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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鼠

    第六章  蛇鼠

    经过强烈的刺激后,人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就会很快松懈。没过几分钟,陶渊就睡着了,但他睡得很浅。经过了这样的刺激,任谁也睡不香的。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见有‘吱吱喳喳’的老鼠叫声,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他猛一下惊醒过来,骇然地发现成群的老鼠围在他前面,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只。老鼠发光的眼睛看上去就和夏天田野里的萤火虫一样。

    陶渊的衣服底下有一只老鼠正贴着他的身体往他胸口上爬,他吓得惊叫出声,拼命地用手掸,那老鼠爬得反而更快了。陶渊一把扯开衣服,却发现这根本不是老鼠,而是那门外边怪物的手掌。陶渊心里一阵发慌,抓起它就往外扔了出去。

    他站了起来,惊惧地盯着面前的鼠群,心里害怕不已。鼠群开始向他迫近过来,陶渊惊惶失措,随手抓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发疯似地朝它们挥舞起来。鼠群一哄而散,眨眼之间就躲得无影无踪。

    陶渊定下心来,开始四处打量这间陈尸房。房里没有一丝光亮,他的手电筒还丢在解剖室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排排玻璃柜的轮廓。陶渊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东西,免不了也就有点害怕,但他又不得不面对它们。外面有那怪物守着,他逃不出去,因而只能在这房里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相比起那只怪物来,陶渊怕是更愿意和这些尸体呆在一块儿。他鼓起勇气向前走去。走到第一个玻璃柜边上时,他忍不住好奇,朝里面看了一眼。即刻他就被吓了一跳,他看见柜子里浸泡着一具苍白的尸体,尸体的脸正面对着他。它看上去就跟活的一样,陶渊甚至觉着刚才它冲自己眨了一下眼。他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也没见它有什么动静,才知刚才是自己惊吓过度产生了错觉。

    他继续往前走,并且不再留意柜子里的东西,当他快走到这排柜子的尽头时,他忽然听见身边的一个柜子里有水响声。他吓得浑身一阵哆嗦,惊慌地举起手中的扫帚,准备应付可能的攻击。

    水花声仍旧在持续,但并没有怪物出现。陶渊小心谨慎地向那柜子走过去,这柜子有二米高,里面装得无疑是整具的成人尸体。

    陶渊走到柜子前,睁大眼睛仔细地往里瞧。他看见了一具尸体,这对陶渊来说已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这尸体有些异样,他在转动。陶渊惊骇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有一只门外边的怪物就已经把他吓了个半死,要再来一只,那他可真就要像这里的其他尸体一样躺在这里了。

    陶渊正想要逃跑时,忽然发现这尸体并不是自己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缠着他。细看之下,那似乎是条蛇,如果它真是蛇的话,那这蛇无疑很粗大。陶渊没有在柜子里看见蛇头,他只看见了蛇的下半身,但这也够粗了,大概和他的手臂粗细相当。

    陶渊正仔细地想要找出蛇头,这时,他头顶上有一坨冰凉的液体滴在他额头上,他伸手去一摸,感觉粘糊糊的,而且还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陶渊抬头朝上望去,他一下愣住了。他要找的蛇头不在柜子里,而在柜子上,并且就在离他头顶不到二尺处。蛇口大张,一坨坨的酸液直往下掉,它口里喷出的那股浓烈的气味能把人熏死。这蛇全身皆灰,黑暗中很不容易看见,陶渊又一直只注意着柜子里,而忽略了柜子上,因而他没能及时发现它。

    要不是陶渊今天受得惊吓已经够多,心理上有了很好的承受能力的话,他早吓晕死过去,相比起门外边的那怪物来,这蛇可是要逊色多了。不过,陶渊能不被这蛇咬死,还得归功于他手中的扫帚,它正好挡在蛇口和他头顶之间,这蛇要咬他有些不太容易。

    蛇口里的酸液不断地滴下来,掉在扫帚和陶渊的脸上,把他恶心地想吐。

    “我说蛇兄啊蛇兄,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就放我一马吧。这里有的是尸体和老鼠给你吃,你就行行好,别再盯着我了。”陶渊在心里默默地向蛇祈求着。

    灰蛇慢慢地移动脑袋,陶渊猜出它要绕过扫帚咬自己,他也就小心地跟着蛇头移动扫帚。蛇头移到这边,他也就把扫帚移到那边,一蛇一人彼此很滑稽地对峙着。灰蛇明显地不耐烦起来,陶渊也看出这么下去不是个事,他还是免不了要被蛇咬死。

    他咬咬牙,狠下心来,猛地把扫帚往蛇头上捅去。这扫帚是用塑料丝做的,陶渊这一捅虽没怎么伤着蛇,却把它的眼睛戳痛了。灰蛇剧烈的扭动起来,陶渊得势不饶人,趁机照着蛇头狠命地打了一下,跟着,他就向后奔逃。

    情急之中,陶渊忘了身后有玻璃柜,结果就撞了上去。他撞上的是一个放在台子上的小玻璃柜,里面浸泡着一具小孩的尸体。玻璃柜和台子皆被他撞倒了,尸体摔在地上,台子下露出一个大洞。陶渊摔倒时,正好趴在那小孩尸体上。他只觉一阵眩晕,身上脸上沾满尸油,粘乎乎地很是恶心。

    陶渊吓得猛地站了起来,那蛇这时已下到地面正向他游过来。他想逃跑,却心惊地看到四周聚满了老鼠,它们把陶渊团团包围了起来。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可恶的臭东西!”陶渊惊惶失措地挥舞着扫帚,嘴里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灰蛇见空朝陶渊的面门猛扑上来,惊慌之中,陶渊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灰蛇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陶渊疼得大叫一声,他丢掉扫帚,用另一手抓住灰蛇,拼命地扯它。

    灰蛇用身体缠住了陶渊,它的力量相当之大,陶渊感觉肋骨都快断了,胸口闷得难受。他发疯地和乱跳乱窜。那些老鼠趁机蜂拥而上,扑到陶渊身上啃咬起来。陶渊痛不欲生,身上又挂满了老鼠,沉得他站都站不住,他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突然脚下踩空,跟着他就掉进了那个洞里。

    这个地洞很深,陶渊也不知道自己滑了多久,他自我感觉似乎把前半生都回忆完了,终于他停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缠住他的灰蛇已经被他掐死,老鼠跑得跑,压死的压死,剩下的几只还死咬着他不放。他一只只地把它们抓下来砸死在地上。

    他的左手肿得很厉害,明显是中了蛇毒。陶渊身体非常虚弱,眼睛都有点花了。他甩了甩头,四下里瞧去,模糊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一个大概。他掉在了一间墓室里。墓室宽而且大,顶上是拱形的,底下是四方的,墓室的两边摆放着许多陶陶罐罐,大多已经破碎,中间是一条石板路。

    陶渊就近捡起一块陶片,割破手腕放毒血。他知道这么做很危险,这些陶罐埋在这里也不知有多少年,它很可能会让他伤口感染上细菌,得破伤风的。但他要想活久一点,也就只能如此。

    挤过毒血后,陶渊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绑紧手臂,这样可以减缓手臂上血液的流动。他站起来,朝顶上的洞口望了望。地洞几乎是笔直地通到上面的陈尸房。有一根绳子从上面一直挂到墓室里。

    陶渊抓住绳子想要往上爬,可他的左手一点也使不上劲,他徒然地试了几下,最后只得放弃了。

    “既然有绳子,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这里面,幸许他能救我。”陶渊怀着侥幸的心情想。

    他四处张望也不见一个人影,但在后墙上发现了一个石门,他开始向着那扇石门走去。越往前,他就越感到疲惫,脚步沉重地仿佛灌了铅。蛇毒正顺着血液流遍他全身。他的视线模糊得快看不见东西。现在,他只能用两手摸索着前进。

    快到石门处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前方有一团光亮,他加快步伐向光亮处摸索过去。他的右手似乎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但即刻就有人在他右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冲他呵斥道:“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是怎么会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陶渊听出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刘冠燕。他惊喜万分地问:“刘冠燕,是你吗?刘冠燕!”

    “是我。陶渊,我就站在你在前,你咋就认不出我了!啊呀!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知道是刘冠燕,陶渊心里不由一阵激动,体内的血液也因此流得更快了,蛇毒已经侵入他的神经系统,他的全身哆嗦起来,脑袋‘嗡嗡’直响,眩晕一阵阵袭来,他两脚打颤,朝侧边倒去。刘冠燕赶忙伸手扶住他。

    “嘿,嘿,醒醒,出什么事了?你到底怎么了?”刘冠燕拍着陶渊的脸问。

    忽然,他看见陶渊的左手袖口满是血,她撸起袖口一看,只见陶渊的整条手臂乌紫肿胀。

    “啊唷!你的手怎么了?难道是被?”

    陶渊痛苦万状地接口说:“我被毒蛇咬了。”

    他接着说:“刘冠燕,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在顶楼上看见许多死老鼠,又怎么也找不着你。”

    说到这里,陶渊怎么也没办法把话连续下去,蛇毒大规模发作起来,他已经不能集中注意力,思维时断时续,完全陷入了一团紊乱中。他就像那些喝得烂醉的人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这个糟老头,滚出我梦里去!你干吗非缠着我呢?”陶渊把算命先生骂了一通,跟着,他的思维就转到另一件事上头去了,他傻嘻嘻地笑着说:“刘冠燕那娘们,长得那真漂亮!”

    刘冠燕没想到陶渊会在这当儿冒出这样一句赞美她的话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笑!”陶渊声色俱厉地斥问道。

    忽而,他陷入了莫名的悲伤中,他哭了起来说:“老天爷,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女朋友甩了我,老板炒了我,小偷偷了我,强盗算计我,蛇又来咬我,就连老鼠也来啃我。噢,对了,还有那女鬼也想吃我。老天爷,这世上究竟还有谁?”

    陶渊说到这里,突觉手臂一阵剧痛,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快把嘴张开。”刘冠燕拿出一粒药丸,对陶渊命令道。

    “你要给我东西吃吗?”陶渊气息奄奄地说,“糖果,花生米,蜜枣,还是巧克力?”

    刘冠燕板着脸答道:“毒药!”

    “毒药?”陶渊茫然无知地问。他的感知系统已经失调,他没办法把听到的毒药和现实中的毒药联系起来,他傻呵呵地问:“毒药好吃吗?”

    “好吃,比糖果还好吃。”

    “可我不爱吃糖果。”陶渊一脸执拗地说。

    刘冠燕懒得理睬他,用手扳开他嘴巴,把药丸丢进了他喉咙里。

    药丸入肚,陶渊就更加迷糊了,他把自己一些不愿被人知道的陈年旧事全抖搂了出来,包括他小时候的绰号‘掏大粪’,他也稀里糊涂地给说了出来,结果惹得刘冠燕一阵大笑。

    药丸的效果倒也颇为灵验,陶渊逐渐恢复清醒。摸摸身上,伤都好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见过刘冠燕,但四下里也不见她人。要不是石门里有光亮射出来,陶渊真要误以为自己是作了一场梦。

    从石门后面不断地传来敲击声,陶渊站起来,走进石门。这里是此墓的中室,陶渊之前所在的其实是墓道。中室的规模不是特别大,里面散落着许多的瓦片和腐朽的木头,这是墓中‘黄肠题凑’腐烂后的遗留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陶罐。地面上还可见到一些零碎的铁器,钱币,若仔细找的话,也许还能找到一些金银器和玉器。

    中室里比较亮,因为地上放着一个有两种照射模式的方形充电式电筒。

    刘冠燕正手拿镐钎在中室的后石壁上凿着,她身后有一黑一白两只老鼠左右守卫,它们看上去俨然是两个忠诚的卫士。

    陶渊已经吃够了老鼠的苦头,心里不免有点害怕。不过,看样子这两只老鼠对他并无敌意,陶渊大着胆子走过去,两只老鼠始终盯着他看,他也就不敢走得太近。

    “刘冠燕,你在忙什么呢?不会是盗墓吧?”陶渊一脸媚态地问。

    刘冠燕停止干活,边擦汗边朝陶渊走过来,那两只老鼠立刻接替她在墙上挖起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担心,也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要没你的话,我想我这会儿怕已经是冰冰凉的了。”

    刘冠燕很难为情地笑说:“别谢我,真别谢我。”

    “刘冠燕,你真是个好人啊!新时代的雷锋哪!”陶渊感激涕零地说,“这年头还上哪找像你这样施恩不图报的好人,能遇到你,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祖上积的阴德啊!”

    “掏大粪,你还有完没完!”刘冠燕断然地打断了陶渊的话。陶渊这番过头的恭维话,让她很不是滋味。

    陶渊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外号,难道说咱们俩?”

    “你别胡思乱想,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也根本就不认识你!是你自己嘴巴大说出来的。”

    陶渊略一想,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他谄媚地笑问:“刘冠燕,你说你还听到了啥?”

    “我听到的可多了,比如?”

    “比如什么?都说给我听听吧。”陶渊眼巴巴地问,他很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落了把柄在刘冠燕手上。

    刘冠燕凝视着陶渊的眼睛,忽而,她改变主意了,她说:“我干吗要告诉你,这是你的事,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有必要说给你听吗?真是万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下流恶心的家伙!”

    刘冠燕后一句颇有点耐人寻味,陶渊大感不妙,心想:糟了,她突然这么说我,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陶渊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可他把自己前半生回忆了一下,也没觉着自己真作过什么卑鄙无耻,下流恶心的大坏事。

    “掏大粪,身体好得怎么样了,有力气吗?”

    “还行吧,打死一头牛应该没问题。”陶渊自吹自擂道。

    刘冠燕被他逗得笑了,她说:“那好,你去帮我把那石壁凿开,我手都快砸出血泡了。”

    陶渊正有意巴结刘冠燕,好让她别到处宣扬自己的丑事,他接过镐钎说:“行,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展现男人雄风。不就一石壁吗?有我出手,马到成功!”

    “小白,小黑,过来休息吧,就让我们瞧瞧这位吹出来的牛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一白一黑两只老鼠颇懂人事,刘冠燕一招呼,它们就跑回了她身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