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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向黎低着头跟他说“谢谢”时,简铭又是一阵无力,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总觉得自己隔着一块玻璃在和这个人做`爱,有时候玻璃没起雾,他看清了这张清纯又欲的脸,有时候玻璃糊得好像对面只是一团空气。他摸了摸对方的黄毛,说:“又不是强买强卖,紧张什么,下次再说吧。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林向黎拒绝了他的好意,趁对方没回神,开门赶紧溜了。

    回家的路上,林向黎在考虑是不是要去派出所报案,他站在十字路口权衡,不少人回头看他,心想这个傻子为什么不过马路。一辆奔驰车从面前开过,林向黎吓了一跳,下意识背过身去,他这才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他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正当他不自在地捂着脸时,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还以为是王阿姨来电,他掏出来一看,咦?

    “喂?”他不确定地问,“舅舅?”

    “你现在有空吗?来鲤鱼门一起吃饭吧。”舅舅的口气似乎很平静。

    林向黎一瞬间懵了:“吃饭?”

    “我和你妈聊了很久了,她说你下午出门办事,现在总回家了吧?快点来。”

    电话挂了,虽然有些做官的颐指气使,但林向黎终于松了口气。他风风火火朝鲤鱼门赶去,进门报了舅舅的姓名,马上就被服务员带到包厢门口。他推门而入,只见偌大的包厢内只有两个人坐着,菜倒是摆了十几道,且没怎么动。

    林母看见儿子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愧疚的神色,林向黎不懂他们两人怎么会突然联系上,毕竟上午舅妈那副张牙舞爪的嘴脸他还没忘记。

    “舅舅,妈。”

    “向黎,你快坐下吧。”

    舅舅一脸凝重,林向黎只知道他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快记不得了吧,何时来看望过这个唯一的姐姐。桌上有一瓶红酒,林向黎主动起身给舅舅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上,举杯道:“难得舅舅叫我们吃饭,我先敬舅舅一杯吧。”

    林母似乎想制止他喝酒,但又不敢出声。舅舅看他突然变得这么老练,有些感慨:“今年,你都三十岁了,向黎啊。年纪真的是不小了。”

    林向黎低下头,应道:“是。”

    “上午你舅妈说的那些话,你们都别往心里去,都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闹得她心烦着呢,逢人就当出气筒。”舅舅无奈地摇头,“你弟我不想说他了,头疼。你是一个好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没话说,不然这么多年,早就……是吧,所以今天难得碰上你妈了,我正好想起一件事。”

    林母闷声不响地垂眸,她显然知道了什么。

    林向黎看不明白两个人的神情,问:“什么事,舅舅?”

    “你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对伐?”舅舅勉强笑笑,“但是现在的小姑娘,条件好点的,眼睛都在头顶,你相貌是没得挑,但是家里面,唉,确实不太行,都三十了,还是非编,没哪家小姑娘肯嫁过来的。所以我想跟你说,你去考个本科学历吧,再把教师证考出来,再进我们学校,舅舅给你想办法。”

    林母这时犹犹豫豫地插话:“向黎,这话你舅舅其实说得挺对的……你还是需要一个正经毕业证的,你说是伐?虽然花些功夫,但是以后你会好过很多的,对伐?”

    林向黎算是听出苗头来了,顿时五味杂陈:“妈,我去读书了,那你怎么办?我不能——”

    “向黎,你不要这么死板,你就读我们市区的学院,也是二本的,晚上上课,还不耽误你白天上课。”舅舅似乎早就给他规划好了,“你以前就很聪明,重新读书肯定可以的。等你入编了,你和你妈都会过得更好些,是伐?”

    林向黎沉默了,他知道舅舅这番话是真心实意为他好,但重新读书谈何容易,晚上去上课,那他学生的作业不批改了?家里要是出什么事,他可怎么赶回来?夜间公交晚上九点就停了,他赶得上吗?读个成人文凭要花多少钱呢……许许多多的问题涌进他的脑子,他要炸了。

    “不好意思,我去个厕所。”

    鲤鱼门的厕所芳香扑鼻,林向黎站在隔间里,脑子乱哄哄。他已经脱离学校七年了,还能轻而易举地考上成人大学吗?他以前是怎么考进Z大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姓简的,你给我从厕所里滚出来!”

    突然,平地一声暴喝,林向黎虎躯一震,心想哪位大姐嗓门这么彪啊。然后听见一扇隔间门开了,一串脚步声路过自己的门口走了出去。

    “你是便秘啊?上个厕所半个小时不回来?我对着张小姐笑得脸都僵了!你几个意思,是同情我才来的,是伐?”那位大姐放炮似的骂道,“人家长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家庭条件没得说,她爸是镇政府里的这个,懂吗?她起初还不肯的,要不是看在你长得人模狗样,谁想找个养猪的,啊?你说?”

    “她接受不了的。”

    这人一开口,林向黎就傻了。

    “她可能一开始只是接受不了你养猪,现在估计快受不了你这个人了!”大姐咬牙切齿,“既然这么西洋怪气的,还打我电话干什么?气死我算了吧!”

    “我不想你难过,姐。”

    “那你就能气死我?简铭,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一天没找到对象,就一天别叫我姐!”

    “姐……”

    “滚蛋!”

    等两人都走后,林向黎出来了,他不敢相信缘分如此奇妙,他和简铭这样都能撞上。看来两人的性`事告吹后,简铭为了安抚他姐还是做小服低地赴约了,只是中途躲进厕所不出,企图蒙混过关,最后狼狈被逮。

    回了包厢,林向黎发现他舅舅已经走了,留下一桌好菜算是最后的仁至义尽。林母又说了些劝他成考的话,叫他放心家里,勇敢尝试。林向黎只说会好好考虑,不再多言。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很多光凭着勇敢就能起飞的航班,更多人都在半空坠毁。即便当年是学霸,现在呢,还有能力去考试吗?大家都太高看小说中的主角了。

    林向黎搀着母亲走出鲤鱼门,他看见大门外站着一个背影,车来车往,霓虹灯影,都盖不住他孑然一身的寂寥。林向黎想,再成功再有钱的人都有烦恼呀,简铭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不再是个摸不透晴雨的人,相反,简铭好像很简单。

    他默默地从简铭背后走过,对方没有回头,不知在眺望何处。他想起对方在情`欲顶峰时,甘愿从他身体中退出来,这份莫名的温柔使他感激不已。

    第二十四章

    4月20日,谷雨,春天结束了,林向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天,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给母亲看病的老医师告诉他:“现在全省都在搞医疗改革,你妈的这些药,上面出台了新规定,可以按比例分配给乡镇医院,以后你就能带你妈直接在江津配药了。”林母激动不已,拉着老医师的手感谢了很久,对方摆手,“欸,都是上面政策好,社会在进步,大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你说是伐?”

    岂料这句话触动了林母的心,她的脸色不可遏止地僵硬了一下,笑意淡淡拢去,点点头就当是认同了对方的话。出了医院后,林向黎又带她去吃悦然斋,却见她愁眉不展,小笼包漏了一桌子她也没察觉。

    “妈?妈?”

    林母幡然回神:“啊,向黎啊。”

    林向黎问:“怎么了,你从刚才就不太开心。”

    林母叹气道:“这段日子妈一直不敢开口问你,上次你舅舅说的成考的事情,你……想好了没?妈不是想逼你,你舅舅说今年10月份就可以考了,所以妈想你要准备的话,现在就得……”林向黎隐约猜到了几分,心下黯然:“我其实,不打算考,去读书开销肯定很大,现在我们家勉强过得去,我不想多扯出点事来。”

    林母急切道:“你安心读吧,医生都说了,以后镇上就能配药了,妈以后自己去,不耽误你,绝对不影响你学习!还有钱……你舅舅说他可以先借——”

    “妈,我不想再问舅舅家借钱了。”林向黎正色道,“我们欠他家的够多了,我会把之前欠的还上,以后不借了,你没忘记舅妈是怎么说的吗?”林母想起来了,弟媳凶神恶煞的嘴脸深深地烙在她的脑中,但她仍想争辩几句:“都这种时候了,妈不怕她骂,你能过得好才是真的,等你拿了文凭,你舅舅就把你塞进编制里去,到时候——”

    “妈,你太天真了。现在进编制哪有这么简单,一个区一年就招两个老师,就算一个是考进去的,那还有一个,多少关系盯着呢。我凭什么进得去?舅舅本事这么大的话,我不考文凭都能进了。”林向黎一语戳破母亲的妄想,这个社会一山更有一山高,学校里有不少新来的年轻教师,他们讲起自己考编的经历,堪比西天取经。林向黎知道如今的自己早已锈钝,哪还能争得过小年轻们?

    出了悦然斋,林母显然委顿了,多年患病生活导致她信息闭塞,儿子说的情况她全然没想到过,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林向黎侧目看了看她,于心不忍,于是便抬手搂住她的肩道:“妈,我真的过得还好,你不需要难过。我现在……还是有些钱的,我还要,嗯,送你个礼物。”

    他拉着母亲进了街边的手机店,在导购员的推荐下,买了款华为的中端机,两千多。这是他除了外形改造外,花的最大的一笔钱了。他现在有一种吊轨的心理,觉得这钱好像会源源不断地围过来,把他淹没在铜臭的海洋当中。林母觉得他疯了,坚决不肯要这部手机,林向黎就说:“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这钱是我的……年终奖,我本来就打算给你买手机的。上次清明我找不到你,急疯了,你还是得有部手机跟我保持联系。”

    林母一听这个理由,勉强接受了一半,但她难色道:“可,可我不会用啊。”

    这个顾虑显然很多余,隔壁王阿姨火眼金睛发现她买了新手机后,赶忙拉人进屋,恨不得把多年驰骋互联网的本事倾囊相授。林向黎落得轻松,现在中老年人玩手机,小学生都要甘拜下风。

    谷雨时节,雨终究是在夜半落下了,淅淅沥沥,敲打在窗子上,林向黎难寐,隐约的不安慢慢地扩大了。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干干净净,他只能安慰自己睡去。

    四月下旬,是镇中心小学的期中考周,林向黎又是监考又是批卷又是讲卷,等他忙活回神,又站在了一个月的尾巴上。这次他真真正正慌了,他打开和简铭的短信对话框,信息记录还停留在四月头上。

    他最最可爱可亲可敬可歌的金主爸爸竟然三个礼拜没找他了?!

    莫非四月是养猪场肉猪出栏的旺季?忙着伺候猪,就忘了善待自己?可之前简铭再忙也还是找得到机会脱下裤子干他一顿,甚至不必脱裤子。什么叫见缝插针,啊不,插棍子,这就是鲜活的实例。

    林向黎送母亲到镇医院配药,第一次他不放心,要跟着看看流程。林母问他:“向黎,你不是还要给学生补课吗?你去吧,妈一个人可以的。”

    这“学生”不找他,他怎么好意思去“收费”呢?

    林向黎看见医院角落摆着一台ATM机,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把简铭给他的卡塞了进去。他开始呼吸困难,他这个月花钱花得狠,药费和手机钱都是刷卡,估摸也得有个五千多,再是置装费,千把块——首战败在森马上,第二次他勇敢踏入海澜之家,然而至今还未能在陛下面前一展风姿。最早前他还取了一笔两千五的生活费,大鱼大肉给林母一顿好补,还骗她鱼是死鱼,肉是隔天卖剩的,鸡是速冻的,他撒的谎能绕地球一百圈。

    他输入了密码,890222,简铭的生日,2月22日,嗯?那天他好像……?林向黎又点击“查询余额”,ATM机开始嗖嗖运作,就跟一台载着他心脏的跳楼机一样,迅速伸到至高点。

    幸福不会如此短暂吧?林向黎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住了,用手背推了一把脸颊,企图克制住站在悬崖边的惶然心情。然后他就看见显示屏上跳出一排数字,不是00100这种,是011927,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推了推镜架,仔细再数一次,是一万一千九百二十七块整。

    哐啷。好像有一只平底锅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把他彻底打懵了。如果不是银行手抖给他多输了10000,那就是有人给他卡里打钱了。谁呢?这种蠢问题拜托你别问出来好么,还能是谁呢?

    林母打完针拎着药袋子走到大堂来,发现林向黎神色肃然,目光静滞,便问:“向黎,你怎么了?”林向黎摇摇头,抬手捂了捂嘴,结果手心捏着的银行卡刮到了他的嘴,划出一道红印。

    傍晚,锅里炖着半只老鸭,林向黎站在灶台前,手指翻飞,打了一行字:钱收到了,谢谢你,简先生。

    这客气得太虚伪了,他删去,又打:钱到户了,谢谢,有需要请找我。

    这句比上一句还虚伪,且令人作呕。林向黎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停止侍寝的三个礼拜他的情商好像又回到了蠢驴一样的水平,不会温言软语,不会调`情勾`引,他该怎么告诉简铭,他很谢谢他的钱。

    于是还是得找师傅,阿云。

    “你是猪吗?啊?都三个礼拜了,你还在家里心安理得地坐着等人家召唤你?人家怕是已经干完了十来个翘屁嫩男了!”阿云听完他的叙述,直接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林向黎讷讷道:“什么叫……翘屁嫩男?”

    “我天,这是重点吗,大哥?他不找你,你就不能主动找他吗?”

    “他叫我不要打扰他工作……我一般都是等他短信。”林向黎乖巧回答,“我怕惹他生气。”

    “呵呵,那我告诉你,他给你的一万块钱,怕是分手费咯。”阿云皮笑肉不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这种,只能吃屎了!真是气死我了!他肯花一万来包你这种货色,说明他,他眼睛有问题,你们破锅配破盖,还怕他嫌弃你?我怎么教你的呀,使劲勾他,缠他,只要他插进来,那财源就断不了。他不肯插,你也要骑上去逼他插!”

    满耳朵的“插”,林向黎忍不住拉远了手机听筒。

    林母洗着碗,看见林向黎换了一身新衣服走出来,问:“要出门啊?”林向黎点头:“嗯,我去……给学生补课了。妈,你早点睡。”他踏着月色,朝镇南走去,夜风很凉,暮春时节他该多穿些,免得着凉,但是为了方便,他仅套了一件连帽卫衣,裤子穿的是松紧带的休闲裤,一切都是他决心的证明。

    镇子上还热闹些,拐进南平村的村道,一切都寂静了。路过别墅群,家养的看门狗狂吠起来,搅得林向黎一阵心慌,他确实是来南平村做贼,不过偷的不是财,是人。

    养猪场大门关着,林向黎不敢大喊,他选择了翻门,只不过腿刚跨过一只,就看见那两只德国黑背灯泡似的盯着他,吓得他脚一滑,裤子勾在钢叉上,嘶啦一声。等他狼狈落地,两只黑背竟若无其事地回窝睡觉了,这什么狗啊,他要检举揭发它俩擅离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