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妻夜行第4部分阅读
另治一桌酒席,当做是我夫妇还席就是,大人和夫人一定要到的。”临上车前,沈菱凤蓦然转身,朝着司空夫人福了一福:“叨扰了,失礼得很。”
“夫人太谦虚了,区区一席家常便饭,怎敢让夫人还席。”张司空心里清楚得很,沈菱凤可不是简单人物,谁见了不是礼让三分?
沈菱凤虚应着笑笑,曾献羽从车帷中冲她伸出手:“夫人,该上车了。”
“好。”适时打断了没必要的寒暄,沈菱凤搭着他的手上了车。锦弗和澜惠两个赶紧过来放下车帷,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敲击在石板路上,抬头看的时候,将军府的车马已经走出好远。
华丽而舒适的车厢,一个人的话刚刚好,两个人各分东西地坐着,很局促。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想要撩起一侧窗帷透气,又不想被外面任何一个人看到车内尴尬的一幕,只好继续目前这种气氛。
曾献羽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恐怕是难以克制的虚荣心作祟,要不以她的脾气才不会跟自己同乘一辆鞍车,沈大小姐的鞍车出了名的奢侈华丽。不过看刚才的情形,不像是因为一时赌气才做出的决定。
捋捋前面散乱的发丝,沈菱凤还是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大人,与赵姑娘在军中何等亲密都不值紧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是这京城里处处都是人,监察御史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人瞧,还有些人专喜欢嚼小人舌头,言来语去传到圣上耳朵里,知道大人不避行迹的如此作为,恐怕就不是一件风花雪月的人间乐事了。”
“是有人在夫人耳边说了什么?”曾献羽放下茶盏,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烦。
整整裙角:“在我耳边说了什么都不算,我也不大管这些小事情。”他们家受过的牵连还少吗?父亲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教给她防身的本事足够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自找麻烦了。
“若是小事,也不用夫人冒着被人参奏的风险,替下官来解这个为难了。”曾献羽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只是跟赵敏一同骑马出游,还用得着说这许多废话?说话的语气,免不了不好听,而且曾献羽本人也不大会说场面话,糟透的气氛马上风起云涌。
“不敢,拙计一出,怎好让大人纡尊。”好像是一张时刻拉得满满的弓,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在第一刻做出最快的反应。即使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是受伤最小的一招。即使这样,有时候也要瞻前顾后:“今儿是我多事,给大人平添多少烦恼,大人恕罪。”
论起来,说这些不着边际废话的本事,她沈菱凤绝对是个中高手,从小要学会的第一个本领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万一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那么说的话就可以变成对所有人都无害,而且人人都愿意听的场面话,这就是本事。不想再跟他继续说下去,一番好心却变成了自己多事。或者说这是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她可不想被人牵扯进去,更何况还是为了曾献羽跟个什么南蛮女子,大可不必去冒这个险。
鞍车戛然而止,锦弗过来撩起车帷:“大人,夫人,已经到了二门了。”沈菱凤扶着锦弗的手下了鞍车,迎面撞上一脸得意的赵敏,不自从哪里找出一件玫瑰花样的长裙,没梳髻的鬓边斜插着一柄闪闪烁烁的流苏挑子,叮咚作响。
对上沈菱凤的眼睛,三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曾献羽,比之于他们两个,显得更加不自然。想要说什么,好像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想了想还是一句话不说的好。沈菱凤自然是不在话下,赵敏更是伶牙俐齿。他们倒是棋逢对手,自己到底退了一箭之地。
“沈姑娘。”赵敏根本就不打算叫沈菱凤一声夫人,还不知道谁会是夫人呢。
“赵姑娘。”沈菱凤一点都不奇怪,反而很喜欢这个称呼。不过是数年以前,每每跟着某人一处,都不会有人叫自己沈小姐或是大小姐,只是一声沈姑娘就足够了。再亲昵一点,一声凤姑娘,那简直是熟不拘礼了。还好老爷子不知道这个称呼,要不肯定翻脸。理由只有一个:女儿家闺名,岂有被人知道还随意被叫的事情。名字难道不是给人叫的?
曾献羽愣了一下,沈菱凤刚才在车上明显是憋着气,没处撒气的架势。赵敏这么失礼的称呼,她都不生气,甚至同样换来一句赵姑娘。这不是沈菱凤的处事风格。也不会是说她准备跟赵敏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吧?
赵敏笑着点头:“沈姑娘这件衣服挺漂亮的,有应酬?”学不会古人说话就不学呗,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一样,再说这个沈菱凤也不像是他们这里的女人,别人都是老实规矩,说话不敢大声,一切都是对男人惟命是从。
来了这么久,就没看到沈菱凤低眉顺眼过,生活在她自己的小圈子里,曾献羽根本就拿她没办法。这额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要是命中率这么高的话,为什么以前买彩票没中奖?
第一卷京城第十八章麻烦来了
说完话很久没听到回音,听懂了?赵敏抬头只看到曾献羽站在花径边,沈菱凤早就带着几个丫头回她自己院落去了。曾献羽一脸莫名的笑容:“这么说话,不对。”
“我没说错,你跟她出去应酬,吃香的喝辣的,把我扔在这儿。没人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赵敏不掩饰不装像,在曾献羽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不怕他知道自己的思维方式不一样。
“好,用饭去。”刚吃过一顿不错的宴席,当时索然无味。现在美人在前,比起什么都合胃口。
“曾大人,昨晚礼部阳侍郎家失盗了。”曾献羽刚到刑部大堂,马上就有刑部的探子和六扇门的头目一脸惊惶进来。
“阳侍郎家失盗?”曾献羽眉头拧成一团,只要面前站的不是沈菱凤,他就变成处事沉稳老练妥当的大将军,大兵压境都不会改变他的心境。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沈菱凤总会那么狼狈不堪。
“是,总计失盗的衣服首饰达到十万两之多。”其实一开始这个数目还是让刑部几位老大有点心烦,礼部不算是六部中出息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能有多少俸禄银子,而且侍郎夫人娘家又不是多富贵的人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头面首饰?除非是贪墨,否则谁也不能解释侍郎家会失窃这么多的衣服首饰。
显然这个让阳侍郎家贪墨之情大白于天下的人,除了那个人就不做第二人想。所谓的劫富济贫他可是做过不少了,但是朝廷命官的家宅一向不是这个人的胃口所在,这么久以来屡屡犯案,都没有一桩是留下蛛丝马迹的。这次也一样,一点暴露行踪身份的痕迹都没有。
“十万两?!”曾献羽哂笑出声,看不出来小小的礼部侍郎家也是内有乾坤,可见是敛财有道:“京畿府怎么说?”
“已经督促巡城御史还有六扇门连夜派人,恐怕圣上得知会雷霆震怒。”刑部堂官和六扇门督办脸上都不好看,那位夜间出来闲逛的大神不闹事真怪了,这几年连连得手而且来无影去无踪,简直就是大家午夜的梦魇。
“又是他干的?”曾献羽猜到了是谁做的,皇帝下旨命他督察京城总防务,刑部也好六扇门也好,甚至连京畿府和巡城御史都要听他调遣,看来皇帝对他的信任还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怎么会把京畿重地中最要紧的防务交给他?
“是,一看就是。没有翻检的痕迹,也没有伤人。只是把最最值钱的东西尽数拿走,眼光独到。不值钱的东西一点没动,还有笑话呢。侍郎夫人为了在外头体面,特意让人做了两件最时新,却全是用假珠子攒成的珠花好好放在匣子里,看都没看,但是放在柜子里的那件诰命珠冠就给拿走,这会儿侍郎夫人正在家里哭天抢地呢。”
六扇门里也有看好戏的,礼部侍郎夫人出了名的坏嘴。任何时候的命妇聚会,都会得罪不少人。据说前些时候还不是把最难伺候的沈菱凤给得罪了,这回好,这位大侠做的事情全都是刺到她心尖上了。
曾献羽沉吟半晌:“哭天抢地是一回事,这件事肯定会上奏朝廷。朝廷命官家中失窃非同小可,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
“没了,印信和公文全都在。但是有两件僭越之物却在失窃之列,看样子是跟这位结下的梁子不小,存心是想让人丢官卸职。”刑部堂官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翠玉盘,还有两副赤金嵌玉的碗筷,都不是侍郎家该用的礼器。”
“东西的去向知道吗?”这件事比较要紧,因为谁拿在手里都是重罪。夜盗的人能有辩物的本事,就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拿在手里是个什么结果。
“送到御书房了。”这话不是面前两个人说的,刑部尚书唐子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圣上御书房召见,曾献羽即刻陛见。”
“臣领旨。”刑部尚书这是口传圣旨,曾献羽整整袍冠,跟刑部尚书一起出去。
“怎么会到了御书房的?”两人走在御道上,曾献羽心中疑问不小,难道是夜入宫禁?
“圣上一早到了御书房,第一眼就看到。下面还压着一份手启,字迹如同孩儿涂鸦。上面密密麻麻罗列出礼部侍郎家的失窃财务,估计这个官儿也就到头了。”唐子龙跟曾献羽很熟,说话没什么避忌:“皇上大怒,早朝前召你觐见。我估摸着就是要你去处置这件事,阳大人家失盗是一件,贪赃枉法这件事才是大了。圣上登基之初就说过要严惩贪墨,这次正好就遇到了,还被人送到了御书房。皇上那个脾气,能容得了?”
“看来这回是非要阳大人性命了,就是不要搭上性命,前程也是堪忧。多大仇恨?”贪墨这档子事什么时候都有,但是杵到皇帝面前还是第一次。之前大多查处的官员,都是因为旁的事情牵扯出来的,犯了案子籍没家产,才知道是贪官。罪加一等肯定是的,只是那时候心里多半是做了最坏打算的。
眼前这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形容阳侍郎一家再贴切不过,不过这位喜欢昼伏夜出的夜盗,怎么知道阳家有什么东西,又怎么能夜入宫禁还不被人知,全身而退?至少没听说禁军在昨晚抓到夜入深宫的盗贼,普通人可以做到吗?
总不会是皇帝派出自己的心腹干这件事吧?要是这样的话,等会到了御书房还要见机而行,也好借机看看这位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的人到底是谁。
“臣曾献羽见驾,吾皇万岁。”想再多都没用,皇帝在面前坐着,除了一门心思行礼见驾,刚才想了那么多都是白搭。
“趁着朕没被你们气死,多多磕头请安,气死了就来不及了。”看来皇帝还真是气急了,死呀活呀平时都是犯忌讳的,一大早挂在嘴边。
曾献羽和唐子龙两个人赶紧磕了头起来,皇帝很年轻。刚登基不久的新君,一腔热血,希望自己的江山社稷就是铜墙铁壁,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总会有大大小小的蛀虫,无孔不入。
第一卷京城第十八章震怒
“曾献羽,回京这么久。朕给你的官职也不小,吃粮不当差你算头一个。”皇帝手里的茶盅简直是磕得咯嘣响,不用看也能想象出皇帝有多生气。
“微臣不敢,微臣方才到了朝房,听闻消息即刻进宫,皇上恕罪。”曾献羽想不出要是自己还不进宫,等会进宫早朝的时候,不知道这位天子会怎么发脾气。
“恕罪!朕的御书房都能来去自如,居然能够避开所有的禁军守卫,都是有气的死人!”皇帝简直是口不择言:“朕给你一月的限期,要是不能把那个什么称作夜盗的人,给朕缉拿归案,那就提头来见。”
“臣遵旨。”曾献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皇帝气还没消,转脸看着唐子龙:“那什么礼部侍郎也不用做了,翠盘子金碗金筷的,是他能用的?交给都察院三司会审,全都给朕缉拿国库,省得叫外人拿来劫富济贫,朕自己收了得了。”跟小孩子斗气一样,皇帝发脾气也是一阵风。但是君无戏言,谁又敢拿皇帝的话当戏言。一句话定了乾坤,永无更改。那位礼部侍郎就此了结,三司会审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皇帝挥手,曾献羽跟唐子龙汗透衣襟,行礼后退出御书房:“一月限期,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有,能逮住才是怪事。”
“圣上将这份差使交给你也是有缘由的,你毕竟是唯一一个见过这位打着劫富济贫,然后滋扰事端的江洋大盗。可见还是识人至深。”唐子龙自己身上没了事情,三司会审没他的事儿,缉拿盗匪的事情也没有他的首尾,无事小神仙最好不过。
曾献羽皱着眉,还真是见过那人一面。只是夜黑风高,而且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根本就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就算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不抓住现行也不知道是他。为你记得很清楚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很瘦,身形简直可以用形容女人的纤瘦来形容。哪有男人瘦成这样的?
目光很冷,身手异常敏捷。一看就是冷血冷心,看向人的时候居然镇定自若,根本就不管面前站的人是谁,冷冷瞥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当时还在想,这个眼神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时隔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只是真的在哪里见过,就是真的忘了。
限期一个月,怎么破得了?曾献羽一路上就在琢磨这件事,脑子里始终都在回旋上次跟那人狭路相逢的景象,好像有一层面纱蒙在眼前。隐隐约约觉得是哪里不对劲,深究起来却不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大人。”锦弗捧着刚送来的册子往后面去,迎面撞上一脸沉思的曾献羽。赶紧退后两步:“您今儿回得这么早?”
“啊!哦,今儿没事早点散了。”曾献羽心神不属,看到锦弗才知道已经回府。
沈菱凤跟他不对榫,身边两个丫鬟倒是极有规矩的。见了曾献羽,规规矩矩地说话办事,就跟见了沈菱凤一样。
“夫人呢?”锦弗一向跟在沈菱凤身边,极少落单。曾献羽不在家也知道这件事,觉得怪异,少不得要问问。
“夫人去庙里烧香还愿了。”锦弗也觉得奇怪,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菱凤才回。一大早神清气爽要去东岳庙烧香还愿,想问都来不及。真不知道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忙忙碌碌连在家里呆着的时候都少了。
“烧香还愿?”曾献羽愣了一下,沈菱凤?
“是,也该回来了。”锦弗看看太阳落在地上的倒影,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探头看看,沈菱凤带着一干丫头婆子们过来:“夫人,回来了。”
“嗯。”笑容还挂在嘴边,也没想到会遇到曾献羽,温和的笑意根本就没法收敛。澜惠匆匆从后面赶来,气喘吁吁地:“小…小姐。”
“嗯?”这一声答应有点变调,曾献羽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不是不知道,跟她成亲这几年,这两个丫鬟还有那么多陪嫁过来的婆子丫头,都在背地里叫她做小姐。真以为他不见怪吗?真以为你还是相府的小姐,世上真有这等好事?
“大人。”看清楚曾献羽在面前,澜惠顿时后悔自己最快。眨巴着眼睛,还没想好怎么说下去。
“什么事儿?”沈菱凤慢悠悠问道。
“小姐。”一下还没缓过来,又是一声小姐:“有件要紧事要跟您说。”
“哦。”沈菱凤也没想过曾献羽还在身边这档子事,澜惠领命出去的,急急忙忙赶回来肯定打探到了要紧的事情:“跟我来。”
“是。”澜惠跟在她往小书房走,轮到锦弗愣愣的看着两个人不知高该做什么了。曾献羽本来就黑黑的脸,更加黑得像是一块铁板。
“去告诉你家小姐,若是这将军夫人让她颜面尽失,尽管大大方方说出来,继续做她的相府小姐也无不可。”曾献羽很少这样说话,瓮声瓮气让人听着不对劲。
“大人,都是澜惠一时嘴快。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等会儿奴婢跟夫人回禀一声,一定好好责罚澜惠就是。”锦弗赶紧澄清,就是想要后悔也晚了,小姐说过,世上没有后悔药的。
‘哼!’曾献羽冷冷一笑,气得拂袖而去。
“一月的期限?”沈菱凤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真是这么说的?”
“都传遍了,您没看见刚才大人的脸色,不就是跟铁板一样难看。若是这一月以后交不出人来,可就要提头来见了。”澜惠低声絮叨:“皇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信他!”沈菱凤轻蔑至极的语气,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一个月以后即可见分晓。”
“万一真要大人提头来见怎么办呢?小姐,您可要想好了。皇上那儿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澜惠轻轻扯着沈菱凤的衣袖:“这回可不是好玩的。”
“你在说什么,澜惠!”沈菱凤沉下脸:“我如何知道皇上是什么脾气!”
“是奴婢失言,小姐别生气。”澜惠满脸赔笑:“您还是想想怎么摁下这件事才好,总不能祸及无辜,不是么!”
第一卷京城第十九章无辜
祸及无辜这四个字,沈菱凤不能不为之动容。至于怎么去消除皇帝的话,就有点费周章了。侍郎府被盗倒不值一提,不过夜入皇宫就有点悬了。等于是告诉天下人,皇城禁地所谓的铜墙铁壁般的御林军守卫,也就是形同虚设。出入犹如无人之境,这点大概真的打了皇帝的脸重重一耳光。
只是想到怎么把这件事做个极好的了结,却没想到最后一招虽然痛快,倒也是后患无穷。
“行了,我知道了。不要再提一个字。”沈菱凤略作沉吟:“明儿去把菱兰接来,今儿在外头见了我就舍不得撒手,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是,奴婢记下了。”只要提到菱兰,就算有再多不高兴,她都会高兴起来。
“可是小姐,大人在府里呢。还有那个赵姑娘也在,要是把菱兰接进来,不知道他们见了会说什么?菱兰每次见到您,不是总撒娇要叫娘的,这可怎么好呢。”澜惠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还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
“难道还跟个孩子见怪?菱兰伶俐得很,不会乱来的。”沈菱凤微微一笑:“哦,还有件事,锦弗预备的送进宫的东西准备好了?一定要叫人送到仪鸾宫华妃眼前,中间不许易手。”
“每次都是照着小姐说的办的,华妃娘娘每次看到咱们送进宫的东西,别提多高兴了。”澜惠笑起来:“常说给小姐添了多少麻烦,还是小姐惦记着她。”
“她,她若是不在那儿,也是个爽快人。可惜了。”沈菱凤眼神闪烁了一下:“皇后没给她找晦气吧?我隐约听说,有人常说她这里不好哪里不妥当的。”
“哪有小姐说的那样,华妃娘娘在宫里可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谁敢轻易攀扯指摘她的不是?”澜惠赶紧澄清,华妃跟沈菱凤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脾气,不知情的人看她别提多温顺可亲了,有说有笑的。就是不高兴,冠冕堂皇的话也能说得圆圆满满让所有人满意。
转过身呢,看到的马上就是大家闺秀的腼腆小姐。自家这位还算好些,从前老相爷在的时候,宠到心里捧在手里,还有公子的一心爱惜,才是自由自在惯了。宫里那位华妃娘娘,全家死得就剩她一个了,被老相爷收养在府里,进宫封妃就跟沈菱凤嫁给曾献羽的情形一个样。
小姐隔不了多久就要给她送一次宫里虽然有,却比不上自己家里来的精致的小玩意。小姐偶然一次说这叫惺惺相惜,她跟锦弗都只是一知半解,只是觉得华妃在宫外还有小姐牵挂着,可是小姐又有谁牵挂?
“明儿你去接菱兰,让锦弗跟我进宫一趟。”这个决定来得突兀,澜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要进宫去,给话费送东西根本就不用她亲自走一遭。再说不是还要人去接菱兰的,菱兰的面子比谁都大,这回都顾不得了。
“是。”心里有疑问,却不敢当面问缘由。总不会是为了方才跟她说的事情吧,皇上限定曾献羽一月之间将人缉拿归案,怎么缉拿归案呢?难不成小姐亲自去承认一件事?这肯定不可能,小姐才不会管这件事。
沈菱凤顺了顺裙裾:“晚上预备了什么好吃的,我这两日胃口好得很,真是怪了。”
“哦,有。”不知道厨娘准备了什么,不过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即使沈菱凤不说,厨娘每天也会亮出十八般武艺,预备出合乎胃口的饭食和小点。沈菱凤说她的胃口好,怎么没看出来?
“出去吧。”澜惠抢先半步,拉开书房的门。锦弗站在门口:“小姐,大人有事和您商量。”
“什么?”沈菱凤没听清楚,抬起头看着锦弗:“你说什么?”
“大人在花厅有事跟您商量,让奴婢请您过去。”锦弗想起刚才曾献羽的口气,他们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曾献羽的脸色。一直觉得他没脾气,反而是小姐的有点爱使小性儿,又掌管着整个将军府,谁见了都是服服帖帖的。要是有人说小姐不高兴了,惴惴不安的人大有人在。换成是大人,多半都是一笑而过。
怎么方才见了,大家都不说话了?长史官还在旁边规规矩矩站着不敢高声说话,就别提那些忙前忙后的管家们了。
“赵姑娘去哪儿了?”沈菱凤带着两个人往前走:“好端端的跟我有事儿商量,我能商量出什么事儿来?”
“大人一早进宫,回来的时候面色就不好,宫里陛见的时候说不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急急回来,瞧大人的样子是要跟小姐商量什么,小姐去庙里进香未归,就在花厅等着小姐呢。”锦弗把事情一点点说给沈菱凤听,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真要是商量事情,曾献羽不找她找谁呢。
“公事的话,去朝房吧。若是私事,我跟他哪有什么私事。”本来也没有这么多抱怨,想到近两天那位岭南王郡主所作所为,气不打一处来。父亲常说女孩家小性儿,一点小事就喜欢放在心里,唧唧哝哝说个不停。有意思吗?
本来就是女孩儿家,难道还指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啊?就是要为官做宰,也不登那个朝堂?
本来要往花厅去的人,硬生生住了脚。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院落走,明天还有要紧要做。不想因为曾献羽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耗费心神。
和煦的阳光被遮挡住,黑暗好像是一瞬间来临,虽然只是挡住一线阳光,却在不经意间让人的心情灰暗起来。除了曾献羽,没有人会做这种事情。他的出现就是一层难以摒弃的阴霾,从初见时到如今,无时无刻不在影响自己的人生。
好像是不经意间抬头,更像是第一眼看到曾献羽:“大人今儿回府好早。”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比什么都来得容易。曾献羽永远都看不到她的另外一面,因为那一面永远都不是对着他的。
“下官等候夫人好久了。”曾献羽跟平时换了个人,脸上不是那种虚假的笑容,很严肃很严谨,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点不习惯。
第一卷京城第二十章商议
“大人有事?”不想见是不想见,既然见了就不能太没样子,要不也显得她沈菱凤太不懂规矩:“到那边凉亭坐坐,大人有话直说。”
“皇上今日召见,敕令一月之内将作乱京城的江洋大盗缉拿归案。如若不然,就要提头来见。”曾献羽冠服未换,正襟危坐在凉亭中,锦弗乖巧地端上来一壶新沏好的碧螺春,福了一福到花径上守着。
沈菱凤慢慢玩着茶道,堪比白玉的纤纤十指在雨过天青的茶壶和茶盏间游移。曾献羽本来要说的话,就因为盯着沈菱凤灵巧自如的双手,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什么话要说。
抿了口清香扑鼻的淡茶,没听到人说话。抬起眼皮看到曾献羽发愣的表情,沈菱凤一张俏脸涨得娇红,差点撂下茶盏走人。这要是从前做闺女的时候,肯定就是大大的失礼,可以说成是轻薄了,现在能做什么?推他一下,还是视而不见?推他一下,还以为自己真成了那些同样轻薄的女子。视而不见,绝对是稳妥得多。
茶盏轻磕在石桌上,曾献羽回过神来,大概是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有意咳嗽了一声。端起已经温凉的淡茶抿了一口,继续咳嗽不停。刚才是为了给自己掩饰失态,这回应该是要真正掩饰失态。
“大人是已经将那位惊动四方的江洋大盗缉拿归案了?”难道是想要把自己算到这个提头来见的人里头,如果真是这样想的话,那才真是撞到点子上了。不过自己好端端坐在这里品茶,能够捉住的话岂不是要到皇帝面前邀功了?
“一大早才在御书房领旨,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内,怎么会缉拿归案?”曾献羽不是没想过该和什么人商量这件事,从朝房回府的一路上,脑子里一刻都没停。前前后后不知想了几遍,最后定格的人选是沈菱凤。他坚信只有沈菱凤会帮自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点坚定是从哪里来。
“大人有何高见?”慢慢吹着微微发烫的茶水,这种事该是来问她的?还是曾献羽有意试探?如果是,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菱凤心底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冷战,却又笃定一个事实:曾献羽不可能知道自己另外一张面孔,这世上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想问问夫人,先时岳父执掌相印之时,遇见此等事宜是如何处置?难道任由宵小逍遥法外?”曾献羽从同僚口中不止一次知道,自己那位已经挂冠还乡的泰山大人,绝对是一等一高手。本人在皇帝权贵之间游刃有余,也没有任意一人会觉得他做了任何权臣不该做的事情。维持,前朝还有君臣之间的一派升平,这就是本事。
处置任何朝中大事,没见过有失策的时候。甚至先帝朝的三大征,没有一次不是大获全胜。除了大将在外,将士个个奋力向前以外。更多的是这位相爷在后面全力保障军中供给,在兵部这么久,没听到过一句关于他的毁谤之言。这算不算一位宰相在所有将士,或者是同僚中最高的美誉?唯一让所有人不解的是,为何他要急流勇退,早早挂冠还乡。没人知道,就连知道些微内幕的人都没有?反倒是有不少人还来问他,知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还乡?他只能是一脸茫然,除了沈菱凤跟老爷子以外,不会偶人知道缘由。任何人都不例外。
问问沈菱凤,这件事该怎么办,大概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因为除了沈菱凤以外,没有人跟在老爷子身边那么久,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得到真传。
“这种事前朝并无先例,况且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外头的这些事儿?若说是知道的话,真不知道成什么人了。”
难道要沈菱凤自己缉拿沈菱凤归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始终怀疑他是在有意无意试探自己,曾献羽毫无心机?父亲一生阅人无数,在看曾献羽这件事上似乎有点走眼了。
“夫人不是那种不知规矩礼体上下的人,只是这件事并无先例可言,皇上命我办差,无从下手。”曾献羽实话实说,带兵打仗还有一套。可是这个缉拿江洋大盗,还真不是他的强项。说什么也应该是刑部和六扇门的差事,放到他头上,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沈菱凤没说话,半垂着眼帘盯着茶盏发愣。“这有什么发愁的事情,江洋大盗都以为自己是蝙蝠侠,是佐罗。只要给他设个局,来个请君入瓮,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是人都会有贪欲,我估计这位就以为自己是劫富济贫的江湖大侠,才敢有恃无恐的。”
赵敏不知道躲在哪块太湖石后面,听到他们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要说这么一大堆没营养没实质内容的话,最后还拿不出一点解决方案,干脆跳出来,这个办法实在是太简单了,就是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都能顺利完成的。
古人的大脑沟回就是浅得多,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多厉害,比如说沈菱凤简直就是女神一样的人物,好像见过的所有人都说她精明能干,没有她办不了的事情。看来言过其实,就连这种小儿科的事情都没有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法,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才女?鬼才信!
沈菱凤微微一笑:“大人,赵姑娘已经替你想出最好的法子了,比我不知高明多少倍,跟她商量一下,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茶盏搁在石桌上,转身离开。
“我说什么了,至于这样拂袖而去?”学了两句拽文的话,赵敏别提多别扭了。
“你没说错。”曾献羽不得不点头承认赵敏说的话,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只要设下了陷阱,偶有甜头的事情,没有人不上钩。人都是有的,有就会衍生出贪欲。众生平等,放在任何时候都一样。
鱼缸里两尾自由来去的锦鲤时不时吐出两个泡泡,沈菱凤盯着足有一个时辰。赵敏真的毫无心机吗?如果是的,请君入瓮这种招儿就不会这么容易说出来。要不是自己事先知道的话,恐怕下次真的会自投罗网。想起来让人后脊梁上冒出几道冷汗。
第一卷京城第二十一章华妃
“小姐,朝服朝冠都预备好了。”锦弗推开门:“外面车驾也预备好了。”
“嗯。”沈菱凤答应了一声:“就来。”昨晚差不多一夜无眠,决定今日入宫就是为了解决昨晚纠结于此的麻烦,皇帝让曾献羽一月之内破案,应该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何况曾献羽本人能力如何,皇帝是清楚的。就因为清楚,才会要他一月之内破案。
提头来见恐怕只是说说而已,这次的事情玩得有点大。只是谁让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叫嚣着,真以为自己这么好欺负好说话吗?她沈菱凤自忖,若是人不犯我,我必然不犯人。从那年父亲辞官还乡开始,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父亲说的话言犹在耳:凤儿,你不再是相府千金。做好一个命妇,是你的本分。你要替你身后的家人想想,因为你头上最大的保护伞不再是父亲,而是你的夫婿。他能撑起你需要的一片天吗?
正因为知道自己跟曾献羽,是这样一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珠联璧合的姻缘,那就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竭力回护他。至于私下如何,不关别人的事情。皇帝出了一道难题给他,最后破解这道谜题的人,就只能是自己。
“臣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一品诰命的身份,又跟华妃交好。入宫不是一件难事,很快就到了华妃寝宫。
“快起来,快起来。”华妃眉眼笑得弯弯的,沈菱凤面前她是最放松的:“沈姐姐,好些时候不见了,想坏我了。”
“知道娘娘挂念着,所以不叫他们送东西来,臣妾自己来一趟到底妥当些。”沈菱凤笑笑:“娘娘气色不错,前儿听人说娘娘微恙,揪心好些日子。”
“姐姐。”华妃挥退了所有的宫女内侍,只剩下心腹宫女雪晴在珠帘外守着,说话就没了什么可担心的:“姐姐若是这么说,可是折杀我了。到这边来坐,没外人。”拉着沈菱凤的手到了最里间坐下,亲手给她倒了盏蜂蜜玫瑰露:“姐姐好?”
“还好,只是听澜惠她们说娘娘病了,在外头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因头。必然是要过来看看才放心,真没事才好。”沈菱凤轻易不会失礼,就算华妃口口声声称作姐姐,但是皇宫之中是什么地方,被人知道自己跟她说话没有分寸,简直就是在给两人作祸。有多少人无时无刻不是在盯着他们。
雪晴小心翼翼合上门窗,又想着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不放心别人,干脆自己守在门外,盯着来来往往所有人,这种心腹差事华妃不放心交给别人,只有她可以胜任。
“姐姐进宫来有事?”华妃知道要是没有要紧事,沈菱凤不会轻易进宫。她来了,就有不得不来的原因:“还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儿?”
“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想着这么久没见你,甚是挂念。特意进宫来看看,今儿不正好是命妇进宫请安的日子。过会儿还要去中宫给皇后请安。”沈菱凤指着桌上的匣子:“过两日是娘娘千秋之喜,到时候不能进宫,就先带来了。交给人的话,我也不放心。”语气刻意重了些:“娘娘在宫里,要多多保重才是。”
“姐姐。”一句话,勾起了华妃多少心事,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没有父母和兄弟姊妹可依靠。只有一个沈菱凤,还不能随时见面。至于皇帝,表面上对她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