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绝色老公第70部分阅读
----”
“大哥,你果真是回来了?”
“是的,红尘----”
“如果我无法醒转,也不要大哥回不来----”牙咬上下唇。
“红尘,大哥答应你,从今以后红尘不让大哥做的,大哥绝不去做----,他的回答,让含着花香的清风漫延心间。”
如果,我不是睡着了的,如果,那火山是在我形同常人时要爆发,如果,没有这一场凝魂露之劫,他仍然要跳入山腹中,抛下我,只为了苍生----
我,可会阻止?
笑----
他的回答再巧妙不过,他对我的了解再深不过----
我不会阻止他----
也不会让他独去----
我,会在火山下等着他----
一直等着----
如果他跳入后不再回来,我,将随着跳入----
……
日,似乎在南移----
我与他这样子保持了有多久?
抬起头,望着他----
“大哥,还有一个他----”
那个他,现在在哪里?
“红尘,你做决定----”他的眼,含着笑意。
“大哥----”
“傻红尘,大哥得你真情相待已足够,红尘自己做决定----”他的眼,变深沉,深沉中仍是宽容----
如果这一刻,选择负你,你依然不怨不悔?
看着他,不语,心中问----
“是的,红尘,如果红尘让大哥走,如果红尘觉得大哥退出可以让红尘快乐,大哥无怨无悔!”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我,但他的回答已入我心间----
他与我之间,似乎不需要语言,心意已通----
低下头----
转身----
这个男子,他做了那么多,仍然没有强束着我的霸意,他对我的这份宽容,已经天更博大,比海更宽广----
向庙中走去----
那个他,是否在里面?
如果我未醒,他不会放下单独的我离开,而我出庙门前似乎听到一声唤叫,是他在唤吗?那时隐隐约约,听得模糊,脚下似乎不由着自己----
走到庙前,眼已先身体入内探望,敞开的门,很快让我找到了答案----
他在?
他一直都在!
在庙内!
在榻前!
背对着门,坐着----
那个姿势,是他多日以来一直保持的姿势----
在我陷入黑暗前,他曾经剧烈地摇晃过我,除了那时,三个月来他一直是那样坐着的----
盯着他的背影----
僵硬、萧冷-----
我停住----
不再向前----
静静地立在门前,看着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他要带我走
他在庙中,僵直而坐,我在门前,静静看他----
身后不远处是另一个白衣的他----
一个,望着一个的背影----
无语。
任清风过,任林间鸟鸣----
任天边云绕上心中,一层一层将我包裹----
思量再思量,终于提步继续前行----
如果这一刻无法逃避,无论我停留多久,也终将要面对这个结局----
在与前方的他,正面直视时,便是我们的结局----
三人之间的最终结局!
脚下无声,却有千金重,一步步走上去,一步步绕到他的前端,看到他的脸----
看到的一刻,云,在心头积成了雨----
将身子伏低,蹲下,凝视他----
他的脸如他的身子,似如石雕。
那双总是千变万化、迷离莫测的魅惑双眸,在此时暗淡无光,呆滞的就似一对玻璃珠子,死物一般,没有活意----
一贯轻萦的紫雾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荒芜----
“你,可好?”
心中一抽,出口的话变了味,竟然发抖,盯着那双眼的同时,心中的雨落进裂开的洞里----
现在的他,不像是一个真人,就像是一个腊做的塑像。
而他,不应声,无言无动,庙外的风吹进,将他的发丝扬起,飞过他的脸----
飞过那双毫无生气的眼----
“你,怎……么……了?”
心中再抽,洞裂得更深,深得无底,四个字吐得艰难。
他依然没有应声,眼眨也不眨。
“你……”
下面的话,梗在咽喉----
他无任何的反应,似已完全僵化,眼里的空洞仿若没有了灵魂----
他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是在另一个他出现时?还是更早以前?
闭了闭眼,再睁开----
“你,可----听到----我的话?”
那绝美的脸上似最精致的瓷器,做工细腻,华美无比,却没有生命的体现----
没有生命的美丽,不如不美丽!
想抚上他的脸颊,却不能,手伸了几伸,收了回来----
他有灵后是否被人疼过?有谁可曾抚过他的脸?又有谁给过他世俗间的温情?他来人间一遭,有过母亲却相当于没有,没有任何人将他揽在过怀里,也没有任何人将疼惜付给他----
做神时有神职在身,超脱三界外,却是寂寞的,无情无欲,也无暖意,他的心底可也是因那种清冷寂寞而产生了情?
有了情,却付给了我----
在这一刻,很想抚上他的脸,就像抚摸一个婴儿,却明白,若我不能还他情,就不能让他陷得更深----
轻转眼,看门外----
白衣的他立在那里,正凝望着我----
“大哥,红尘做了一个决定,你可真的无怨?”
我的眼,问他,心中的雨在淅淅沥沥,微微地下----
“红尘无怨,便是大哥无怨----”
他的眼里是海水幽深----
“大哥,你可明白红尘?”
“大哥明白----”
他的唇角是笑,将他的心思掩起----
我又笑----
他似乎在重生时心境无开阔了,我,似乎也像是重生一般,同样在开阔----
我们之间已不仅仅是情。
转回眼,望着身边的他----
“你,听着,如果三月为期的约你还记着,请不要再把它当作一个不可违反的约定----”
凝视他黯淡空洞的眼----
“红尘要对你说,今日,我醒来,不再沉睡,重新体会世间的美好,是你们赐予的,你们爱怜红尘,不忍红尘永堕那种境地----”
让笑意变浓,让声音尽量平和----
“你听着,你也要记得,红尘欠你的无可弥补,你的伤红尘深知,在此要对你说,你、我、他不是非得有个结果,那个约是你们之间立的,红尘才是决定者----”
缓缓地说着,再看向门外----
与另一个他对视----
那个他,微笑仍在----
微笑驻进我心底,让自己继续说下去,让自己淡然----
“你听到了吗?红尘不会让自己幸福却看着你悲伤,白衣大哥,红尘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脸上还是毫无反应----
“你,有无听着我说的话?六界中除了你自己,再无人能让你这样失神,你的魂魄在哪里?红尘请你回神,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情伤,是否已让他的魂伤?他的魂,只有他自己才能逼出体外,他打算做什么?也做个活死人?
“你听着,红尘只有一人,却无力将自己分成两个,只能做出一个谁都不伤的决定,我不会与他走,不会与他在一起,你听着!”
他的神情间还是木然,莫非他将永远这样下去?
如果他因为我陷入黑暗而将自己也永世陷入这种石雕一般没有生命的状态中,我不原谅他!
这样的他,让我余生不安,余生都要活在自责中!
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像他无数次抓着我一般地抓着他,紧紧地抓着----
“你听着,红尘决定,他与你,都不再是红尘的选择,他对红尘大度,是红尘的幸,今日,我要你也大度一次,我,落红尘,从今后只会单身一人,独自行走世间,而天下再无红尘会与谁结缘一事,你听着,听到了吗?”
我开始摇晃他----
要将他摇醒,而我的话说出口便成了河水般流淌不完,手劲加重----
“你要听着,我,紫萝,落红尘,由一株草修练成形,来人世一趟能得你二人如此对待,不枉此生,情之一字,对红尘来说,领受的已比世间女儿多了太多太多,比人间女子也幸运太多太多,你们的情,已让红尘知足----”
我似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了,是将他摇得剧烈,使他的身子晃动的太快而看不清楚?还是自己的情绪让一双眼模糊?
“你醒来!不要像个化石不言不动!听红尘说!红尘对你二人无以为报,也请你能理解红尘,红尘能选择你是因不能辜负他,但红尘同样不能选择他也是因为无法让你伤痛,你可明白?”
这,就是我的决定。
虽然另一个他回来了,虽然你们之间有了那个彼此发过誓的约定,可眼前这个人,他的痴狂,又岂能因一个约定而减少伤痛?
如果是他先去西天求药,他同样会那么做!同样会义无反顾!而在他让另一个他先去西天时,已在做出退让----
别人也许不懂,我却看懂了。
当时他的眼神中,是无边的痛楚与矛盾,那矛盾从花水水在他怀中逝去,他沉思良久后,便开始驻进他的眼神----
如果他退得坦然,如果他退的安宁,如果他退的平淡,如果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会这样说。
他的退,也是让他自己陷入黑暗中,他要将自己永远的沉封,这与我饮下凝魂露有何区别?只有他能从心里真正的将对我的情放下,真正的能平静的不伤害自己的退出,那才是雨地天睛时----
从不妄想要多少男子爱我一个,他们的痛不欲生,是我沉重的枷锁,无法自喜,无法兼得他二人,却也无法辜负他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饮下凝魂露前已明白这一点,那时也不得不饮下,不得不让自己陷入非生非死的境地,没有第二个选择。
现在的决定似乎与那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不一样了----
那时,我没有这么坦然----
那时,白衣的他也不会这般平静----
那时,身边黑袍的他,只有执着,只想着怎样与我一起,狂狞、坚持----
现在,我从灵肉分离中醒来,经历过非生非死,想得更明白。
白衣的他,也是一场生死褪变中归来,看得更开。
身边的他,则也已不再那样执着,心中有了松动----
如果他的心里已松动,岁月便会渐渐抚平他的伤,会让他的心也跟着开阔----
他已在渐渐放下执着----
而我们三人,可并肩于世,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不再缠绕,不再只为情而活----
“你听着,红尘刚刚的话是认真的,红尘不会属于谁!你可看得开?你醒来!我让你醒来,若你也大度一次,就好好活下去,用你的能力去做你应当做的事,不要再将一腔柔情系在我身上,我落红尘,这一世无缘再问情!”
我要让眼前的他醒来,不再这样下去,要让他像个活人!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你醒来!红尘与他都已做了这个决定,你的生命不是只为来与红尘在一起的,你快醒来!”
我越摇越用力,你必须得醒来!
而我的眼也越来越看不清他的面孔----
“红、尘----”
是谁在叫我?
回头,那个白衣的他在门外,始终凝望着我----
对他笑----
“无艳大哥,红尘做这样的决定,你,依然无怨?”
我问他,没有用心语,没有用眼神,直接问出,要他回答。
他的眼里,是静静的海----
“无、怨!”
这是他的回答,两个字,说得沉稳,用语言答出。
身旁这个坐着的他可听到了?
我再笑----
透过眼中的模糊凝视着门前人----
白衣胜雪,笼在淡淡氤氲中----
无艳大哥,因你的无怨,红尘不再两难。
心中默默语----
“红、尘----”
我的名字又被唤叫,似在刚刚从水中打捞出的网里被摇摆,带着湿意,带着颤动----
是刚刚那个唤声,却不是白衣的他在唤,快速转眼看向我抓着的人----
眼在他脸上巡游----
那张脸依然僵硬木然,没有改变----
是他在唤我?
仔细找----
找到那双眼中----
那眼底深处,有几丝紫雾在升起----
他有反应了?
紫雾升得悄然,渐渐变浓----
“红、尘----”
他的唇齿间轻吐我的名字,非常低缓,难以捕捉,而他的眼直直盯着前方,表情还是僵直。
但他不再是那副没有生命的模样!
“红、尘----”
他还在唤我的名字,似乎我的名字成了他唯一能说的出的话,也是他心底一直唤着的名字。
看着他,眼里的模糊更重,心中又有雨,又有晴----
“你……”我只说出一个字,无法再继续,声音不能顺利出喉咙----
“红、尘!”
这一次的唤声高了许多,也清晰许多,他的眼珠在转动,眼睫在眨----
心中的睛多了几分----
“红、尘!”他的唤声又提高一些,直直向前的视线缓缓转过来----
微微放低,看着我,唇齿在一张一合,努力又迸出几个字----
“傻、红、尘!”
怔了怔----
他叫我“傻红尘”?
他也叫我“傻红尘”?
他的手指在动,他的脸在轻转,就似多年未上过油的机器在重新转动时一般----
在他与另一个他打坐入禅多日后,归位时似乎也未必有这般吃力。他的魂离体到底有多久了?离开有多远?
“傻、红、尘!”
他再一次这么唤我,吐字顺畅许多,眼里有暗潮涌进,那双眸变得幽深----
而幽深的这双眼有了灵魂,有了生命的动人炫目。
心中的雨收起,睛天出----
他则在立起,身形渐渐立起,立起时,两只手伸来挽于我腋下----
我本是双手抓着他的肩,顺势便被他带着也立起,看着他站直后,脸上是深沉,眼里波光闪动凝视着我----
我,扯出一个笑----
他的眼定在我的笑容上,唇角抽动片刻,回头,去看另一个他----
看过去前,眼里的波动退去,换上了漠然----
“红尘刚刚的话,你听清了?”
另一个他的眼神没有移转,始终盯着我,含着轻笑,“听得分明---”
那个笑是那般宁静,那双眼只盯着我。
身边的人神情间莫测,“你果真能放开?”
“若能让红尘无痛,宁愿与她分离----”
“你无怨?”身边人的语气冷凝。
对面的他,在入庙后第一次转移视线,移开我身上,与旁边的他对视----
没有回答,而他的眼,已做了回答。
“你,真愿意如此?宁愿三人各自如风,也不强求红尘与你在一起?”身边的人又问一遍。
那个他唇角的微笑不退,眼又移回我身上----
天边的月与星都在他眼里----
温柔与灿亮并有,萦着薄薄的雾----
我凝视着他,与他共笑----
“好,我现在要带红尘离开----”身边的他,突然飞出一句话。
我,僵住----
对面的那个他,也僵住----
我们的轻笑,被这一句话打破。
他说要带我离开?
他仍要带我离开?
室内寂静----
静得没有任何声息。门外的鸟鸣早已停止。
三个人的空间,死亡一般的寂静----
身边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仍然无法放弃,只肯接受与我在一起的结果?
在这寂静持续良久后----
在我的笑僵硬许久后----
“日落前,我会将她带回,你等。”
身边的人,又迸出一句,这一句似石子打乱了心湖----
他到底想怎样?让那个他在这里等?
等他带我回来?
看他,他的眼在紧紧盯着对面的另一个他。
“好。”
对面的他回答了,回答的稳定。
身边人似乎又僵住,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眼中更加深沉----
“梅无艳,你信我?”
“是----”
又是一阵寂静----
“红尘,我们走----”我的臂被身边的人牵住,他带着我向庙外面去。
带我去哪儿?
我的眼,看着越离越近的门边的人-----
白衣的他,早已将目光又放回我身上,眼里只有“红尘”的影子。
而他没有拦我们,在我们错过他跨出门外时,我回头望----
他,竟然完全地信任要带走我的人,并信任这个人会带我回来!
他的大度,在这一刻更至风华----
第一百六十二章掌心的痣
马在飞驰----
风在耳际边----
这一切的感觉,是陌生又熟悉的----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风中驰行?又有多久不曾这样感觉过大自然的一切?
身体的灵动,如燕的轻盈,让自己迷惑,几度觉得是不真实的。
任谁沉睡过许久后,再醒来时,肉体必然是发麻发软的,怎会像我这样充满活力?比没有沉睡前还要灵活,像充了氢气一般?
尤其自己身上是一袭薄薄的曼红轻纱,却在春风的峭寒中毫无凉意,只觉得冷暖适宜。
的的确确的活着!
从清晨到现在发生过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自己不仅醒转了,也被身后的他带上了马背----
黑袍的他,一双手臂穿过我腋下策着马缰,一路不语----
我也不语,看天际乌云渐聚----
从我们下山起----
云,便开始浓,天,便开始低,空气,则越来越沉闷----
两旁是无边的田野,田野的尽头浓云团团,将天染黑----
风则吹散我的发,吹眯我的眼----
思绪连天边----
跨下的怎么会是踏雪?
没有想到,在他牵着我出庙门一路走下山,到了山角转过山道,正入一条平缓的土路时----
“唏律律”一声,有匹马冲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看到那如油墨般湛黑发亮的皮毛与骄傲健美的身姿时,惊讶踏雪怎么会出现在山下?
最后一次见它是在金云关外的草原上,那时我被身后人带走去了紫尘谷,而它是怎么样回到关内的?
它独骑而驰,中间横隔着战场,又是一匹一眼便能瞧出的良驹,若被人瞅到,少不了圈套伺候、被人类掳去驯为坐骑的可能。
莫非在我离开后,它就像当初在营帐旁边的突然出现一样,又回到了它的主人身边?但即便如此,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几个月中,它的主人行走天下各处,用的是移形术,不可能骑着它!莫非它是随着过横江,一同到的营帐中?后来又独自随到了这山下?
从坐禅到寻解药,足有半年多,中间又经过一个冬季,寒冬无鲜草,它无食物来源,是怎样熬过来的?而它如果不是一直在附近,不可能这样巧地跳出来。
它出现的突然,湿润的眼睛盯着我,鼻子里喷着气,看起来很是激动地腾起前肢,嘶叫着,而尾巴也飞起来----
那样子就像见了许多没见的亲人一般。
“来的正好。”只听牵着我的一句话出,我就身子腾空,被他给带上了马背。
踏雪自是不甘愿,但它无法抗拒这个人的力量,莫说是它,就是一条龙,这个人想骑座也是易如翻掌,于是----
我们骑着烈马而行----
而他也是踏雪乘载过的第三个人。
天边的云,越聚越多,天色,越来越暗----
黑压压一团,将云压得很低,低得暗色无边,似要狂降一场暴雨。
这不是春天该有的浓云滚滚,莫非----
身后的人,每一次情绪起伏剧烈时,都会天地变色,电闪雷鸣!这时的云,莫非是他心中的云?
云在他的心中酝酿,在渐渐变浓,不似那几次突然的风起云涌,而是一点点聚集,一点点团起,一点点汇成浓墨----
踏雪的速度,风驰电挚,飞景倒掠----
不天奔出有多远,我没有去想他会将我带到哪里,任风吹上我的脸----
风也在渐渐转大,我们的发在烈马狂奔中飞舞----
眼前也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平展----
田野在倒退中无踪,只有微绿混着土色,漫无边际地铺开----
缰绳一勒马嘶叫,踏雪顿住了身形,劲间的鬃毛随着它脖子的激烈晃动而“籁籁”生风----
打量,这是一片旷野中,浓云一路跟着我们,在此处将天际的亮色完全遮掩----
他一个翻身,将我带下马背----
我立稳,而他,似乎不欲让我看到他的表情,松开我一路向前冲去----
没有用幻术,没有用轻功,只用脚步向前冲去----
脚下是踉踉跄跄,动作显得散乱无章,冲出去十余米后双手抱头,仰起身子,脸冲天----
“啊----”
他在嘶喊!
这声喊,不同于以往!
这声喊,贯彻九宵----
似胸腔爆破后的最后一呼,更拟一颗心在被活生生地撕裂时的痛喊----
嘶哑凄厉,余音极长,从破口而出到落下尾音,就似经过了一个冬季般的漫长----
喊声被风狂卷着,冲到天边,将天上浓云推起层层波浪,一层又一层!黑海在天空翻滚!似要压下来,湮没大地!
“轰”然一声,巨雷闪下,劈破那层层黑浪,划出刺目腥白的蜿蜒亮色----
照亮他的身形----
而他被双手抱着头,在疯狂地摇着----
摇得是那样激烈!那样狂猛!
他的头在痛?
是否比当初恢复记忆时,还要痛?痛得欲裂?
立在马旁,盯着他的背影,身子僵硬,心,空空荡荡----
“啊----”
喊声又起----
尾音同样长得似乎灌满了全世界!排山倒海,将世界填满!
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噼叭噼叭”滴在身上!
也打在脸上,脸颊被打得生痛,却痛得麻木----
“啊----”
第三声喊----
凄怆的声音已沙哑,带着残破,似千疮百孔的风箱!在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呼啸!
雨势狂而急,从豆大到连成飘泊,迅速织成带着蒙蒙雾气的网----
也迅速打湿我与他浑身上下的衣衫----
雨雾中,他的黑袍紧紧裹着他,一向张扬的长发垂在了背后,粘湿的贴着他----
他的双手已放开头颅,低垂----
无力地垂于身侧,肩也在垮塌----
是什么声音?
是他在笑?
又像是哭?
哭哭笑笑,非哭非笑,混合在雨中,衬着他落拓、萧瑟、凄迷的背影----
从未见他的情绪真正的引来雨!也从来只有雷鸣电闪,只有愤与狂!只有猛与烈!而这一次,他的心中已全是雨----
暴雨!
这雨,在我脸上倾泄如湍流,顺着我的下颏,汇成河,淌落----
除了雷电狂雨,还是雷电狂雨----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风雨飘摇中----
盯着他,渐渐看不到电闪,渐渐听不到雷鸣,渐渐感觉不到雨打的痛----
只看到他的背影在雨中缓缓转过来,缓缓望向我----
望向我的同时,我也望到了他的脸----
望到的一刹那,与这雨水一样汹涌的液体,从我体内冲上眼框,就要溃堤而出时,忍住----
让自己忍住!
瞳孔却陷在眼内的汪洋中,颤动----
他,凝视着我----
即使隔着茫茫雨雾,他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分明----
分明得让我退离千百尺,也能看得到!感受得到!
而他的脸上是什么?
我无法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紧紧咬着下唇的牙再也关不住口里的呜咽,“噗嗵”一声,双腿无力跪倒在地,身子也瘫软地顺着跪姿跌坐----
跌坐在一片泥泞中,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脸上血红的两道线!
那两道线,从他的眼角而下,在他的脸上纵横----
鲜红色,红艳艳!
红得不能再红!
红的似两条血河!
而那,就是血!
“红尘----”
他在向我靠近----
“红尘----”
他的脸我看得越加分明----
“红尘----”
他已来到我身边----
“红尘----”
我一直凝视着他的脸----
“红尘----”
他低下了身子,双手抚上我的臂----
“红尘----”
他嘴里只会这么念----
无数遍,不高也不低,从在远处到近前,“红尘”两个字被他重复一遍又一遍……
“红尘----”
他在将我拉起,拉起的同时,雨,不再往我身上落----
“红尘----”
他面颊上两道血红的线,从他的下颏,随着他嘴唇的启合,滴落----
直直地落----
手,摊开----
去接----
一滴,落进掌心----
右掌心----
低头凝视----
圆圆一滴,红红一滴!
鲜艳的一滴!
“红尘,你可嫌它?”
他的声音低哑,似乎因那几声嘶喊而沙涩无力。他问我可嫌手中的这滴红?
唇角颤抖,抬眼再看他----
我怎么会嫌?
这是他的泪!
是他从眼中流出的血泪!
血红的泪!
我怎么会嫌?
我怎么能嫌?
轻轻摇头,看着他脸上的红,还在往出流----
从他的眼角在静静地流!
流进我的心底----
在他靠近我后,我的周身便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雨水隔在外界。雨,不再落进----
也无法冲散我掌心的这滴红。
“红尘,你可愿将它永远伴着你?”他又问,黯然的眼看着我----
眼角的血,使他的脸凄美,也使他的眼怆然----
即使如鬼一般,血泪淋淋,也依然美,美得动人。
他问我可愿将这滴血泪永远伴着我?
苍凉地笑----
看着他----
“红尘不愿?”他的眼里更暗。
“怎会不愿?”我的笑依然----
他一只手握上我摊着的掌----
再低头,看着掌心那滴红色----
它,在渐渐地渗入----
渗入----
渗入到皮肤中----
“红尘----”他唤我,抬头----
他的血泪,可是因心伤而流?
“红尘----”他凝视着我,一直凝视着,幽深的眼底混着漠落,“下一世,你的下一世,可愿许给我?许给我衣修罗?”
下一世?
片刻的茫然----
下一世我会是什么?
是做人?做兽?做花?还是做回一株草?
“红尘----”凄凉与更加的黯然浮上他的眼----
血红色没有停,衬着他眼里的黯然----
那黯然已远甚殒落的星,无光而灰蒙蒙----
他想要我的下一世!
那这一世,他?
“红尘----”他在期盼着我的应允,他的眼里已剩最后的亮点----
手,终于抬起----
终于做出我许久以来想做的一个动作----
抚上他的脸----
抚上他的血泪----
轻轻地说,“下一世,你,要早些出现----”
“红尘?”他的眼里暴出星芒!陡然闪亮!
“下一世,不要让我想起任何前生的种种,这一世的、上一世的,都不要让我想起----”
我的话,从心里溢出,脸,静静地贴上他的胸口。
“红尘!”他叹息,将我揽住----
“下一世,不论红尘是美是丑,是何种形态,身在何方,我,去找你,你掌心的痣是你我的约定,是你我的许诺!”
掌心的痣?
在他怀中低下眼,看右掌心----
那滴红色浸入我的皮肤,已成为一颗鲜红的痣!
想起另一个他----
无艳大哥,我已将自己的下一世许了出去----
…
过了有多久?
“红尘----”
他又在唤我,将我抬起些,让我看到他的脸----
那两行血泪在渐渐止住,还有残余的痕迹----
“红尘,这一世,不能守你在身旁,想你想得会痛----”他看着我,语音暗哑中低沉,眼里深幽----
我,心中又浮起一种乱意----
“我若痛,会难自控,会发狂,会做错事,会让红尘不安----”他突然又笑,笑得如雾中看花----
“而我,不会再让红尘为我留泪。”他说着,含笑说着,抬起一只手,向自己的后脖间而去,停他的颈椎间----
他要做什么?
“红尘,从今后,直到你这一世结束,衣修罗绝不再出现让红尘因我而为难,也绝不再让红尘因我而流泪!”
他的话说得坚定!
他的手,猛然一拔!
他的脸上一阵抽搐!我的心中一阵发紧!
他是在痛!痛的抽搐!
他到底在做什么?
看到他的手中在拔起后,多了一根血红色、像一条筋脉一样的东西!
我的眼紧紧盯着那条血红色----
“红尘,今日我自抽情根,直到下一世与你重逢前,再不为情所痛,红尘,这样的我不会因思念你而发狂,这样的我,又可会让你不再难过不安?”
我的眼里又升起更浓的水气----
涌出----
他是为了让自己这一世不再痛的厉害?不再发狂,而做出一些无法自控的事?
却更是为了让我不再因为他的痛而无法安心?
他手里的东西,是情根?
早闻每个人都有情根,包括天上的仙,只要有过人体的都有。
他也有?是否因为他这一世的肉体是出自凡人的娘胎,不单是先世的灵体,所以也有了这东西?
上世的他是先天之神,没有情根!而今他从颈间抽出这条血红---
“红尘,不要再痛,不要再为我掉一滴泪,你这一世的心中有过我的一点影子,我,已足----”
他看着我,手抚上我的脸,抚去我的泪----
泪中,让我自己笑----
他这样做,是让我不再因他而掉泪,我,必须要笑!
看着他----
发现他的神情在平静,眼里也渐渐平静----
莫非是因为情根抽出?才使他现出这种难得的平静?
伸手,将他脸上的血泪残迹拭去,他没有动,任我擦拭----
露出他无暇的脸----
“红尘,这一世我的心将暂时的安宁,下一世,我会种回情根,会去找你,会去找掌心有颗红痣的你----”
他的话,淡淡----
话中意,深深----
端视他的脸,我,离开他的怀抱----
站直----
他的神情,从没有这样的安祥过----
那极完美的五官,在此时,如睡梦中平展放松的他,眉间也无皱痕----
像朵宁静绝美的菠萝花----
菠萝花?
想起了那个埋在谷中的她----
而眼前人,抽去了情根,他的心可真的得到了安宁?
“红尘----”他的眼放向了远方,“送你回去后,我,将开始我的旅程----”
旅程?
“你,去哪儿?”
我问,看着浮云出现在他的眼中,发现那时时萦绕的紫雾,不见踪影----
紫雾没有了?
那紫雾可是他一直以来对紫萝的执念?
一抹微笑正现于他的唇边,想起佛祖的拈花一笑----
柔和,静美----
“我与佛祖许诺,将去赎回我前世今生做下的种种罪孽,走遍人间,重修功德,消我孽障,除我满手的血腥----”
他要去消孽障?
而他何时与佛祖许诺的?
“红尘----”他低下眼。
我一直盯着他----
“红尘,那个人在三月这期中所做的种种,原是我千年前犯下的错误----”
他的眼里是静谥,语气平淡----
抽情根真的让他心里已无痛?
那他是否已是无情无欲?就像千余年前做神时一样?
他真的有情根?
“当年,我沦为魔道,任意妄为,所过之处随性而施之,那处沙漠若非我当年在扰乱天界时,曾乱了四季轮回的秩序,那沙漠也不致在千年中以飞速侵蚀凡人的田园----”
他在说沙漠?
“如果按照它当年自身的漫延规律,现在那里应该少去方圆两千里的黄沙,是我,当年将风速加快加大,使那里从多的凡人失掉家园,一路后退----”
沙漠的迁移,全靠风速,如果没有绿化与植被的牵制,沙漠足可掩埋一切。而他当年在天界的行为影响了凡间?
就像那孙行者踢倒八卦炉,致使天下有了个火焰山一般?
“还有那处无湖,那里的高温?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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