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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点第9部分阅读

    的意图能否顺利实现就让他拿不准了。特别是两位副书记的态度就很不一致,从开始研究干部时,他就感觉到了,一位是主管干部的副书记,一位是主管政法的副书记,他们二人在法院的干部作用问题上表面上都说支持他的意见,但却是各有各的打算。他们会不会向其它的评委渗透他们自己的意思呢,在这一点上,他们可是很容易做到的啊,就他得到的消息,韩副书记肯定是这样做了。区里其它的评委会不会受其它因素的影响呢?这里面又几个干部是自己一手提起来的,现在自己要走了,他们还会对自己有多少真诚啊!这官场上还有多少真诚的人和事呢?真是打跑了狼,又来了虎,这可是自己身边的虎啊。

    他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了恐慌。自己的意图一定得实现啊!否则对有些人就不好交待了。这些个人,总想到我的碗里来挑肉,特别是这个老韩,老想着另起炉灶,真他妈的是个玩意,急什么嘛。他心里清楚,现在要紧的不是骂娘,而是赶紧采取对策。

    “可现在还能有什么对策啊。明天就要进行竞选工作了。”温书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了几步,又一屁股坐在了转椅上。他呆呆地注视着那只剩下了一小截的烟头,直到他的手感觉到了被火烤热的痛感。难道自己也快成为这个烟头了吗?

    哼!别看我这烟头小了,但我也照样能烫人。

    “如峰啊,”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部的电话,“你下午三点,通知区里的几位评委,到我办公室来开会。嗯,别到我办公室来了,到小会议室吧。不,到韩书记办公室吧,你告诉韩书记一声吧!”

    这开会地点瞬间变化,温书记在打电话时是忽然考虑到了,在他的办公室不合适,传出去让别人说闲话,说自己在暗中做手脚;在三楼会议室也不合适,那是开常委会的地方,太过正规,他今天谈话的意思不能让评委感觉到他过于正式。在韩副书记办公室比较合适,他是主管干部的副书记,虽然今天下午主要是他要谈,但在韩书记的办公室里,即有点正式的意思,让他们感觉到这可能是区委的态度,同进又不让评委过分地感觉到这是他个人的意思,能让他们体会到这只一点充满理性和情感的“建议”,又有点非正式的意思,相信他们能明白。这样他可进可退,一举多得,即便于渗透他的意图,又可以容易洗脱自己。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区里也就是他才有这样智慧,也就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资格。

    想到这,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包涵着久经杀场、决胜千里的豪情包涵着舍我其谁的气概和对所有对手的渺视。

    临界点四十

    四十

    下午的会按时在韩书记的办公室召开了,区里所有的评委都应约而来,但他们都对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召开这样一个特殊的会议的意思都心昭不宣。温书记坐在韩书记的转椅上,韩书记屈尊坐在了温书记对面的沙发上。

    看到人到齐了,韩书记清了清嗓子,要为温书记的主旨发言开个场子。“各位大评委,啊,”还没说什么呢,他便堆起了一脸笑意,可他的眼神却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明天各位评委就要上阵了,这次法院干部的竞争上岗成败就在大家身上了,为了保证这次竞争上岗工作的顺利进行,温书记特别把大家约来,要和大家谈谈他的想法。”韩书记说到指代温书记的这个“他”字时,语气格外重了些,余光轻轻扫了一下坐在他的办公奇上一直凝神看手中材料的温思平。

    听完韩副书记的开场白,温思平并没有对韩书记话里话外的意思和眼神有什么不悦,甚至是好象没有听到和感觉到是的。他慢慢地放下手中法院干部竞争上岗的报名名单,面带笑意地环视了一下到会的各个评委。

    “按理说,我不用在这个时候召开这个会。这个竞争上岗嘛就是要公开公正公平,否则就失去了它的意义。”说到这他又环视了一下大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在座的基本上都是区里的老人了,我这次选大家当评委,除了大家的工作和法院工作有一定联系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大家多年来在区里的工作中,都能够和区委保持高度一致,有很强的党性,对区委和我的工作都非常支持,另外,大部分同志和我也是老关系老感情了,能够正确理解我和大家说这些话的真正用意。”

    大家的脸上似乎没有被他的这一段略带煸情se彩的话所打动,每个人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初,倒是韩副书记的脸上更多了一份难以捉摸的笑意,很浅但却含义丰富,他好象怕温书记感觉到似的,端起小茶几上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啜着。

    可正是因为每一个人的表情过于平静,倒是让温书记感受到了他开这次会所受到的来自于这几位评委心里的烦感,但他并不感到意外。“最近我也听到反映,法院有几个人挺能活动,东找人西找人的,为了保证区委意图的实现,为了让这次竞选公正公平,我才额外地和大家啰嗦这么几句。”

    说到这,温思平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来,韩副书记马上近身给他点着。温思平喷吐了一口烟。“也许有的同志会觉得,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是不是有什么个人目的,如果有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把区委的意图贯彻好,我个人的得失就无足轻重了,所以我今天也可以说是赤膊上阵了啊,哈……”

    听到“赤膊上阵”这四个字,大家也都陪着笑了几声。

    韩书记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接着温书记的话说,“是啊,是啊,温书记在区里也是德高望重,今天温书记建议召开这样的会,也是为了保证这次竞争上岗工作的成功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温书记,“各位包括我在内都要正确理解温书记的意思,温书记对在区里的年头多,对这些干部的情况比我们把握的更准啊,所以他的意见对搞好这交次法院的竞争上岗工作的顺利完成,应该说是具有重要的指导性意义的。”韩书记努力把话说圆了,即要让温书记感觉到他是在顺着他的意思在说,同时他还要告诉大家,这个会是温书记的意思,不是自己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越给温书记开这个会的意义拔高,就越有可能引起各位评委更深层的烦感。

    “是啊,正是因为我在区里呆的年头多,对法院的干部也就可能比大家更多地了解点,有些干部咱们都培养多年了,我们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啊。下面我就谈一下我或者是区委的想法,主要是一些重点部门和重点人作一下说明。”

    接着,温书记对各个重点科室的人选都进行了分析,并让每一个评委都感受到了他的个个倾向。

    法院的部门并不多,一共才八个科室,涉及到八个正职和十三个副职。而温书记却是面面俱到了,把他的意图说得清清楚楚,大家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孙如峰越听就越感觉到心里不是滋味,如果真的是按温书记的意思来办,那么这次法院的竞争上岗不就成了游戏了吗?那些还在认真准备明天竞争上岗的法院干部不就成了被愚弄的对象了吗?而这些评委不都成了摆设了吗?那么这样的竞争上岗还有意义吗?他不敢多想了,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会议让法院的干部知道了以后,会产生怎么恶劣影响?

    看到大家都没有说话,温书记感觉到自己的话引发了大家的思考,他也从大家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他点着了一支烟,狠吸了一口,在嘴里憋了一会之后,又用力地喷出来,烟雾向四面散去,仿佛是要抵挡这来自于大家心中的那无形的阻力。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嘛,我们共同商量啊。”温书记柔和的话语中透着重几分威严,“特别是对我刚才提到的建议人选,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话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这不是要真的征求什么意见,是温书记要大家表个态,表个支持他的意见的态。大家谁也没说话,韩副书记一声音也不坑,只是两眼直勾勾盯着手中的茶杯,仿佛是他在他的茶杯里发现了什么奥秘,他观察的那份执著和专注,就象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在忘情地看马蹄沟里的小蝌蚪。

    “如峰啊,虽然你刚当组织部长,但进入角色很快,这一段时间又对法院的干部情况了解的比较多,你还有什么意见吗?”看到大家都不说话,温书记只好点将了。他第一个点的就是孙如峰,因为他知道他孙如峰是会支持他的,他组织部长不听书记的那才怪了。

    “啊,没有什么意见了,”孙如峰坦诚地说,“我想我们明天在当评委时,要重点把握温书记的意见,结合现场的实际情况来评分,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进而保证这项工作能够顺利进行的。”孙如峰的意见只是在温书记意见的基础上向前走了一小步,就是在重点考虑温书记意见的基础上,还要考虑参加竞争上岗人员现场表现的情况。

    其他的人仿佛从孙如峰的话中得到了启发,纷纷做着同样或者是相近的表态。

    “明天的竞争上岗,我想如果各位都能按照区委的意图和我的建议来做的话,我想这次竞争上岗一定会成为一次成功的试点,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检察院干部中实施。”温书记接过孙如峰的话头,继续阐述着他的意思。

    看到韩书记一直没有讲话,温书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韩书记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了,刚才大家都说的很好,我的想法和温书记和大家的都是一致的。既然这次评委工作如此地重要,温书记又是这样地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努力做好的。”韩书记的表态坚定而又从容。

    临界点四十一

    四十一

    尹为民被打住院了。

    星期六孙如峰刚到办公室,干事小胡就立马跑过来告诉他这一消息,因为他爱人是区公安局的。

    “被谁打了?因为什么啊?”孙如峰急切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我家那位也没和我细说。”小胡边说边把今天法院竞争上岗需要的有关材料拿给他。

    “是不是和“二房东”的事有关啊?”这个信号一进入大脑,就把孙如峰自己下了一大跳。孙如峰想去看看他,可现在法院竞争上岗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把电话打给了郑主任,他想他现在一定会在医院,在陪尹为民。老郑果然在那,好象有很多人在那,电话那边声音有些杂乱。郑主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先忙吧,等法院的事结束了你再过来。

    一个上午的竞争上岗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次的竞争上岗和区里年初的那次有着质的区别,最起码在程序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在一百分里,十个评委占六十分,四十个干警占四十分,分数现场公布。特别是干警都十分认真地投出了自己的一票,表达出了自己的心声。

    如果要按照这个得分来看,温书记事先关照的人选大都落马。结果公布后,法院马院长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这个结果很真实,很公平,确实把真正把有才能的人选上了,特别值得一说的就是,评委打的分和群众打的分具有极强的一致性,也就是说,评委给分高的群众给的分也高。他感谢区委给了他的干部一次展示的机会,给了群众一次做主的机会。

    韩书记极力地在掩饰他的笑意,主要还不是因为他所要关照的人选上了,而是这个结果对温书记昨天的工作是个绝妙的讽刺,他一想到温书记听到了这个结果的脸色,他真的想笑。他想到了那个鹬蚌相争的典故来,温书记和马院长在法院干部问题上的不一致,却把他的作用凸显出来了,他只是稍加运作,就收到了令他十分满意的效果,哼,这真是“一天刮三遍胡子——你不让我露脸,我也不让你出头”!

    孙如峰心里虽然在心里基本认同这样的一个结果,在他看来,得分高的这些人,确实也是他所了解的很不错的人,特别是在现场的竞职演讲中有较好的表现,虽然有个别职位的竞选人差距不大,但这总算是评委和群众共同的意见啊。在打分过程中,他的心里一直处在矛盾中,特别是在给那些温书记在昨天的会议上特别强调的那几位打分时,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温书记权威和意图的敬重感和作为一个评委的良知的斗争。他选择了良知,这是他唯一能够选择的。

    因为他孙如峰本身就是以这样公选的方式走上今天的岗位的,在那样的时刻,身后那四十双眼睛如泰山压在他的后背上,这里不仅只是信任,更是对他们良心的监督,他的笔很重,尽管也有要走向偏差的困惑,但他终于挺住了。而这个结果一公布,他的心里倒是坦然了,自己的选择和大家的选择是如此的一致,这就足以说明他的选择的正确性。

    “如峰啊,这个结果你要和温书记汇报一下啊,看他还有什么意见啊?”等孙如峰回到了办公室,韩书记也跟了进来,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光。“我想你只告诉他最后的成绩就行了,具体的小分就不要给他看了。”

    “那他要要呢?”孙如峰笑着问。

    “你就说结束时就销毁了。”

    “销毁了?”孙如峰对韩副书记如此的指示深感不解,这个东西怎么可能立刻要销毁呢?这样的指示简直是有点幼稚可笑。

    “这也是为温书记好嘛?”韩书记对孙如峰表情上表现出来的惊疑(也许在他看来更是一种幼稚)也表示不解,“这你怎么想不明白呢?我们可能和温书记讲嘛,我们评委,当然了,包括你们一定是按照温书记的意见办了,至于他所强调的人选没有上来,主要是因为群众的票比较低啊。”

    孙如峰没有回答他是可以还是不可以,但在心里孙如峰却是对他的这样一种指令是拒绝的。他倒不是说不怕温书记的不高兴,或者说是对他的怀疑,或者说是认为他孙如峰也没有和他保持一致,关键是他不敢过分相信这韩书记笑脸后面真正的动机。他不想请功领赏,但他也不想做谁的“替罪羊”,虽然他现在还无法真正明白韩书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如果他真销毁了具体的分数,而韩书记如果不承认下过如此低级的命令,那他岂不真的要倒霉了吗?

    “韩书记,我看还是等向温书记汇报完结果后,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吧。”孙如峰平静地说。

    这时,小胡推门进来了,她冲韩书记笑了笑,“孙部长,现在可以去看沈为民了吗?”

    “尹为民怎么了?”还没等孙如峰说话,韩书记就急切地问。

    “听说他被别人打伤住院了。”

    “是吗?”韩也瞪大了眼睛,“你看我让他加小心……”话说了一半,韩书记忽然就刹住了。

    “你去吗?韩书记?”小胡问。

    “要去咱们一起去吧?”孙如峰说。

    韩书记很快地调整好了情绪,“不了,我一会还有点事,你告诉尹为民啊,我抽空一定要去看他的!”

    中心医院就在市区的最中心,是全市最好的医院之一。

    孙如峰赶到市中心医院尹为民的病房的时候,正碰上陈区长、王区长他们往外走。看到孙如峰的到来,陈区长停住了脚步。

    “法院的事结束了吗?”陈区长脸上比平日更冷峻了些,他问孙如峰。

    “是的,区长你们这就要回去了吗?”孙如峰说。

    “如峰啊,”陈区长换了个语气,“这件事你一会和为民聊一聊,他现在心里压力很大,我听说好象和办事处收房子的事有关,你是管干部的,你要多关心他的情况。”陈区长的话里充满了感情。

    “是,我一定。”孙如峰不断地点着头。

    “我已经要求公安局一定要严查此事,如果是为工作的事被别人打了,我们绝不能轻饶那些人!我想,这件事不管和谁有关,我都要调查清楚,给为民和他的家人一个交待。”陈区长语调不高,但语气很重。

    临界点四十二

    四十二

    孙如峰进到病房里的时候,尹为民正眯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郑主任在对面的床上坐着,静静地望着药瓶。

    看到孙如峰进来,尹为民睁开眼睛,吃力地朝他略微点了点头,孙如峰赶紧向前走了两步,他想握一握他的手,可是他发现尹为民的左手正在输液,而右手却打着石膏。

    郑主任从门后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孙如峰的身后,孙如峰轻轻地坐了下来,眼睛里充满了关爱之情。

    “为民啊,怎么样了啊?我一上午没有时间,来了晚了一点啊。”孙如峰十分歉意地说。

    尹为民勉强笑了笑,“孙部长,我没什么,这点伤算什么啊?我不怕。”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知道是谁打的吗?”

    孙如峰一问这个,尹为民长长“哎”了一声。

    郑主任怕让尹为民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就对孙如峰说:“如峰啊,为民昨天晚上痛的一夜没睡,你让他休息一会吧。小胡,你们帮助照看一下,我和你们部长出去一会。”说着他给孙如峰使了个眼色。

    孙如峰和郑主任来到了走廊里,郑主任把他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孙如峰……

    昨天晚上,尹为民下班以后没有回家,而是办公室为了写一个关于加强社区党建工作的上报材料。快八点的时候,材料写的差不多了,尹为民放下手中的笔,用力地扩展了一下双臂,晃了晃勃子,而后点着了一支烟。他要想一下,明天的工作。

    这一段时间,办事处工作十分繁忙,由于人员少,他这个书记即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一会抓卫生、一会抓低保,特别是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更是让他是忙上加忙。在这样的活动中,他深刻地感觉到,社区党组织的战斗力、凝聚力在增强,社区党员的作用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他有信心把华云办事处党的工作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累点他不怕,他才过三十,他有的是精力,更是有信心和热情,而办事处一班人对他的工作很支持。特别是在收回房产这件事上,全办同志更是对他充满了敬重,一个过去大家都知道应该做的事,但却没人敢做,而他尹为民借这次活动的东风,适时地提出这个问题,并克服了巨大的困难,已经基本解决了,而明天办事处的这个让别人从中谋利六年的房产就要收回了,他和主任商量了,这些房还是要租出去一部分,为办里增加收入,除了保证居委会人员的开资外,还要投入到社区建设中来,多种点花草,多辟几块绿地,让社区居民有一个活动的场所。还要拿出两间来,给光复社区做办公室和党员活动室。这回光复社区的党支部书记、主任赵大妈该乐了吧。

    一想到这个赵大妈,尹为民脸上就充满了笑意。这个赵大妈是个老党员,今年不到六十岁,从一家工厂里退了四年了,退休后由于她很热心,思想好,就被群众推举做了居委会的工作。她当上书记、主任之后,没少给大家办事,在她所管辖的这一千户居民中,她的知名度是极高的。大家都知道,在这个社区里有一个为了居民吃水难而找过市长,并请来市长来亲自己察看,并现场办公予经解决的社区党支部书记和主任。都有知道这个因为供热费问题,在供热公司和居民中反复奔走,从而使供热公司给足了气,使社区居民交足了费的赵大妈。去年,这位赵大妈曾被市里评为全市“十佳公仆”。

    就是这位敢碰硬,善于为居民做事的赵大妈却曾在尹为民当书记以后,两度在他面前哭了鼻子。她不是给自己求名求利,而是想要一间办公室,不用大,只要有就行,作为社区居民办事的落脚点和社区党员活动的场所。

    提起社区办公室,区里头疼,办事处头痛,他尹为民更是头疼。原本社区居民委还建有一些临时性的办公室,这两年随着城市改造都扒掉了。想建或买一个办公室,区里没钱,办事处更没有钱,工作又不能耽误。天气好的时候,社区党员开个会、学个习什么的就在大道边上,有时就去楼层低的党员家,社区居民找居委会主任办个事,要么只能到主任家里,要么就是要在楼下或是哪棵大树下办理。而社区居委会的各种材料只能是放在书记和主任的挎包里,由于他们要经常地挎着这个包,社区居民戏称他们为“拎包”主任。

    尹为民想这回房子收回来了,一定要给光复社区居委会,一定要给赵大妈两间。说实在的,他每次看到这个赵大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负债感。这是一个多好的党员、一个多好的社区干部啊!他吸了一口烟,想起赵大妈那孩子气似的哭泣和她知道给他两间办公室时快乐的表情,尹为民自己“嘿嘿”地笑了起来。

    可韩书记会笑吗?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一想到韩书记,尹为民的笑容仿佛突然凝固了。

    他想了那天和韩书记之间不愉快的谈话。那天上午,韩书记打电话要他去一趟,他如约而至。韩书记好象心情特别的好,又是给他让烟又是倒茶。尹为民感觉到这韩书记有话要说。在闲谈了一会之后,韩书记对尹为民说:“为民啊,我来了以后,感觉你很不错啊,年轻有魄力,群众评价很高啊,你是后备干部,好好干啊。我个人也要多关心你的成长啊。”

    “谢谢韩书记,谢谢。”尹为民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而没有过多的表现出对领导关怀的感恩戴德,以他的直觉,韩书记决不会因为表达这样一种意思而让他到办公室里来一趟,他总觉得韩书记今天的谈话一定会有特别的内容。

    “为民啊,这学教活动的回访复查工作,你们党委搞的很不错啊,我和温书记和陈区长都谈过你的情况。”

    “这也多亏了韩书记的支持,没有你,我们还不敢向这个‘二房东’开刀啊。”这确实是尹为民的心里话。面对前任留下的问题和办事处群众的呼声,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压力,但在那次会上,韩书记的鼓励真的是激励了尹为民和办事处。所以他们才下决心去攻这个难关。特别是在这过程中,韩书记对他所抓的这个典型的重视,使尹为民的信念十分坚定,使他更有勇气去面对聂路的威胁和纠缠。

    “为民啊,这个工作开展得确实很有声色,给区委增了光添了彩啊,不但上了报,也引起了市“三代办”的高度重视。”

    听到韩书记的表扬,尹为民觉得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的苦和气没有白吃白受,不但是这项工作快要成功了,受到了办事处的拥护,更是受到了区里领导的表扬,他的心中真是无比的畅快。

    “但是,我今天有几句心里话想和你聊聊啊。”韩书记意味深长地对着尹为民笑了笑,而且放慢了语速,放低了语调。

    临界点四十三

    四十三

    尹为民立刻如坠入五里云雾,他呆呆地望着韩书记,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啊,韩书记,你说吧。”

    韩书记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端着茶杯从自己的转椅上起身,坐到了尹为民对面的沙发上,把杯里的水缓慢地倒在了身边含苞欲放的茶花花盆里。

    “古人说得好啊,花开半时香,这花要是全开了,也就没有味道了。”似在评论着花,眼睛却飘了尹为民一眼,而后意味深长地干笑了两声。有时,韩书记在说话时,非常喜欢用这样托物言理,借花说事的手段,看似无意,实则有心,让你深知听话听音的妙处。

    “韩书记,有什么指示你就直说吧。”尹为民不喜欢他这个弯弯绕式的谈话方式,可从大机关特别是从领导身边下来的干部大都喜欢这样,一件很直截了当可以说明白的事,就要绕来绕去的,让你悟。

    “为民啊,任何工作都要做到适度才是最好的,做过了就没有意义了,而且还会对自己产生不利的影响。”说着,韩书记用眼睛看了一眼尹为民。“就比如说,你刚才提到了这个‘二房东’的事,我看现在就达到了最好的程度啊。”说到这,他往杯里注了些水,但他没有喝茶,茶杯端在手中,手停在胸前,好象是要喝茶,更象是在等待尹为民的反应。

    “你是说现在?”尹为良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眉头皱在了一起,“可现在房产还没真正地收回来啊?”

    “为民啊,以我这些年在市里工作的经验来看,有些事啊,做出了“动静”、有了影响就算是恰到好处了,凡事皆要事可而止,啊?”韩书记说到这,又放下了茶杯,又往脸上推了推眼镜,笑吟吟地看着尹为民,并保持不动。他仿佛是在有意让尹为民注视并参悟他的脸和笑,仿佛他的脸上是他这么多年见多识广的人生总结,是尹为民不可不读的宝贵财富,只要尹为民仔细地看,就能从上得到真传,就会醍醐贯顶,茅塞顿开。

    “可这?那韩书记你的意思是现在这房产不收回了吗?”尹为民有点发蒙,他试探性地问。他不知道韩书记为何从刚开始的支持鼓励,一下子就转到了对这件即将成功的事情忽然叫停了。

    “这都属于技术层面上的事了,你要收回房产,不就是考虑到办里的损失太大了吗?我看啊,我给你提个建议,这房产可以不收回,让他们干着,但要适当地多加一些钱嘛!”韩书记似乎很欣赏自己的这个两全之策,说完后,便自在地往沙发的靠背上一仰,轻轻地晃动着。转椅吱吱地响着,好象为韩书记愉快的心情伴奏一样。

    办公室里出现了沉默,一边是陶醉于自己主意之中的韩书记,一边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一主意的尹为民,一个笑眯眯悠闲地晃着转椅,一个是双眉紧锁双唇紧闭。

    只有转椅还在不知趣地叫着,吱、吱、吱,让我想起了在你昏昏欲睡之时,那不知好歹一个劲叫得欢的知了。而对于这即将成功的房产收回之事来说,这韩书记就如同是一个不知趣的知了,叫得尹为民心情十分郁闷。

    看尹为民不说话,韩书记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拢起来,椅子转动的吱吱声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没有节奏感了。

    “为民,我这个建议可行不?”韩书记试探着问。

    “韩书记,说心里话,现在不只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所以要收回,更是为了这口气,全办同志都主张收回啊。我们还要拿出几间做社区办公室和党员活动室,还……”

    韩书记用力地用手势打断了尹为民的话,“你怎么不明白呢?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也完全是为了你好啊,他聂路是个什么来路的人啊,我想你比我还清楚,你能惹得起他吗?啊!”说这话时,韩书记的脸上笑意全无,而且让你从他的表情里感觉到了冰天雪地。

    “但我也不怕他,只要是为了办事处的利益,为了社区居民的利益,我怕他啥啊。”尹为民有点动怒了,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但他还在努力地控制着。

    “为民啊,”韩书记也在努力地克制着,“你也老大不小了,经的是也是不少了,有些话我还得提醒你,凡事都要考虑一下值不值?”

    “韩书记,我觉得值!”最后三个字,尹为民简直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见尹为民的话音有点硬,韩书记马上笑了笑,“为民啊,和你说句实话吧,这个事啊,有位市里的我过去的老领导找过我,那个聂路也是市里的一个什么委员,也算是咱们市的风云人物啊。我老领导跟我提出了这样一个折衷的方案,我觉得还是可行的啊。”

    尹为民没有再说话,现在的心里正在承受着来自于韩书记的压力,这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当初支持的是韩书记,现在不支持的也是韩书记,他能理解韩书记的压力,但韩书记能理解他的想法吗?

    “为民啊,这个事因为我的老领导的关系也就和我有了另外的关系,所以这个事啊,也就是大哥的事了,你要好好地想一下,妥善地处理啊。”晓之以理之后,韩书记给尹为民来了个动之以情。

    “韩书记,我想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我希望这个流失的房产能在我一这任上收回,希望韩书记和区委能够理解。”尹为民最后以最坚定的口吻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在这件事上,韩书记彻底让尹为民打败了。他的心里极不爽,没想到尹为民这是样一个难啃的骨头,油盐不进,自己事先想好的策略,在坚定的尹为民面前一溃千里。自己怎么向老领导交待啊。

    韩书记心中确实充满了对尹为民的不满,甚至是怨恨。望着尹为民远去的背影,他在心里恨恨地说了句——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那聂路是好招惹的吗?

    而我也是好惹的吗?

    临界点四十四

    四十四

    从那次谈话之后,尹为民更加快了回收工作的进程。虽然每次带人去催促,聂路的手下总是骂骂咧咧,尹为民他们也总是保持着克制,骂几句无所谓,只要房产收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今天下午,房子已经基本倒出来了,尹为民他们前去查看时,只剩下一个床没有搬走,说是明天交钥匙时,一并搬走。而聂路手下一个剔着光头,脸上长满横肉,胳膊上刺着一个蝎子的家伙,一看到尹为民他们又开始挑衅。

    “人在江湖漂啊,哪能不敢刀啊!人在江湖混啊,早晚得挨棍啊!”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手中的木棍狠狠地击碎了几块玻璃。

    尹为民冲上前去,大声呵斥:“你住手!如果你再打砸碎玻璃的话,我就打110!”

    这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社区居民。是赵主任听说尹为民来了,怕他吃亏,叫来了他们。

    看到尹为民他们人多势众,一脸横内的家伙招呼手下小弟狼狈离去,临走时狠狠地放下一句话——咱们走着瞧!

    赵大妈他们围扰过来,几个居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纷纷为他叫好。细心的越大妈刚提醒尹为民,一定要注意点。

    明天这房产就要回到办事处的手中了,尹为民心情十分高兴。他抬头看看表,已经是八点有余了,该回家了,他真的感觉有点累了。妻子打电话催他好几遍了。

    走出办事处的时候,他又一次伸展了一下双臂。看到办事处四周的灯光,他感觉到很温暖。他从心里热爱他生活的这座城市,热爱他所从事的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工作。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着。突然,他感觉到有两个身影从他后面追上来,他一回头,只感觉一个棒子向他头上砸来,他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挡,只听“嚓”地一声,棒子折了,他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刺骨的疼痛,接着他被摔倒在地,头上身上遭到了一顿拳打脚踢。隐约中,他听到有人在喊,“别打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尹为民醒来的时候,妻子正在病床的一旁低声哭泣。郑主任和办事处的同志也都在屋里默不作声。他又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他好象什么都想明白了。手臂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哼了一声,他咬了咬牙,他在心里默默地在说——挺住,便意味着一切!

    赵主任和几个大妈大爷来了,手里捧着鸡汤和食物。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尹为民,赵大妈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孩子,这帮畜生下手可真狠啊!”边说边擦拭着眼泪。

    “尹书记,你这都是为了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有个活动的场所,你受苦了。”大妈大爷们动情地说。

    尹为民却孩子气地笑了起来,他安慰着大妈大爷们,“哎呀,小伤,几天就好了,你们不是老说我累吗,这回我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了。”

    “赵主任,”尹为民把脸转向赵大妈,“明天收回房产,我就去不了了,你找几位大妈配合办事处去清理一下吧。”

    送走了赵主任他们后,在孙如峰的坚持下,老郑和小胡他们都回家休息了,只有他自己想陪一会尹为民。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对于这样的一个勇敢的具有不妥协精神的朋友,他的心中顿然升起的是敬佩,当然也有一些怜悯。尹为民的头上脸上有几块特别红肿的地方,在他那十分结实的脸上显得十分醒目,也让孙如峰格外地心痛。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尹为民的左手,传递着一份无言的关爱。尹为民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手颤抖了几下,而他的眼里却淌出了泪水。

    “为民,你感觉好点了吗?”孙如峰知道他没有睡,柔声地问。

    “没什么的,”尹为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这点小伤算什么啊。”

    “我想你能猜测出是谁干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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