其中穿梭,小声地讨价还价。除了过于安静,这里看起来和别的民间集市没什么不同。

    托尔紧跟着他弟弟不急不缓的脚步,眼睛扫过地毯上一排排从没见过的古怪玩意儿。他看见了一个带刺的鹅耳枥木圆盾,一个雕刻着海怪纹章的银罗盘,一个盛满碎虎睛石和银沙的计时沙漏。在它们旁边,造型诡异的圆镜上嵌着獠牙,配套的发梳却是纯金的,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金子和玫瑰花香会让你心仪的姑娘放松警惕,少爷。”将大半张脸藏在兜帽底下的摊主笑眯眯地对他说。“然后你就可以用牙齿和利爪将她吞入腹中了。买下它,我教你那道神奇的咒语。”

    托尔谢绝了他的提议,转过头看见洛基正在翻看一本破旧的手抄本。羊皮纸制的书页上,画着一个手持利剑的男人,他脚下躺着被砍成几段的国王的躯体。死去的王头顶冠冕,面容安详,生命之树在他们身后展开巨大的树冠。

    “‘一切都将归于终结,而死亡意味着重生。’炼金术士们的想法总是很有意思,但并不是我需要的。”洛基将书放回地毯上,笑着对托尔说。

    他满以为洛基会对这些不知真伪的古书和色彩绚丽的精密画更感兴趣,洛基却把手伸向了另一个角落。

    “真有眼光,少爷。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匕首之一。”摊主再次在兜帽后堆起笑容。“它是由海对岸技艺最娴熟的工匠手工打造而成的,你可以看到它的刃口打磨得多么锋利,它的铁夹片和柄芯是多么精妙地铆合在一起。”

    “你不会需要匕首的。”托尔皱着眉头说。“我们用的是剑和□□,还有斧子和砍刀。”

    “敌人的袭击不总是来自于战场上,我亲爱的哥哥。”洛基把玩着这柄小巧的匕首,显得十分喜欢。“请把它的鞘给我,木头上包着的那层是煮过的山羊皮吗?”

    “是的,少爷。实际上,它们是一对的。如果你确定要买下它,我去给你拿另一把。”摊主向他身边戴着相同兜帽的同伴打了个招呼,起身向旁边的小船走去。

    “请等一下,”洛基叫住了他。“我听说你们对某些客人会有特别的馈赠。而那赠品正是所有商品中最贵重的。”

    “你说的没错,而且你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代价。”摊主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朝他伸出一只枯瘦的右手。“跟我来吧。”

    托尔正低头将数好的金币递给摊主的同伴,一抬眼却看到洛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某艘兀自摇晃着的小船上了。

    “嘿,你们等等!”他想追上去,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尽力气,竟挣脱不开。

    “别着急,孩子。匕首是成对的,赠品也是成对的。你付了钱,所以你也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相同的馈赠。”摊主的同伴是一个精瘦的老者,兜帽后传来的声音低沉而苍老。

    “你们一直在说什么代价,但那根本不是金币。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托尔感觉到了危险。他只想尽快把洛基带回自己的身边。

    “不多,一点都不多。只是一些必要的血和伤。从他的胸口,从你的腹背。”老人用漏风的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别担心,不是现在,也不是给我们。你们迟早会明白的。”

    “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警告你们,不许碰我弟弟一根手指!不然……不然你和你的同伴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保证!”托尔在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暴露他们的身份。

    “孩子,你很勇敢,也很愚钝。你在胸口上饲养一条黑色的毒蛇。”老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自顾自地说道。“它现在或许还没有让你看到它吐出毒信,但你的确已经让它熟知了你心跳和血脉。只要那个绿眼睛的恶魔一声令下,它就会扑向你的喉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你最好收回你失礼的发言。”托尔终于抽回了手,他后退两步,恼怒地盯着那个奇怪的老人。

    “你很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们的赠品就是这个。不是预言也不是真理,只是你内心的声音。真奇怪,人们总喜欢在表面上表现得诚实,却在私下里对着自己说谎。”说完这番话,老人就缩回船舶的阴影里,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安静的睡梦中,不再多说一句。

    洛基正好也在这时候从船上下来,他的脸色比托尔的更加难看。他怒气冲冲地从他们身旁大步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

    “请你转告他,使用的时候注意避开筋骨,那会使它的刃口加快磨损。让它在敌人的皮肉下痛饮鲜血才是最好的保养方式。”跟在他背后的摊主把装着匕首的皮袋交给托尔,仍用那种平淡的语气介绍着他的商品。

    “你对他说了什么?”托尔质问道。他隐约猜到了答案。“我警告你们,如果是什么蛊惑人心的鬼话……”

    “你刚刚也收到了我们的赠品,你知道那是什么。”摊主的拉下兜帽的一角,他有双和那个流浪歌手一模一样的,细长的黑眼睛。“你们都是骗子。而他比你更害怕得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