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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外面把东西递进来就行了,我自己会穿的。”
侍女们无奈,只得从屏风外面依次递进浴巾和寝衣等物来。
待他收拾完毕,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就看见立在四位年轻宫女之外的,又多了位年纪大些的女官,手中提着个小木盒儿。
她朝着一目连行了个膝礼,低头与他说:
“我是后宫里掌管房事的教习女官,要嘱咐帝后一句话。”
他有点发窘,勉强挂上笑容,道:
“何事?”
“您下次与皇帝同房时,请不要这么快沐浴。”她说,“在同房之前净身就可以了,如果您还是觉得不舒服,以水擦拭即可。”
一目连没明白过来。
“如果您想尽快怀上龙种,为皇室绵延子嗣,那就需要让精水在身体之中待得尽量久一些。”
他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理解了她的意思,脸刷地一下红了,颤颤地道:
“我……”
教习女官从木盒中取出一物,用绸缎扎着,展开来捧在手中,却是十来支大小各异的玉势。最细的仅有小指头大小,最粗的却有如藕段,顶头圆润,形态逼真,显然是花了心思制作的。
“太阴之人,与他人不同。”她道,“寻常女人怀孕十月,到了时间,婴儿便从母阴诞出。太阴却是从后穴口生出的。那处原不是作此之用的,到时候未免痛苦难当。可以此物置于穴中,择自己所需的大小,渐渐增大,便可提前习惯,减轻苦痛。”
她又取出一物来,递至一目连眼前,一目连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接住,瞧它粗而短。顶头略突出,有一小环,摸一摸,是用木头雕成的,手感也光滑,倒是真像小时候玩过的陀螺。
他虽然脸上发烧,心里却忍不住好奇,一边摸那东西,一边问道:
“这是什么?”
她道:“此物用于交合之后,塞于后穴之中,可使精水存于体中,不至于过多流出。”
一目连面上一僵,手一抖,那塞子掉在了地上,滴溜溜地转动。
教习女官见他脸上红透,知道他害臊,她从上一任皇帝在的时候就在这职位上,有刚从皇帝的床上下来的,有正要爬上皇帝的床的,哆哆嗦嗦的有,满心期待的有,神情冷淡的亦有。面对这种情况,却也是轻车熟路了。当下把那小肛塞拾回盒中,放在地上,带着其余侍女朝他鞠了一鞠,道一声:“皇后回去好睡,之后奴婢再来与您教习。”随即离开。
经刚才这一番话刺激,一目连反而没了睡意,怔怔站着,心里扑扑乱跳。
一目连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阴阳同体的体质,在太阴族的家谱中,已曾多次出现像他一样的人。
但他虽生得面貌秀丽,究竟不是女子模样,除了肚子里的构造与他人不同,外头看上去,他自认与其他男子无异。因此从来不存疑问,穿男人衣服,行男子气派,从未想过还有嫁作人妻的这一天。
甚至……还要为这个人生孩子……
池边有一枚镜子,一目连拾起来,浴池的热气扑上来把镜面熏蒸出一片薄薄的白雾,他用手把镜子上的雾气抹开,往里面瞧一瞧,映衬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来,眼仁是是碧绿的,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是看起来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把头发拨到脑后去,披在肩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想象以前见过的宫里贵妇的模样,她们身着沉重的礼服,一层又一层,膝行在地上,肥硕的一团,像飞不起来的漂亮蝴蝶。
他想起自己执一扇哗啦啦地展开,在凉台上跳祈雨舞的自由畅快,久而未降的雨水和风,响应着他太阴血脉的召唤,从远至近,鼓鼓奔腾而来。皮肤、发梢末端,眼睛里,耳朵里,都灌满了自由的滋味。
一开始他在市集最显眼的露台上跳,有许多人看他,站在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片,齐齐地仰头望着他,后来他被老皇帝派到城外祈雨台上任职去了,那是被树林和山坡簇拥着的地方,极少有人经过,再也没有人能看到他了。
按照太阴的祈雨惯例,他每次仪式之时,必得扮作女子形象:嘴唇抹一抹胭脂,眼旁用朱砂描画,肩膀的衣服像水流一样泛起涟漪,流向指尖。面容是女性的,身体是男性的。
——一个非男非女的荒诞形象,也只存在舞台上而已。
某天他听见有人从高台底下叫他的名字: “一目连!”
他走出台子,站到围墙边,往下望去,隔着十来丈的高度,一目连看见一个男孩。男孩骑着匹小马,显然是贵族家的孩子,身边却连一个跟随的人都没有,仰着头,直直地朝他这边瞧过来。他们眼神撞在一起,那孩子看了他一会儿,猛一牵缰绳,飞快地走了,好像羞涩一样。男孩是这么多年以来,特地来祈雨台上看他的唯一一人。
一目连从回忆里惊醒过来,觉得身上有点冷,走回隔壁的卧室里去,满室昏暗,连一点烛影也没有,隐约看见有个人影躺在床上,阖着双眼,一动也不动。
他还不太习惯,犹豫一会儿,又自嘲,两人那种事情都做过了,婚也结了,何必还扭扭捏捏,一边迈起脚来,怕吵醒他,又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
荒在他后头掀开一线眼皮,看一目连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绷紧了身体,慢慢地往下躺。
他不动声色,看着他躺下来,侧对着他,半边身体压着床垫,肩膀紧绷了会儿,渐渐地松懈下来,仿佛长吁了口气。就伸手过去,出其不意地将他搂在怀中。
一目连吓一跳,下意识挣两下,挣了挣,又挣不出来,只好放弃挣扎。半个脸埋在他手臂里,声音也闷闷的,以商量的语气道:
“……松松手,行不?”
“就这么睡吧。”他一手伸下去,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一目连被他这么一拍,浑身一凛,想起晚上屁股里头受着的苦,乖乖闭上了嘴,闭上了眼睛,心想,这样抱着睡一晚上,手臂还给人当枕头睡,到时候胳膊酸痛,可是你自找的。
又觉得他忽然靠过来,亲了亲自己的耳后,嘴唇湿漉漉的,又轻声道了声晚安,就不动了。
一目连躺在他怀抱里,被他的体温包围着,心跳一点一点稳了下来,终于在袭来的倦意之中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当一目连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日光亮得挡也挡不住,透过窗户门扇而来,照进卧室之中。一目连原本正睡得好好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明晃晃地照着自己的眼皮,睁开困乏的双眼,怔忡了一会儿,脑子里才有了时间的概念。
天下有这样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新婚夫妇,即使洞房之夜再过劳累,第二日也须得提早起床,双双敬拜男方父母;若是起晚了,人们背后就会传些闲话,议论那新娘子不知害臊,定是花了许多心思在男人身上,才会叫两人起得如此之晚。
皇宫之中,普通妃妾,地位与妻子不同,便无需遵守这等规矩。但皇后不同,作为皇帝唯一正妻,背地里被许多双警觉的眼睛盯着,就须得立起个榜样来。——要是也沾染上那些闲言碎语,被传什么狐媚惑主,德行不尊,可就麻烦了。
按礼仪之典,帝后大婚七日后举行封后仪式,在这七日间,每日都应当晨起去敬拜长辈。
荒的母后已经出家许久,老皇帝也已于年前逝世——自然,该祭拜的地方,就成了祖先祠堂。
一目连从前住在城外祈雨台,因为那地方荒凉无趣,每夜睡得甚早,起得也早,日日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起床了,像今天起得这样地晚,还是件破天荒的事情。
——原因是什么,想一想便知了。
一目连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发现那位始作俑者比他起得早,坐在桌边,身上的衣服穿齐整了,转过脸来,正好与他迷瞪瞪的目光对上,
他坐在那边,又与坐在皇座上的感觉不一样,姿态随意、潇洒。他实在太过修长,座位好像太小,手脚都摆不下似的,背对着阳光,脸颊上沾着背后过来的阳光,便成了浅浅一圈光晕,皮肤白皙,看上去,几乎像是透明的。
一目连一看他那张脸就觉得气馁,一肚子着急都咽回了喉咙里,张了张嘴,竟哑然无声了。他想起从前在宫外听见的评价:
当今太子,容貌昳丽,风度无双,翩翩美少年是也。
……的确没有半分差错。
荒隔着段距离,望见一目连呆呆地看自己,心中疑惑,渐渐笑起来,道:“你看什么?”
一目连回过神来,心砰砰跳起来——心想美色当前,果真误事,连脑子也走慢了两圈。
“……你既醒着。”他小声道,“应当把我也喊起来的。”
“我看你睡得熟,就不忍叫你。”
“头天早上起不来。得遭不少闲话。”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他走过来坐他身边,伸出手,缓缓抚摸他裸露的脖颈与锁骨,似笑非笑地瞥着他,“这就进角色了。”
一目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新嫁娘这身份,一阵血涌上面颊。
“只要我愿意。”荒一只手悉悉索索地摸去他衣下,不规矩地在他胸前揉了一把,觉出手底下身体立即微微一抖,耳听他喘了两声,“等等再出房间也不迟。”
“大早上的,别……别弄了。”一目连忙往后闪一闪躲,不仅脸上发烧,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今天就算了。”
荒从他衣下抽出手来,低头凑去他耳边,闲闲道:
“反正以后起不来的日子,还多得很呢。”
第四章 04
大婚七日之后,即是帝后册封大典。
桃花低着头,快步地走着。她的手上还捧着一大盒子的翡翠和碧玺。四周天色尚未全亮,她须得十分小心才不至于把手上这盒盛满了贵重物品的匣子摔坏。站在内殿门口的樱花一见她来了,就赶紧催促:“快些,把这些放在内室吧,时间快到了。”
桃花闻言,赶紧加快步伐,小心翼翼地把那盒珠宝交给了内室的高阶婢女。诸事完毕,她才得以闲工夫悄悄地往里边张望了一眼,心有余悸:“第一次碰到这样正式的典礼,我都紧张得不行,生怕哪里做错了呢。”
樱花笑道:“毕竟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册封,以后一回生两回熟,马上就会习惯了的。”
“那接下来应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对了,你看到皇后了吗?听说他真的是太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