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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相亲笔记第8部分阅读

    呢。”

    我脸红:“这是一个男上司该和女下属讨论的话题么?”

    “那你听到带老板见家长这个建议,该大笑不止么?”

    我想了想说:“不见江湖,你是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啊。”

    “哦?那愿闻其详。”易凡撑着下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好比你是……妓院的头牌,倾国倾城才艺双全,全世界的人都仰慕你的才貌……”

    易凡愣了一下:“嗯,好吧……我姑且可以把这段话理解为对我的恭维,然后呢?”

    “我爸就好比那老嫖客……”

    易凡彻底愣住了,扯断了手中连成一串的小纸人。

    “一天他无意中得到你,自然感恩戴德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每日将你捧为座上宾。可是日子久了,他骨子里那种老封建老古董的思想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开始嫌弃你青楼出身的背景,觉得你肮脏腐朽堕落。于是每日对你冷眼相待最后到拳打脚踢。”

    “关小蓓,你乱七八糟到底讲得些什么?”易凡头疼似的揉着额头,“你不就是找个人应付差事么,还这么挑剔。”

    “不是,我怕我爸跟你看对眼了,逼我以身相许怎么办。”

    “以身相许很委屈你?”易凡问。

    “不是,我怕委屈了你。我爸是一个……很可怕的老头。”我解释。

    事实上,那大叔对金龟婿的痴迷,已经到了比一个历史学家见到活的秦始皇还要痴迷的可怕程度。

    “本来呢,我本来还想主动请缨去帮帮你。本总裁对做一个炫目而闪亮的招牌,还是很有自信的。”

    “帮我?”易凡的好心太让我疑惑了。

    “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易凡悠悠地说,“祝你见家长愉快。”

    接着他就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脑袋埋纸堆里开始疯狂地看文件了。

    几天寻觅未果,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因为易凡的关系,我和婚介行业的人混得很熟,于是决定租赁一个俊俏小哥来。可谁知,婚介公司的大妈们都有着堪比商界奇才的头脑,说:租人可以,但是,电话联系100,出场500,见家长1000!我摸摸口袋,想:阿姨们,你们不去古代做个逼良为娼的老鸨真是可惜啊。没办法,我只能通过私人关系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个名叫马小宝的清秀小哥,游说他同意我分期付款。

    谁知小宝同学一撇嘴:“那点钱,够干什么?还分期付款?”

    我郁闷:“就让你帮我应付下我爸,不要你肉体不要你灵魂,你还想要多少啊?我自己都不赚钱呢。”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总有花光那一天是不是?我没什么理想,就想找个富姐发财致富。”

    我拍着胸脯保证:“长期饭票啊,这事简单。事成之后我给你介绍漂亮。你知道,我在ac工作,那里的女孩,都是又漂亮又有钱的,而且这样的女孩各个小资,重爱情不重金钱。你很有前途的。”

    马小宝眯眯着一双月牙眼笑:“那我就找你了。”

    我拍拍他肩膀也笑:“小哥好眼力,一看就知道娶了我马上能‘致负’了!”

    二十八日晚,我从机场接了我家大叔。一下飞机他就要找个地方为自己接风洗尘同时跟我叙叙旧。我立即乖巧地说:啊,那好,我喊上我男朋友,让他见你一面,你给我把把关。

    马小宝随传随到,一身笔挺西装隆重登场。不久,我就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小宝虽姓马,却跟姓韦的那个一个德行,拐得了良家妇女,骗得了媒婆大叔,和我爸十分投机相谈甚欢。我们正畅谈到该让我家孩子上什么小学的时候,听到包间外服务员喊:“先生你几位?啊,那个包间已经有人了。先生您慢点,小心撞到人……”

    我下意识地往外看,就见从外面旋风般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喊道:“小蓓,你居然在这!我找你找得好苦!”狠狠抱住我,把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按。

    “你、你居然和别的男人约会!你跟我说你出差了……没想到你却是有了别的男人!你若不爱我,你可以直说,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呢?我堂堂ac总裁,难道比不过这么个小混混?!好,好,你可以不要我,可是,你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你能做出这种事情么?你忍心么?”

    我和马小宝一起当机了。

    许久,马小宝才迟疑地问:“这就是你们总裁?婚介业身价最高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级单身男?”他怀疑地打量着我的肚子:“你有了他的孩子了?”

    一听总裁两字,同在当机状态的我爸,变身了。

    “你是ac总裁?小蓓的男朋友?”我爸拉着易凡的手说,笑容严肃而……带着被金子砸到的狂喜。

    “前男朋友,小蓓给我戴绿帽子了,带着孩子和别的男人跑了。”易凡神情淡漠地说。

    我爸根本没有注意眼前这个迅速从咆哮转变为路人甲状态的人有多么诡异,瞪着我问:“跑了?关小蓓!我怎么教育你的?我有没有告诉你做人要有正直要专一要有责任感!”

    爸,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不好?不是,这根本是谎言好不好!

    我抗议,无效。

    我爸阴冷地把马小宝推出去,和善地把易凡送出去,然后关上门教育我,教育内容紧贴《女则》《女戒》等著名古典文学作品。

    我背着无中生有的罪名带着莫须有的孩子无辜地挨着训,居然还能成功地预见门外有着无数双饱餐了听觉饕餮盛宴的耳朵,从此该酒店方圆五里内都将流传着一个有眼无珠的凤凰女抛弃钻石王老五和极品男私奔又被始乱终弃的悲惨却让人精神振奋的故事。

    很不幸,ac大厦正在该范围内。

    两天后,我通过向我妈求救、要她向我爸施压的非常手段,才勉强说服我爸,要他相信了自己女儿的清白,并把他塞进了回家的飞机。但临上飞机前,他仍不忘记教育我要瞅准机会敢于下手不要放过易凡这只大金龟。

    心情沉重的我刚从机场赶回办公室,又被易凡传唤了。

    “关小蓓,和父亲见面还算愉快?”他一边用纸叠着一只青蛙一边问。

    “易凡!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见过一个女儿非要用医院的报告才能让他的父亲相信自己没有怀孕么!真是悲剧啊,悲剧。”我捂着脸,颓然地叹息。

    “真可惜,我和你父亲还真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啊。我倒是觉得你真是残忍,破灭了一个父亲殷切的希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哭丧着脸问。

    中午的时候食堂的阿姨还特地问我要不要碗甜汤补一补流产后虚弱的身子,而众多同事集中于我腹部的怪异眼神就更不用提了。唉,这出由易凡导演,我爸完美配合的喜剧,恐怕要永存众人的记忆了。

    “有趣呗。”易凡说,顺手让那纸青蛙跳到了一沓文件上。

    你太无耻了。我愤恨难平地起身离开。

    门关上前,就听身后一声飘忽的笑:“让我裸奔……嘿嘿,君子报仇,报之有道!”

    二十六

    2月14日星期四天气:阴晴难定

    ————————————————

    新年过后,我从家里拎了很多土特产回到f城,还顺道拎了个……男人。

    此人姓白,名小白,是我爸门下得意弟子,研究生毕业后在国内一个著名游戏公司任策划。

    “白小白?”第一次听到有个叫如此名字的人要来我们家吃饭,我笑了,“什么人会叫这样一个名字啊?”

    我爸摇着头,用一副老学究的语气说:“公子小白,成春秋之霸业。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小蓓,叫你平时多读书,你就天天挂网上!”

    “是谁在我要看《史记》的时候跟我说:‘女孩子家的,不用看这些,会做个饭洗个衣服就行了!’”我撇嘴。正因为这话,我那本精装注解版《史记》至今扔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忙时垫洗衣机,闲时垫牙具。

    “还说呢,你那得意弟子不也抛弃历史,从良娱乐界了么。”

    我爸又摇头:“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学到的东西能有用武之地,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好比你,养了你这么大能嫁个好男人我就满意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用来钓鱼的蚯蚓啊!”我抱怨。

    “别小看了蚯蚓,蚯蚓我也是下了大本钱的。”我爸得意地说。

    大年初三的时候,白小白拎着鲜花水果登陆我家,名义上是要给老师师母拜个年略尽弟子之谊,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撮合我们俩。

    西装革履的小白,样子虽有些生硬但是态度却谦逊恭谨。这使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上班时易凡也穿西装,却很少系领带,总是不系扣子领口微敞,不如小白笔挺,倒也随意洒脱。

    我们礼貌而疏离地打过招呼之后,小白先和我爸开始聊一些专业问题。我微笑着伪装成一位善于倾听的淑女,心里却j商般地不住算计:个子和易凡差不多,相貌嘛……差了那么一些,但是也是个带得出去的人,至于秉性……说话时姿态谦恭有礼目光专注,笑起来坦诚真实,不像易凡那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满目的阴险,总体来说,还算个品质优良的上等货色……能卖个好价钱。

    这时,我爸拍了我一下:“小蓓!小白跟你说话呢。”

    小蓓、小白……听起来真像楼下小花园里欢跑着的一双小狗啊。

    “啊,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我赶紧伸手揉了下笑得僵住的脸。

    “师妹客气了,叫我小白哥就好。”

    声音挺好听,和易凡差不多。不过……小白鸽?!

    “我是问师妹在f城工作?”

    “是啊,过完年就回去。真不想离开家啊。”

    “诶,小白你不是一过完年也要去f城出差么?正好替我送送小蓓吧,这孩子这么大了,每次出门还要我送。”我爸说。

    爸,你这招太不高明了,自打五岁起,我就没见你送我去过任何地方。

    必然的,小白欢快地答应了。老爸自觉自己高明的做媒计谋得逞了,高兴地拉着小白去书房,炫耀他新得的一块砚台。我也本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却被无情地打发到厨房帮厨了。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我是绝对不能嫁人的,因为成家后,在我爸那里我男人受宠幸的程度将明显高于我。

    “觉得小白怎么样?”厨房里我妈问。

    “没易凡帅,但性格比他好。总体来说……是个好人!”

    “易凡?就是那个说你怀了他孩子的?”

    “嗯。”一提这话我就火大,“妈,你说有这种男人么!”

    我妈没接话,只是一边搅着一只鸡蛋一边看着我,手法娴熟目光深邃。

    春节假期结束后,小白哥护送着我回到f城,第二天又护送着我来到公司,临走时还嘱咐我晚上不要提前走,等着他来接我。所以,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削尖脑袋直钻地铁站,或是到处蹭车坐,而是拎着包地站在公司门前候着。

    这时,易凡的车停到了我的面前:“刚才去你办公室,他们告诉我你先走了。我还打算开车追你去呢。”

    “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我给你带新年礼物了。”易凡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系着缎带的盒子。

    盒子很大,我抱着摇了摇,“哐当哐当”直响。

    “快打开看看!”易凡兴奋地说。

    他那股兴奋劲却让我有些害怕。所以我伸长手臂,尽量让盒子远离我,用一只手扯开缎带,并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我多虑了。

    里头只是一个半人来高的很具有异域风格的胸上挂着两片贝壳跨上套着草裙舞草裙的肤色黝黑的半裸娃娃,用手一捏,还会“咯咯”地滛荡地笑。

    我有些脱线:“……这是你送的?”

    “怎么样?我特意挑的。”易凡一脸得意,有些像一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

    “呵呵,开始我还以为胖子要你捎给我的,这送礼思路很像他的。挺好的,就是、就是笑得太……”

    “我就是听它笑才买的。”易凡兴奋地捏捏那娃娃,又是一连串诡异的笑声,“我觉得它笑起来特像你。”

    易凡欢天喜地的表情,让我拿不准他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但是有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以后就是憋死了,我都不笑了。

    这时,听到有人叫了声:“小蓓!”

    我一回头,就被一大束花堵住了。

    花色妖冶似火。

    “情人节快乐!”小白从花丛后探出头说。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竟然是情人节。

    而那束红艳的玫瑰,让我有些慌乱。

    “关小蓓,不给我们做下介绍么?”一旁,易凡突然说。

    “rry,我来介绍。”我忙说,“这位是我们总裁易凡。这位是白小白,我爸爸的学生……替我爸来送送我。”说完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加最后一句。

    小白上前热情地跟易凡握了下手:“幸会。易先生,小蓓经常提起你。”

    “经常提起?不是说我坏话吧。”易凡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白先生啊。”

    就是说你坏话来着。

    不过我还是赶紧说:“那什么……我和小白哥才认识。”

    “不只是认识。确切地说,我希望做小蓓的男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老师也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到目前为止,我们相处地很愉快。啊,易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才华出众品味也很……出众。穿草裙的……娃娃,这样的礼物很特别,很特别。”

    “她喜欢。”易凡淡淡地说。

    “我不记得你喜欢什么玩具啊。”小白转过头笑着对我说,“记得去你房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书。我当时就想起《红楼梦》里那句‘这那像个小姐的绣房,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我瞥到了易凡没有表情的脸,赶紧接话:“这个娃娃我很喜欢,真的喜欢,正是因为没有才更喜欢的。”

    “既然喜欢,改天送你一堆。哦,对了,我在一家饭店订了位置。易先生,一起么?”小白说。

    “不了,我在别处约了人,你们请便吧。”易凡转身上了他的车。

    小白带我来到了一间著名的意大利餐厅。门外有好多人在等,都是俊男美女手捧玫瑰的配搭。我们却越过等候的人群被放行了。

    “这里位置很难定,要不是我有远见,两个月前就下手,恐怕也定不到呢。”小白解释,“这里的意大利面和||乳|酪在国内可以称得上最正宗的,十分推荐你尝一尝。”

    服务生上来递餐牌布置餐桌,点燃了桌上放在剔透玻璃盏中的蜡烛。

    “小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很值得让人疼惜。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点完餐,当我们独处在这间典雅小餐厅的一隅时,小白问。

    “什么?”餐厅里暖热的温度和台上歌手低迷慵懒的声音,又让我有些走神。

    “老师和师母的意思也很明确,是想让我们能够……成为恋人。”小白解释。

    “我知道啊。”我有些不解地眨着眼。

    “可是,你却一直没有给过我确切的答复。”小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认真地说,“告诉我,小蓓,你同意做我的女朋友。”

    烛火明灭,我看着餐刀上反射出自己昏黄模糊的影子,突然有些恍惚。

    女朋友么……我以为我们只是相互配合应付父母们的啊。

    “我觉得依我的条件……家长又都有意。小蓓,你为什么还犹豫呢?”小白隔着桌子笑。

    我抬头,发现他的这样笑有些像易凡,只不过易凡更加自恋。突然间,我想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呀,你真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女孩们看不上你真是瞎了眼了,还有,拜托你不要自恋。可是转念又一想小白不是易凡,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

    怎么回答他,真是棘手啊。我很想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本人目前并没有择偶计划,这一切只不过是我那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老爸一厢情愿罢了。想了想,又觉得太有损神圣关教授在学生眼里的高大形象。

    哎,平常那个总能为事情找到无数理由的关小蓓哪里去了。

    “小蓓,你愿意么?答应我吧。我会证明我是一个适合你的人。”小白说,语气却有些强势。

    哎,大哥,这事没有空手套白狼的,你看求婚都是拿了只戒指骗人的嘛。这求人做女朋友虽比不上求人做老婆,但好歹你等着饭菜上来让我吃饱了才能思考要不要答应你啊。

    可是,小白说得也对,我俩之间简直太顺理成章太应当应分太水到渠成了,不成才违反常理。但隐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说出那个“愿意”。我黔驴技穷地挣扎着拼命想着对策时,电话响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易凡的来电。

    “关小蓓,过来加班!”

    “欸?”我不感激他了,我还等着吃意大利面呢,“你自己不也下班了么?”

    “我又在你做的文件上发现错误了。不想犯上次同样错误的话,赶紧过来!”

    我一个激灵脸都吓绿了:“我马上到。”再出事就没人替我抗了。

    “怎么?”小白问我。

    “我做的文件出错了……我要立即回去,否则损失惨重。”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送你。”小白追了出去。

    “不用,你吃饭吧,定位置不容易,吃不了的话顺便把我那份打包了,我还是很想尝尝正宗意大利面的。”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没点。”我冲小白抱歉地笑笑,让司机快些。

    车子飞驰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白略显失望的脸。

    对不起。我心里默默地说。

    来到公司,却发现只有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易凡正在翻看一份项目计划,见我进来,他指着地上的一个箱子:“把这里的文件重新核对一下。”

    我抱着箱子回到我的位置,开始工作。里面是法律部新近接手的一个投标项目的所有文件,从投标意向书到合同,从出价意向到参与人员守则,我做的别人做的,林林总总不计其数。这些并不应该都由我负责,但既然易凡用如此公事公办地语气跟我说了,我只能做一个尽职的员工。

    数据、法律条文……错别字,所谓核对,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看。但就是看,也看得我两眼昏花腰酸背疼,几次检查过我负责的资料,确定没有错误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我去茶水间倒水,抱着杯子开始出神……寂静的办公室、漆黑的走廊,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异时空,外边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人类已经不复存在,而我却无知无觉地在这个小小角落里,做着再也没有意义的工作……

    “嘿,下班了。”一个声音说。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易凡站在门口,明暗交错,他的表情不很清晰。

    “想什么呢?看你愣了半天。”

    “我在想啊,是不是加班加到了世界末日,地球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现在我出现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他笑。

    “哈哈哈哈,”我开始笑,“有你还不如没你呢!”

    “你又这样笑!”易凡恼怒了,“地球上都剩俩人了,你还挑挑拣拣,你等火星人呢?!话说我到底哪点让你看不上?上次李络跟你说让我陪你应付你爸的时候,你就这么笑吧,我睁着眼都能想象地到!”

    作为最后一个雄性地球人仍然被最后一个雌性地球人嫌弃……哈哈,易凡纠结的表情太好玩了。

    我忍不住说:“易凡,你不要缠着我了。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们,不可能的。”

    易凡的脸瞬间黑了:“我什么时候……”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一直盼望有个机会甩个大人物,然后豪情万丈地说出以上的话。哎呀呀,光是想象就很有趣了。”我看着易凡郁结的脸欢快地说,“我的意思是,好比煎饼果子和五星级酒店,两者在各自角度来说,都很美好,但是如果五星酒店把煎饼果子当做早餐左边红酒右边咖啡,就不搭了。”

    “很好,你还知道把自己就是块煎饼果子。”易凡想了想又问,“那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我做男朋友之类的?据民间统计,好像进入ac的女孩,都有过这个想法,好多还付诸行动了呢。”

    易凡自恋非凡却又好像跟教授讨论问题的严肃嘴脸,实在……太欠扁了!

    我想了想说道:“有啊。”

    “那你还……我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最后一个啊!”

    你是火星人!

    我瞪了他一眼:“老大,你别纠结了,你那被抛弃的面子实在不值几个钱。其实每个女孩长大前,都做过当灰姑娘的美梦,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女孩们都会意识到,比起做那么个傻姑娘,做个后妈还算实际点。即使在童话世界,一万个王子只有一个娶了灰姑娘,剩下的娶的还是公主。门当户对,是个现实而智慧的词。”

    “你个俗人,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么老土而迂腐的思想!”

    “你不俗个给我看看!不俗你现在就娶个拖儿带女的小保姆给我看看啊!”

    易凡想了想:“算了,跟你较真我真是叫门挤了。走吧,送你回家。”

    小白第二天一早飞机,我起了个大早陪他去机场。

    “本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也没吃成。”他低头看着我说。

    “嘿嘿,都怪我,平时干活不仔细,临了老加班。”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那个老板,叫易凡的……”

    “哎呀,他就是个神经病,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总裁的。别提他了,一想到他我就头疼。”

    “那好,我也不想提他。我昨晚的问题,你有没有想清楚?我马上要走了,还不肯给我个答复么?”小白拉着我的手,似乎那个动作……似乎想吻过来。

    “哎呀,那边都开始喊人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我借口推开他。

    小白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那我先走了,答应了给我电话。不答应也给我电话,有空去找我玩,随时欢迎你。”

    我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我一直在候机大厅里,看着小白的飞机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关小蓓。”刚出候机大厅,就听有人喊我。

    “易凡,你怎么在这儿?”

    “送个朋友。”易凡打开车门,“上车吧,捎你回公司。”

    “呦,什么大人物要总裁大人亲自去送啊。”我爬上车问。

    易凡却没有说话,许久才问:“你和那位白先生……”

    “是啊。虽然是我爸妈的意思,但是……我也想和他相处一下,他人看起来很不错。”

    又过了很久,易凡才说:“关小蓓,帮我找个人相亲吧。不要那种大街上、婚介公司里那种平平凡凡的女孩,就像你说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名媛吧。”

    声音冷清,无波无澜。

    二十七

    2月23日星期六天气:阴雨

    ——————————————————

    名媛……一周以来,吃饭睡觉上厕所我无时无刻不在咂么这个词,名媛之于我,好比神灯里的妖精,神秘而不可及。

    “你说易凡让我这么个勉强称得上小家碧玉的姑娘去哪里找名媛啊,这不是跟秃子要头发么。”我向苏抱怨。

    “小家碧玉?”苏嗤笑,“你知道么,动物园里的猴子也是分等级的,最幸福的就是猴王,好吃好喝能得三高偶尔还有机会欺负下看猴子的人,而你就是躲在角落里那种没吃没喝连隔壁麻雀都可以随便欺负小破猴子。”

    “你这是什么比喻!我是破猴子,你呢!”

    “我是饲养员,每日幸福地看着猴子们打架,并为猴子们的无知而悲天悯人。”

    我忍受了苏的讽刺和不恰当的比喻,谁让她是我现实中认识的最有可能结识名媛的人。

    “帮我介绍一个吧。你那么多病人,没有钱谁请得起你啊。”我央求。

    “所以才爱莫能助啊。”苏笑着摊手,“名媛?没见过。名怨,倒是很多——有名的怨妇嘛。”

    即使是怨妇,那也是有名的,就像我这样的平民小老百姓,即使将来怨了,最多也是个闺怨级别的。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我,抓住了苏这根稻草,对她开展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尾随说服运动。

    “你这行为够偏执级别了。”苏被我第七次堵到卫生间里的时候,抱怨地说。

    “嘿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解决生理问题。”

    哼哼,我非折腾到你结肠运动迟缓或痉挛引起的食物残渣无法顺利排出体外——也就是俗称的便秘——不可。

    “关小蓓!你给我出去!算我答应你了!”以冷漠平静著称的心理医生苏屹心,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崩溃了。

    “说实话,你真的打算帮易凡找这么个人?有钱人家的女儿,可不是婚介网骗来的小妹,看不中就可以随随便便甩掉。”苏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又是一副毒舌模样。

    “谢天谢地!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天天来烦我了。”

    苏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关小蓓,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打开你的脑袋,把里面的每一根神经都抽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检查一遍。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你这么个精神异常的人。”

    我被她迷醉的眼神狂热的语气吓到了,小声嘀咕:“我哪有?”

    “算了,虽然我答应你了,但也不能白干,你得帮我个忙。”

    “没问题。”我保证。

    几天后,苏带着我参加了本地一个所谓豪门的私人晚宴。

    “你是不是经常被邀请参加这种活动?怎么从来不带我?”我看着繁复奢华的水晶吊灯从大厅的穹顶垂下撒落一地星光,不禁感叹。

    “我是来工作的。还有,你别那么一副小家子气给我丢脸。”

    果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来到苏面前:“苏小姐,你好,林太太等你多时了。啊,这位就是你的同事了吧?看起来很年轻啊。这边请,林太太在504房间。”

    苏谢过他,带着我上了电梯。

    “同事?”我困惑地问。

    “林太太是我的病人。她的症状很简单,就是普遍存在于豪门女人内心的空虚寂寞加缺乏安全感的焦虑心理。这种病症根治很难,但缓解很简单——你只要去倾听她们的抱怨就行。”苏解释。

    “啊,我不会!”

    “倾听,倾听!关小蓓,别告诉我你听人说话都不会。”

    “跟人聊天我倒是很擅长,可是冒充心理医生?林太太是怕秘密暴露,非要有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约束才放心么?”

    “不是,她跟我一个人聊腻了,需要更多人倾听,我答应给她介绍别的医生。”苏摇了摇头轻轻说,“如果真找别的医生,赚到的钱是需要分成的啊。”

    我沉默片刻:“苏,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金钱的爱好也已经上升到了偏执的程度?”

    “保持一种嗜好对心理的全面健康很有好处。所以,我热爱这种偏执。”苏看了看门牌,“到了,现在你是著名心理学家苏屹心的蹩脚助理。记住,主要是倾听,偶尔给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评价就行。我就在下面,结束后下去找我。”

    林太太是位典型的保养得当五十岁像三十岁的女人。

    我跟她握了握手,心中有些忐忑——装成|人的耗子总是担心露出尾巴的。

    但林太太却只把我当成一个有生命的普遍存在,对我作为个体的特征毫不在意,径直开始了她一个人的对话。

    她的句式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半个月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我们结婚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九点九分九秒……”

    当我以为她要以“天”为单位,把自己的故事讲到天荒地老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色鱼尾礼服,身材很好,气质不俗,但是其间的美丽却一看便知,是金钱堆砌出来的,缺乏一种自然的融润。

    她说:“妈妈,晚餐开始了,你要不要下去?”

    “不了,告诉你爸爸我头疼。替我招呼下客人。”林太太说。

    “我说到哪了?”那女子走后,林太太问我。

    “您讲到二十七岁那年,您女儿出生了。”我提醒她,并且做好了听那小孩琐碎童年故事的准备。

    林太太却看向门的方向:“刚才的是我女儿,多好的女孩……”

    从此,林太太下半场的句式转变为:“我们有钱人家……你们穷人……和我们相比,你们平民……有权有势的我们,无权无势的你们……”

    三个小时后,林太太那颗因深锁豪门而幽怨扭曲的心,在无情地打击鄙视以我为代表的平民小老百姓的过程中,得到了伸展。

    当林太太把她全部的情绪垃圾倾倒给我后,我才得以解脱,在楼下停车场找到了苏。

    “怎么样?”苏问我。

    “我现在知道林太太老公第三任情人的内衣号码,并且深刻认识到跟这些所谓的豪门相比我实在是垃圾是废物是不值得拥有自己人生的卑微尘埃啊。”我郁闷地说。

    “典型的豪门通病,觉得所以人都矮他们一等,但有趣的是见到更有权势的人,他们却能更加卑躬屈膝。这是他们成功的秘诀,也将是他们失败的关键。你要是把她的话当真了,你才是傻瓜。”苏冷冷地说,“找到你要找的名媛了?”

    “我哪里有空?连去卫生间都是忍到最后出来解决的。”

    “你得笨死啊,我是让你去聊天的么?”

    “难道不是么?”我讶然。

    “那你见到林小姐了么?”

    林小姐?那个穿着长裙美丽却不自然的女子?

    “林七,林氏集团孙辈的唯一女孩,在林家第三代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七,才取了这么个大俗又大雅的名字。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回事,老头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又都生儿子——当然,除了林七。所以这使这个女孩格外珍贵。她爸兄弟中行三,本来很不起眼,但父凭女贵,近来格外受器重。哎呀,下次记得打听一下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专门生男孩的秘方。”

    “你可真八卦。”我撇嘴。

    “林七四叔五年前在国外和一个人发生一夜情,这个人是谁?”苏突然问。

    “辛西娅,一个靠脱成名的三流影星。”我对答如流。

    “哼哼,谁八卦?!”苏挑着眉毛看我,“工作使然,本医生知道的八卦多了,只不过很有职业道德地选择了缄默。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还要不要听林七的消息?!”

    “要,要!”我赶紧摆正自己的脸,收回那种鄙视的神情。

    “她大你一岁,好多国外留过学,属于那种可以应对豪门文化需要又不需自己太辛苦的学历,会琴棋书画女红歌舞,总之豪门必备技艺全部擅长。以前有过男人,不多,目前和几个小影星有纠葛,但属于典型的待价而沽时期无聊的消遣。家族内部乘龙快婿人选手册上,列有各大豪门适龄男子,易凡……名次还不错。”

    “乘龙快婿手册?有这种东西?”我对苏的敬仰之情,涨停盘了。

    “修辞,比喻。意思是,林七是名媛,而且与易凡门当户对。”苏咬着笔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本自言自语,“哎呀,以后若退休了,去做个娱记好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我了解了阎王却败在了小鬼手下。

    得到林七的全部背景资料后,我决定杀回该会所,跟她一聊,说服她跟易凡见个面,结果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帅气的保安彬彬有礼地问。

    “我想找林七小姐谈一些事情。”

    “您有她的邀请么?”

    “没有。我不是她的客人。但我是跟苏屹心小姐来的,她是林太太的医生。”

    保安拨了个内线,放下电话后对我说:“对不起,林太太说没有见过您。”

    “啊,是不是搞错了?我刚才和林太太在上面聊了五六个小时呢。”

    “她这么说,就不会弄错。还请您离开吧。”

    我坐回到苏的车里问:“她们怎么回事?”

    “这就是名媛,表面光鲜内心腐朽,翻脸不认人。每个人都在心理医生面前抱怨自己的不幸,转过脸却从来不承认自己看过医生。”苏客观地评价,“话说这样的家庭培养出的女儿……你真的要介绍给易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