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飞舰
屋外青年看到此景,心中震颤实不亚于屋内众人! 怎会如此?来的并不是血精妖兽,竟是一只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
莫非是哪里出了差错?可是自己追踪了一月有余的妖气,的的确确是在此处山林消失不见的,打听下来,村中也的确是有灵童沾染上秽气的!可是……
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疑惑,更起了懊悔与无奈,一想到此番自己花费九州号众人不少功夫,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禁觉得有些对不起船长与老吴的悉心交代,他依稀想起那日在九州号甲板上的情景来。
那时船长头顶上的伤口仍然用厚厚的绷带缠着,绷带里隐现出黯淡的血色,但双眼放光,似乎已一扫之前打了败仗的晦气,满脸茂密的胡须如乱草般抖动,巨大的身躯用两脚八字叉开,直挺挺地站在船前甲板上,大声道:“叶枫,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叶枫就是这灰衣青年的名字,他是船上的炮手,负责守卫九州号的左舷炮,当时正将炮口扭转,对准船后快速飞来的敌影,追兵骑的是领国当地盛产的灵兽——翔蛇,其速度之快,飞矢难追,普通修者往往还没看清它的模样,身上便已中了它的毒牙撕咬,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任其宰割。
叶枫心想上次便是栽在这群灵兽突袭之上,这回可不能有丝毫大意。他手指紧握扳机,一旦见到追兵进入射程,便要立马开火阻敌,此时听到船长喊他,心中极不情愿,举手摇道:“左后三里处,领国两队修者!”他此刻不喜多言,只要能用尽可能少的言语说明白意思,就不愿意再多用一个字。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敌当前,只要稍有疏忽,九州号便有被击沉的危险,现在可不是跟你这船长鬼聊的时候。
船长碰了个软钉,老大没趣,哼哼唧唧道:“此处靠近领国边界,来的就算是翔蛇部队,不过是二、三周天的水平,他们出手再快,能快得过你吗?你快快转身与我说说话!”见叶枫仍旧不理他,船长满脸生气,转身对指挥舱内喝道:“老王!”
老王是九州号的副官,专司掌舵并管理船舶上的动力炉,他姓王,但具体叫什么名字,从未听他说起过。叶枫只知道老王阅历颇丰,擅绘地图,数十年游历四方,北天夷州诸国的地形大多都记在他光秃秃、没剩几根毛的脑袋里。只听他沙哑的声音从指挥舱中传出:“哟!”——哟是船上报到的惯用语。
船长喝道:“奶奶的,老子要和叶枫说话,偏有几个杂砕来搅局,你帮我搞定!”
老王躬着身子出来,皱眉道:“还用上次那招么?蓝晶可就只剩一块了!”
船长怒道:“什么话,你道我缺钱么!没了大不了再买!”
老王嘿嘿冷笑一声,道:“三千两一块的蓝晶,你说得轻巧!若有闲钱,倒不如购置些装甲器械,再遇到上次那样的突袭,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凄惨!”
船长气的胡须乱抖,道:“老子现在要和叶枫说话!他不理我!你别废话,快帮我想办法!”
叶枫听罢,叹一口气,心想:这船长的脾气便跟小孩子似的!跟他那粗犷高大的样貌完全匹配不起来。
老王沉吟半饷,道:“我有办法了,若没有记错,前方便到阴风峡谷,谷内常年浓雾弥漫,咱们若在其中设下埋伏,追兵便有来无回。只是我谅这帮小子胆儿小,不敢深追!”
船长笑道:“好极!”
正说着,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却是叶枫已扣动扳机,左舷炮口火光大现,二十四枚灵气弹如烟花般向敌人漫天射去,瞬间在空中划出二十四道曲长的白色尾线,似天女散花般交织成一张渔网的形状悬挂在船舷左后方的天空。
敌人见状,纷纷作出闪避动作,或划下几个玄光盾出来抵挡,但仍然有二骑以不可思议的动作闪过弹幕,如流星般直冲而来!
此时叶枫手脚并用,迅速将炮膛内二十四块已耗尽灵气,略呈灰色的白晶石取下,换晶石,关炮膛,扣扳机,整套复杂的动作一气呵成,第一发的声响犹在耳边,第二发竟又轰然响起。
船长吐吐舌头,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舱底船室中则传出一个女子骂街的声音:“打鸟炮!吵死了!”
那追得极近的两骑,怎么也想不到第二轮二十四发的弹幕会来的如此迅猛,不及闪避之下,双双中弹惨呼,在空中打了数十个滚才止,等稳住身形,九州号早飞出半里之外去了,待要追赶,却见那战船猛然一震,船尾喷出极重的火光,两侧船翼陡然张开,整条船直飞云霄,穿进了坤国与领国边界高耸擎天的阴风峡谷,顿时没入那无边无际的雾海之中,消失了踪影。
十名追兵相互对望,脸上均是露出古怪的神色,似是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空中战船。
九州号穿过阵阵浓雾,狂风骤然吹起船长背后的披风,露出两条没有穿长裤的毛腿,便如一只长毛蝙蝠立在甲板上。
叶枫见追兵已走,松出一口气,回身看到船长那一身不修边幅的着装,努努嘴道:“我好了。”这话的意思是,叶枫已做好他要做的事,船长若有什么话现在便可以说了。
船长却道:“不,你还没好!”
果然,一个满脸怒气的女孩从舱底冲上甲板,七步并作五步来到叶枫身前,指着他鼻子骂道:“我正写到关键处,你发什么炮,打断我思路!此刻再要找到那感觉续出诗句来,却是千难万难!你赔我的诗来!快赔我的诗来!”
叶枫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若是别人这么对他,他当然可以据理反驳,可眼前之人乃是他心中暗慕已久的李娟儿,一张秀美的脸庞直让人瞧得心跳不已,却教他该如何应对?他只好张大了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船长看罢,心下暗笑,叶枫这人,其实是根不善言辞的笨木头,这时候估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应答,便对那女孩儿道:“娟儿大美人,我说叶枫也不是有意要扰你……”
李娟儿转头狠狠瞪了瞪船长,道:“要你管!要你管!反正就是要他赔!咦,这里好冷!”她环顾四周,秀眉微皱,喝道:“怎的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老王,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老王哈哈笑道:“丫头别怕,此处乃是大名鼎鼎的阴风峡谷,传说数百年前是个古战场,死了不少人,至今阴风惨惨,鬼影憧憧,浓雾弥漫,不见天日。一般人胆子小,不敢进来,只有像我们这群胆大妄为之徒,才有兴趣飞来逛逛。你大可放心去写诗,保你一个时辰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李娟儿一听到这地方死过很多人,惊叫道:“本姑娘最讨厌闹鬼的地方了!死老王,哪里不来,偏要来这里!”说罢,她浑身打个激灵,急急转身钻回船舱去了,留下叶枫一人傻愣愣地站在甲板上,不知是要追上去道歉,还是就这么站着不动。
船长从腰带上解下一瓶黑色的葡萄酒,打开瓶盖子,张嘴狂饮,瞥眼见叶枫安然逃过一劫,咕噜道:“叶枫,你可知等下穿过阴风峡谷之后,我们便会有几笔大买卖可以做!这几笔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可就赚翻了!”
叶枫转身,面向船长,淡淡道:“只要是能够助我提升武艺的事,我都愿意去做,并不在乎能赚多少钱。
船长用手背上茸茸的汗毛,抹干净嘴边的红酒,道:“你可听人说起过血精妖兽?”
叶枫浑身一震,说道:“血精妖兽的等级远在赤血妖兽之上,已接近二周天的功力,但这种妖兽在北天夷州极为罕见,你手上难道有它的情报么?”
船长眼睛一转,点头笑道:“前两天在领国的酒馆中碰巧打听到它的踪迹后,我心中就琢磨着要去试试运气,你可知道,这类妖兽光是其精血皮骨就能在黑市上卖出上千两的高价,其妖晶,更是能用来锻造法器,售价极高,若能逮到这只妖兽,皮骨归我,妖晶归你,意下如何?”
叶枫点头,道:“甚好!”
船长抬头向上喝道:“还有两桩买卖,老吴,你来说说吧!”
忽地,长约十丈的主帆支杆顶端,落下一个巨大的竹篓,竹篓的顶部牵着粗绳,粗绳则通过滑轮,绕过主帆顶上的瞭望台,与地面的控制器相连。篓子里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乃是负责瞭望与情报工作的老吴。
他叼着根烟杆,一声不吭地从篓子底下摸出一叠委任状来,翻阅一遍,从中抽出三张纸头,交给叶枫,道:“与坤国有关的委任状一共有三件,三件可都不好办呐。”
船长催促道:“别废话,说就是了!”
老吴向船长翻了个白眼,道:“这第一件,是坤国北镜省万塔宗四大护法之一的元武,十六年前在与领国的大战中下落不明,如能确认其生死或提供其踪迹者,赏银二千五百两。发令者是领国的宝善尊者。”
船长倒口酒,咕噜道:“宝善尊者是领国宝善宗的长老,也是当年北镜省大战领国大军的主将之一。元武则是坤国方面的将领,这两人在大战中铁定交过手,现在宝善尊者要找元武,我琢磨着,若不是想寻仇,就是元武夺了他什么宝物,宝善非要夺回来,看他那么着急,这宝物想来价值不菲!”
叶枫听罢心中暗暗嘀咕,既然找了十年都没找到,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现在却要到哪里去找?他心中清楚,船长虽拿法宝来诱惑他,但这种虚无缥缈的任务,实在是不必关注的。
老吴用烟杆子挠了挠自己满头的白发,继续道:“第二件,乃是跟坤国岭山省栖云宗有关,说是宗内长老韩关不服管教,擅自离宗而走,如能举报其踪迹者,赏银三千八百两,并赠栖云令一枚!发令者,栖云宗执法长老。”
船长道:“三千八百两的赏银也就算了,栖云令可是个好东西,见此令者如见宗主,有命必从。叶枫,倘若有这令牌,你要做的那事希望可又大了点!”他顿了一顿,继续道:“韩关于十几年前离开栖云宗,隐居山野,坊间有传闻他阴谋篡位云云,却无人能予以证实,老吴你这儿可有什么关于他的情报?”
老吴面露疑惑,道:“坤国实力能达到六周天的,还真没几个,栖云宗失了韩关,那是实力大损,剩下几个五周天的长老,又如何能在坤国三大宗面前立足?难怪要急着找韩关出来了!但奇怪的是,韩关实力超凡脱俗,在栖云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捞得不少好处,实在没有走的必要,却为何莫名奇妙躲起来隐居山林?”
船长拍着自己的毛腿,大声道:“有趣!有趣!”
老吴道:“想不通的地方叫做古怪,何来有趣!”
船长嘿嘿笑道:“你觉得古怪,是因你不了解他的动机,倘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躲起来,还有什么能古怪的,在我看来,这件事反而有趣的很!”
老吴道:“怎么有趣了?”
船长道:“以韩关在坤国数一数二的实力,他这么做,显然不是因为躲避仇家。”
老吴点头,道:“是!他不惹别人已是万幸,谁还敢去惹他!”
船长继续道:“显然,他也不是在修炼。否则,放着栖云宗丰富的灵气资源不用,何苦要隐居起来?”
老吴道:“那你说,他的动机是什么?”
船长道:“我猜,他是在寻找某件宝贝,只是这件宝贝始终都没有寻着,他又不敢声张,怕引起别人觊觎,就只好不停地寻下去。”
老吴道:“能让他找了十几年的宝贝,来头一定不小!”
船长附和道:“是啊,是啊,十几年都没找到,这宝贝的来头肯定不小!叶枫你心动了不?”
叶枫苦笑,心想眼前这两人一搭一唱,目的无非是想要让自己接下这活,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说不定韩关在哪里病死了,却也无人知晓。就算他活着,十几年来也一直在寻宝,但一个六周天的修者,你们觉得有必要去惹他么?”
六周天乃是极其恐怖的存在,就算整条船的人加起来,恐怕也敌不过韩关一根小手指头,即使栖云令再诱人,叶枫也犯不着得罪这么一个高阶修者!
船长脸上现出无趣的神色,道:“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是你觉得不可能,便断了这希望,实在无趣得很!”
叶枫叹道:“老吴,你还是继续说说血精妖兽的事吧。”
老吴点头道:“第三件便是关于那只血精妖兽的买卖,”他将那委任状摊开,顿了一顿,道:“血精级妖兽章章,性毒,与世人危害极大,在今年二月十六日凌晨自我馆失踪,至今未得其踪迹。此物既能下海又可钻地,不易抓捕,如有将其找回者,无论死活,赏银八千两!发令者,海内中州世界珍奇妖兽展览馆。”
叶枫听罢道:“章章?”
老吴点头,默然道:“是这妖兽的名字。”
叶枫道:“那么,这妖兽去了哪里?可有线索?”
老吴道:“虽说有点远,但据那日从领国得来的情报,有人曾在西陆海的北端见到过它,距离坤国西北边的海岸线倒是并不遥远。”
叶枫叹道:“从海内中州到西陆海,上万里的海路!这章鱼还真会游!”
船长拿着酒瓶,举起双手,哈哈大笑道:“一万四千三百两银子的生意,都在坤国!我说老王,还不快飞!”
老王听罢,一边大声回应吆喝,一边往动力炉中塞了几块晶石!
轰鸣声中,九州号腾腾穿出浓雾,此时昏黄的夕阳将天边染得如同赤血,而飞船巨大的身影,便在底下浓雾与空中白云之间狭小的一层中穿梭漂浮。
叶枫自船上看去,夕阳早也染红了底下的雾海,地面的世界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深红色海洋之中,间或有几座高耸的山峰,也如浪花在大海中微不足道似地渺小。
叶枫忽地想起自己刚上船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世上竟有飞天战船这种神奇之物,所以先是被九州号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起飞时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这番模样被李娟儿看在眼中,时时引以为笑,后来他天天呆在船上,熟悉了船体构造,才见惯不怪。
这艘飞天战船共分三层,最上层乃是甲板,甲板上除了设有三座炮台,三杆帆栀,以及一个瞭望台之外,船前还设有七步见方的驾驶舱,由于驾驶舱中呈圆鼎状的动力炉占去了大半地方,通常情况下只容得下老王和船长两人并排站立,而甲板后放四四方方的指挥舱则宽敞许多,所以平常众人要开会议事,通告事项等等都是在指挥舱中进行。
指挥舱下通楼梯,楼梯直接连到船身中层,这一层主要是餐厅与卧室,其中餐厅与指挥舱上下相连,卧室则整齐地分布在两侧。
连叶枫自己在内,九州号上有船长、老王、老吴、李娟儿一共五人,将船上五个卧室住地满满,若是再有人上船,恐怕要住到船底的酒窖中去了。
关于酒,整艘九州号除了船长天天酒不离身之外,其他人均无酒瘾,所以偌大的酒窖其实是专为船长一人而准备,占了船底一半的空间,剩下一半,则用于堆放晶石与修理船只用的资材。
从船长口中得知,这艘飞天战船不隶属任何组织、任何国籍,叶枫因此时常好奇,九州号究竟是从何飞来,又带着何种目的,要飞往哪去?船上的众人,背景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难道他们都跟自己一般,身上藏着不得不上船的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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