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
第七章 草
陶渊颇觉有趣,说:“这两只老鼠还真听话,是你养的宠物吧?”
“算是吧。”
“光听说女人喜欢养狗养猫,养老鼠的女人我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你这人倒也别具一格。”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赞美,绝对是赞美!”陶渊边说边想:像你这样敢把老鼠当宠物养的女人,那得有多强悍啊!我又怎敢骂你呢!
忽然之间,陶渊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想起他见过这两只老鼠。黑的不就是在机务房里吓了他半死的那一只老鼠吗?而白的在保安室里偷吃过蜡烛,还吓了他一跳。
陶渊顿时心慌起来,两眼惊惧地望着刘冠燕,他把今晚所遇到的事回忆了一下,越来越觉着其中透着某种诡秘,他开始怀疑刘冠燕的身份。
“掏大粪,你看着我干什么,快动手啊!”
陶渊两手紧张地握紧镐钎,向后退缩。
“刘冠燕,你,你,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想干什么?上面那些蛇呀,鼠呀,女鬼呀,和你是不是有关系!”
刘冠燕愣了一愣,忽而,她笑了,她说:“陶大粪啊陶大粪,你可算是回过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给你治疗蛊毒了。你说你要一直傻呵呵的那多好啊,也许咱们就能和和气气地合作一回。”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陶渊惊慌地盯着向她走过来的刘冠燕问。
“既然你已经怀疑我,我也就不跟你隐瞒了。实话告诉你,我是冲着这墓里的东西来的。你在上面遇到的那些蛇,女鬼,还有小白和小黑它们都是我伺养的蛊。我是苗族的草鬼婆!也就是俗称的巫蛊师。”
“这么说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生,大概你也不是刘冠燕吧。啊呀,你该不会杀了真的刘医生,冒名顶替她的。上面那女鬼是不是她!”
刘冠燕无比吃惊地望着陶渊,陶渊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她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说:“你聪明过头了,这个笨蛋!难道医生就不能是巫蛊师吗?我都说了上面那女鬼不是鬼,是我养的蛊,名叫阴阳草人。那个女人是被车撞死的,我在她尸体上种了阴阳草蛊。现在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
“你,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你还真是个掏大粪的!”刘冠燕气得想要敲陶渊的脑袋。
“我,我,我想我明白了一点。”陶渊边向后退,边说,“那女人不是你杀死的,她也不是刘冠燕,你才是真的刘冠燕对吧?”
“是。跟你说话可真是累人!”刘冠燕长松了口气说。
她虽是个巫蛊师,却也不想背上杀人的罪名,她也从没杀过人,更没想过要杀陶渊灭口,也正因此,她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向陶渊解释。
陶渊见刘冠燕神色缓和下来,他堆出一脸的假笑说:“刘冠燕,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既然你是真的刘冠燕,我想你不会杀我吧?”
刘冠燕瞪了他一眼,绷着脸说:“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了,你要乖乖地照着我说的话去做,把那石壁凿开。幸许我会饶你一命。要不然?”
刘冠燕说着,作了一个威胁的手势。陶渊吓得一缩脖子,连声应道:“我这就凿,这就凿。”
陶渊拿着镐钎在刘冠燕原先凿过的地方凿起来,他心里很有点怨恨,咬牙切齿地把石壁当成是刘冠燕狠狠地凿着。他边凿边问:“刘冠燕,你刚才说得那阴阳草蛊,阴阳草人是什么啊?”
“你问这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这死人怎么还会跟活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刘冠燕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降头术里有一种阴阳降头草,在我们苗族的巫蛊术里则有一种阴阳草蛊。阴阳草是一种非常罕有的生物,虽名为阴阳草,其实却是一种原始,低级的动物,有点和海葵类似。它生长于夫妻墓的死尸上,把它的种子(其实是有外壳保护的幼虫),用秘法炼制保存。用时,把它放在人的肚脐眼上,滴一滴自己的血在上头,融开外壳,幼虫就会钻入人体,沿着人的血管生长。这样,中蛊的人就成了阴阳草人。阴阳草只有味觉和触觉,除了施蛊者之外,任何人只要接近它,或是碰到它,都会受到它的攻击。”
陶渊听得是头皮发麻,骇然地心想:这娘们也太邪门了,只求她别打我的主意。要不然,她把我也变成阴阳草人,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刘冠燕似乎看出了陶渊的心思,她说:“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定还能让你得点好处呢?可是你要敢心怀不轨的话,担心我也给你种一粒阴阳草蛊!”
“不敢,不敢,我对天发誓,一定对你言听计从,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只求你千万别把那么恶心的东西种到我身上来。”
刘冠燕抿嘴一笑。陶渊问她:“刘冠燕,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之前说你是冲着这墓来的,我猜想这医院里弄鬼的事,都是你一手搞出来的吧。”
“这倒不是。我在这医院工作已有好几年了,一直都不知道这下面有个古墓。其实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感兴趣。就在几个月前,医院里突然闹起鬼来,我也算是个巫师,所以就特意调查了一番。谁知一查竟被我查到有人打这墓的主意。闹鬼的事就是他搞得。能够被他瞧上的东西,百分之百是非同寻常之物。所以我就来了兴趣,把他赶出了医院,自己动手找了。你在上面看到的那些老鼠都是帮我挖地道的,至于蛇和那阴阳草人则是我用来防御那家伙的。今天我还和他打了一架,你在楼顶看到的那些死老鼠就是被他杀死的!”
“那家伙是何方神圣,连你也得这么样提防他。”
“他可不简单,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至于他是谁,你就不必知道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个一等一的黑巫师,不仅如此,他身后还有一股很邪恶,很强大的势力。”刘冠燕很夸张地恫吓说。
陶渊心惊不已,同时,他也感到很迷惑,他说:“刘冠燕,我看这墓室早被人洗掠一空,这后室我猜肯定也是空的。你和那人怕是都白忙活了。”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给我继续凿就是了。”
“凿什么啊!刘冠燕,这儿不明明有石门吗?这么大一块石板立着你就没看见吗?”
“我又不是瞎子,又怎么会看不见。可你有本事,倒是把这石板推开给我看看呀!”
陶渊不服气,丢下镐钎,用力地推起石板,可不管他用多大劲,就是推不动石门分毫。他火气上来,拿起镐钎撬,可石门上的那道石梁压得很死,根本撬不动。他只得放弃了。
刘冠燕奚落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神力呢?也不用脑子想想,要真能撬开,我还不早动手了。告诉你吧,这石门后有一根条石顶着,大凡大墓里都装有楔顶石,从外面是打不开这门的。只能用蛮力强行破坏方能进去。”
陶渊一听,不觉笑了。他心想:这后室看样子还没有人进去过,要能进去,那他可就要发大财了。
光从这墓的规模上看,就可猜出是古代王侯将相级的坟墓。陶渊忽然想起他在电视上看过与此相似的墓。
“对了,是满城汉墓的考古挖掘记录片!”陶渊猛然记起,心里激动不已。贼笑着心想:听说那座墓的后室里出土有金缕玉衣,还有别的奇珍异宝。陶渊啊陶渊,这下子你可要改外号叫‘掏大宝’了!
陶渊心里乐不可支,干起活来也就特别欢,特别带劲。他心里光想着宝贝,却忘了想想若真让他找到了宝,自己是否有命享用。光一个刘冠燕捏捏手指就能把他像蚂蚁一样捏死,更别提外面那个虎视眈眈的黑巫师。陶渊也是穷疯了,才会被财迷了心窍。
陶渊大约干了五、六分钟,出了一身汗,他也不觉着累,反而越干越起劲。突然之间,镐钎凿下去,捅了个空,陶渊心里一阵狂喜,知道是凿穿了。他抽出镐钎,想要朝里瞧瞧,谁知一股恶气从里涌出来,差点把他给熏倒。陶渊急忙躲到一边,用衣服捂着嘴吸气。
“怎么样,是不是凿穿了?”刘冠燕忙站起问他。
陶渊点了点头。刘冠燕夸奖他说:“掏大粪的果然两下子!”
刘冠燕从带来的一个背包里拿出两个圆形的医用防护口罩,自己戴了一个,丢了一个给陶渊,说:“幸亏我带了一个备用的。戴上它,再接着干。”
陶渊边戴上口罩,边嘟哝道:“想不到我堂堂一男子汉,竟成这娘们的奴仆了。敢情她也把我当她的蛊一样看了。也许在她眼里,我比那两只老鼠还不如呢?”
他把一肚子怨气全发泄在石壁上,石壁似乎比之前变得松软了,陶渊没花多少时间,就凿出了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缺口。他感到很奇怪,细心地把不规则的圆形缺口瞧了瞧,又用手在四壁上摸了摸,他发觉这缺口不是他凿开的,而是之前就有的,只有被人重新用灰泥堵上了。陶渊顿时失望不已,看来这后室十成十也被人盗空了。
“刘冠燕,你快过来看下。”
“怎么了?”刘冠燕边走过来边问。
“我看咱们是白费力气了,这后室先前就已有人进去过。”
刘冠燕瞧过洞口后,她非但没沮丧,反而兴奋起来,她说:“想不到和我料想的一样!掏大粪,你赶紧进去瞧瞧里面的棺椁是不是还在。”
“还瞧个屁啊!”陶渊气恼地说,“你看看这外面清洁溜溜的,啥也没留下,里面还能好到哪去。指不定咱们的前辈把里头的棺椁都搬回家去了。这些缺德的王八蛋,你说你盗墓就盗墓呗,用得着干这么绝吗,好歹也留个一两件给后人开开眼,长长见识,受受教育啊!狗日的东西,我咒你们生儿子不健全!”
“你穷嚷嚷什么,有这发牢骚的工夫,还不如进去看看,说不定人家真留了一件好东西在里面,就等着你进去拿了!”
陶渊被刘冠燕说得心动起来,他想:反正已经进来了,也不在乎多花这一点工夫,进去看看也是好的。
陶渊坐下休息了一会,等到后室的恶气出得差不多,他才爬进去。相对于中室来,后室显得比较狭仄,而且很黑。好在陶渊这次是带了电筒进来的。陶渊往四下里一照,很遗憾后室里的东西也差不多被盗劫一空,但棺椁尚在,上面的红漆蒙了一层很厚的灰尘,好像是没人开过。陶渊心里激动万分,开始动起了歪脑筋,脸露奸笑地心想:先别把她叫进来,等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在说。
陶渊嘻嘻一笑,把电筒调了一下,使之像电灯泡一样照射,他走近棺椁,直接用手抹去棺椁上的灰尘,动手开始挪棺椁的盖,不想,这盖沉得要死,一时之间,他竟没办法挪开它。陶渊心有不甘,脑子里尽想着里面的奇珍异宝,又怎肯轻易放弃。他憋足了劲,使劲地挪棺椁盖。终于,椁盖给他抬起了一寸,里面涌出一股墨绿色的恶气,陶渊虽戴着口罩,却也难以承受。他还不甘心,把张脸憋得通红,青筋根根暴涨。末了,他不得不放手了。
椁盖落下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呆在外面的刘冠燕老不见陶渊叫她进去,心知有异,听到响声后,她顿时便明白这掏大粪的小子起歹意,想吃头食!
她怒气冲天地朝里喊道:“掏大粪,你想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刘冠燕刚说完这话,突然听见陶渊尖叫道:“妈呀!有鬼啊!”
从洞口,刘冠燕可以看到电筒的光芒不停地晃来晃去,看样子陶渊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掏大粪,你别跟我耍滑头,想把我吓跑没那么容易,你要敢偷藏宝贝,小心我要你的命!”
陶渊似乎没听进刘冠燕的话,嘴里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滚开,你这鬼东西!”
跟着,他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似乎他被什么东西弄伤了。刘冠燕听出陶渊不是在唬他,她急忙爬进去救他。可是陶渊却突然扑到洞口,拼命地往外钻。两人头撞在一块,刘冠燕大骂道:“掏大粪,你撞丧啊!还不快退回去!”
陶渊却是被后室的鬼物吓得要死,那里肯再退回去,他一边推刘冠燕,一边叫道:“里面有鬼,快退出去!”
刘冠燕并不太相信陶渊的话,而且就算有鬼,她也不怕,好歹她也是个巫师,岂会轻易被鬼吓着。两人僵持了一会,陶渊忽觉有东西抓住了他还露在后室里的脚,他大叫道:“刘冠燕,救我,快救我,有东西抓住我了!”
刘冠燕依然不肯轻易相信陶渊,她略迟疑了一下,不想陶渊竟真的被拖出去了。洞口的石壁留下了他道道抓痕。
“救我,救我!”
陶渊的声音已经是从后室的空中传来的,可见里面真的有鬼东西。刘冠燕焦急地爬进后室,陶渊的电筒掉在地上,不过,幸好还亮着。刘冠燕抬头朝上望去,只见陶渊头朝下在空中拼命挣扎。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抓着他的脚飞在空中。细看之下,竟是一只面目狰狞的白蝙蝠。刘冠燕想救他,无奈太高,她根本够不着。她身上又没带箭和枪,一时之间,她竟束手无策。
“掏大粪,你再支持一会,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刘冠燕四下张望,想找根木棍什么的,可墓室里除了那棺椁之外一无所有。她只得捡地上的碎石头,朝白蝙蝠掷去。刘冠燕心里焦急,也就难免有些慌张,扔出去的石头准头很差,十几下之后,才终于给她掷中了一块,而且恰好砸在蝙蝠的头上,蝙蝠吃痛,丢下了陶渊。
陶渊落地时,发出一声惨叫:“啊唷,我的娘啊!你这没毛的畜生就不能轻拿轻放吗?想要我命啊!”
“少废话!我引开这蝙蝠,你快去把墓门打开,放它出去!”刘冠燕呵斥道。同时,她对随她进来的两只老鼠命令道:“小白,小黑,你们去保护他!”
陶弘也不晓得这么做有什么用,不过,既然刘冠燕这么说了必有此用意,怎么说她也是个巫师,对付起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来比他可是强多了。
刘冠燕拿电筒当武器,抵挡着蝙蝠,陶渊开始动手搬动顶着石门的条石,小白和小黑分别趴在他两肩膀上。陶渊两手抱着条石的一端,吃力地挪动它。条石很沉,又和石门卡得很紧,一时半会还不容易将它挪开。
陶渊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才使它略略松动了一些。不想,那白蝙蝠竟丢开刘冠燕,朝他俯冲下来,陶渊焦急万分,逃又不是,不逃又不是。他若一放手,那就前功尽弃了。
眼见着白蝙蝠已经朝他探爪下来,小黑突然发力窜出,扑到白蝙蝠的头上,撕咬起来。蝙蝠吃痛不过,吱吱叫着,飞回了空中。
一只飞鼠,一只地鼠在空中互相撕咬着,小黑渐落下风。白蝙蝠毕竟个头更大,体力也更强,最后,小黑为何护陶渊壮烈牺牲,它被白蝙蝠咬死吃掉了。它的牺牲为陶渊赢得了时间,他搬开了条石,和刘冠燕合力推开了石门。石门一开,白蝙蝠展翅飞了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