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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脸

    第九章  脸

    陶渊越来越接近刘冠燕,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他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他的手已快够到刘冠燕了,他脚下一用力,发出一阵声响。现在他就等着刘冠燕转过身来,好吃她豆腐。陶渊心里乐开了花,刘冠燕回身时,他也不看清楚,迫不及待地就朝她胸口抓去。谁知他竟抓了个空,他的手穿过刘冠燕的身体,摸在硬硬的木板上。陶渊为之一愣,朝刘冠燕的脸看去。刘冠燕的脸几乎就在他鼻子尖前,可这哪是刘冠燕啊!他看见的是一张长满脓疮的烂脸,脸上还不断有蛆虫爬进爬出。

    陶渊整个地被吓傻了,他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却连哆嗦一下都不敢。烂脸张开令人作呕的大嘴朝他的鼻子咬下来。陶渊出于自卫的本能,立时瘫坐在地,拼命地向后退缩,嘴里高声尖叫着:“鬼啊!有鬼啊!救命啊!”

    “陶渊,出什么事了?你瞎叫些什么!”正在黑暗中摸索的刘冠燕听到陶渊尖叫,急切地问道。她循声走过去。

    烂脸鬼飘忽地一下隐藏到了黑暗中,陶渊听到脚步声,朝发声处看过去,由于墓室里太黑,又加之他在极度的惊恐中,因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误把刘冠燕当成了那个烂脸鬼!

    他冲她叫道:“你,你别过来,我,我?”

    陶渊惊慌之下,手中抓到一把陶片,他就朝刘冠燕扔了出去。

    “啊呀!”黑暗中传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陶渊趁此机会,站起就跑,慌不择路之下,他撞在了石壁上,鼻梁差点都给撞断了。

    “掏大粪,你个王八蛋!居然敢用石头砸我!”刘冠燕的额头给一块破陶片砸出了血来,她怒气冲天地咒骂道,“你躲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出来!你要再跟我装神弄鬼?不滚出来的话,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陶渊一听见刘冠燕的声音,顿时如遇救星,他跳起来嚷道:“刘冠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快到我这边来,这墓室里有个恶鬼!”

    刘冠燕循声直走到陶渊的眼跟前,陶渊一见她,激动得就要抱她。刘冠燕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跟着,又在肚子上踹了他一脚。

    陶渊疼得弯下腰,用手捂着肚子骂道:“你个三八婆,你疯了你,无缘无故的你踹我干什么?!”

    刘冠燕咬牙切齿地说:“掏大粪,你还跟我装傻是吧?我踹得就是你这王八蛋!”

    刘冠燕起脚再踹,陶渊吓得边往后躲,边骂:“说踹就踹,你神经啊你!我怎么着你了我?”

    刘冠燕用手指着陶渊,恫吓道:“你还嘴硬是吧?你给我站住!今天我要不把你活活踹死,我就不姓刘!”

    陶渊直到此时才发觉到刘冠燕并非是无缘无故踹他的,他想也许她也碰到那鬼,却误以为是我了。他赶紧解释道:“刘冠燕,刘奶奶,我的亲姑奶奶,我可真没招你惹你啊!这墓室里有个长着烂脸的鬼,你仔细想想,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把他当成我了。”

    “什么烂脸的鬼,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就没看见呢?”刘冠燕压低声音,近乎咆哮地说,“陶渊,我告诉你,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我信,我信。可我真没怎么着你啊!我就是有贼心,我也没这贼胆啊!你是谁,我又是谁啊,借我个豹子胆,我也不敢得罪你啊!”陶渊说着连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他是没贼心贼胆,可他有色心色胆。

    “我看你很有贼胆,而且还是胆大包天的胆!你老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你朝我扔的石头,你别不承认,这里除了你跟我,没第三个人。你也别跟我胡扯什么烂脸鬼。我告诉你,你要自个承认了,我幸许能饶过你,可你要是死赖到底的话,我非把你?后果会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陶渊终于知道刘冠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了,那石头倒也确实是他扔的,可他那么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由的,当然,他很清楚刘冠燕是不会相信他的,从她说过的话中可以听出她根本就没看见烂脸鬼。陶渊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回答刘冠燕才好。他想抵赖,可又怕刘冠燕真会给他好看;可是承认吧,以刘冠燕的性子,他还是免不了要吃苦头。两相权衡,最后,陶渊咬牙作出了决定,他脸上现出一副很悲壮的神情说:“我承认,那石头是我扔的!可我那也是因为?”

    不等陶渊把话说完,刘冠燕的满腔怒火就爆发出来了。她厉声骂道:“掏大粪,你个王八蛋!居然敢阴我!我要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陶渊一听事情不妙,当下撒腿就跑。黑灯瞎火,他也不知道往哪跑,只是抱着头团团乱窜。刘冠燕紧追着他,拳头,脚跟雨点似的往他身上招呼。陶渊也不敢还手,边跑边求饶说:“别打了,刘冠燕,求你了,别打了。我以后再不敢了还不成吗?”

    刘冠燕追得也累了,打得也气消了,她说:“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今儿个我就饶了你。”

    “小的谢过姑奶奶。”

    刘冠燕笑了,他起脚在陶渊屁股上踹了一脚说:“谁是你姑奶奶!”

    不想,她这一脚虽踢得不重,可却是陶渊要转身的时候,他立脚不稳,就向前仆倒下去。墓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陶渊的额头撞在了一件硬硬的东西上,他用手摸着肿起的额头,抱怨道:“刘冠燕,你怎么能这样。才说饶我,就又打我。你也太没信用了你!难道你今天真要把我打死才会甘心吗?”

    “谁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东西了。”

    “是吗?”陶渊将信将疑地说。他伸出手朝前面摸去。他一摸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触手冰凉,应该是件金属物品,他继续往四周摸。陶渊摸着摸着就笑了,他找到棺椁了。

    他冲刘冠燕招呼道:“刘冠燕,你快过来,我找到棺材了,它就在这里。”

    刘冠燕心内大喜,走过去用手摸着棺椁,她几乎是脸贴在棺椁上看的。棺椁离墓门较深,也更加黑,再加之棺椁表面涂有深红色的漆,年代又久,在黑暗中很难看见。若非陶渊头撞上了它,只怕两人站在棺椁前也未必能发现它。

    “掏大粪,快来搭把手把椁盖移开。”

    “刘冠燕,先等会,这棺材里臭得很,戴着口罩也挡不住。我先把电筒找着,省得咱们一会摸黑逃跑。”

    “电筒我不是把他给你了吗?你把它放哪了?”

    “我,我刚才把它放地上了。”

    “掏大粪,你要气死我啊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随手到处乱放。唉,你赶紧把它找着,要找不着,我扒你的皮!”

    陶渊趴在地上,四处乱摸,不想,他一摸就摸到了刘冠燕的脚,刘冠燕心里一阵发慌,骂道:“你摸什么呢!我让你找电筒,你摸我脚干吗?是不是又想吓我啊?”

    “谁吓你了。我这不是在找电筒吗,乌漆抹黑的,谁晓得会摸到什么呢?”

    刘冠燕切齿暗恨,却也不好发怒。她叮嘱陶渊说:“找到了,先别把灯打开。”

    “为什么?”

    “你说呢?你用脑子想想,这墓室里的‘移景幻术’是寻常的移景法吗?就是现在的科学技术也未必能制造得出如此形象逼真的三维影像呢!”

    “言之有理。”陶渊应道。但他心里却很不以为然,他想:狗屁,我才不信它有这么厉害!

    陶渊找到电筒后,也不告诉刘冠燕一声,就擅自打开了电筒,刘冠燕气得直跺脚,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很奇怪,棺椁的幻像没有出现,‘移景幻术’似乎已经不起作用。陶渊笑说:“好一个移景法,我还当它有多厉害。”

    刘冠燕知道陶渊是在讥嘲她,她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没好气地说:“少废话,快来帮我把椁盖打开!”

    陶渊却并不着急,他先把棺椁粗略地看了一遍。他发现两侧椁壁上有几个面目狰狞,嘴里咬着圆环的虎形兽头,前后两头上则各有一个类似于龙头形的衔环兽头,看上去颇有点像是古宅门上的敲门用的衔环装饰。陶渊之前就是撞在这其中的一个上面。

    陶渊深感好奇,想问刘冠燕,又怕显得自己无知,他绕着弯地说:“刘冠燕,这些兽头挺可怕的?”

    刘冠燕猜出他的意思,便对他说:“这些兽头叫鎏金衔环铜铺首,古人相信朱雀预兆天下安宁,神荼郁垒可捉鬼,白虎可吃鬼,铺首可辟邪。这两侧的兽头是白虎铺首,前后的是神荼郁垒铺首?也有说是神荼郁垒门神的替代品。棺椁表面所绘的流云纹有人说是朱雀的象征。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陶渊一笑说:“瞧你说的这么神神道道,我看呀?其实简单的很,这棺材沉得要死,有了这些你说的铺首,抬起来就方便多了。”

    刘冠燕自觉自己给陶渊骗了,他分明是故意引她说出这些神神道道的事,然后再加以反驳,借此讥笑她。她生气地说:“既然你都知道,干吗还问我!赶紧,赶紧,有这工夫瞎问,还不如早点给我把棺椁打开。”

    “你怎么光站着,一起动手帮忙啊!这么沉的东西,我一个人怎么行?”陶渊见刘冠燕闲站着,毫无帮忙的意思,不禁问道。

    “我是个女人哎,这种粗重活本来就该是你们男人做的。你倒好意思叫我帮忙,一点风度也没有。”

    “我怎么没风度了?唉,算了,看你样子也是不会动手了。”

    陶渊把电筒交给刘冠燕,伸手去抬椁盖,嘴里咕哝道:“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是女人,一到干活就有这借口了。”

    “你嘀咕什么呢?快点!”刘冠燕很凶悍地催促道。

    陶渊屏住呼吸,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椁盖抬起,里面的恶气不断地涌出来,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甩手把椁盖往侧里丢去。刘冠燕差点被砸中,她刚要骂陶渊两句,谁知他撒腿就跑到中室里去了。

    刘冠燕也受不了恶气,便也走出了后室。陶渊正软瘫在地上,呼呼地喘气。

    待到恶气散得差不多时,他们才重新走进后室。谁知,这一次那‘移景幻术’又起作用了。好在,刘冠燕是有所准备的。她出来时特意闭着眼睛,用脚步测量过距离和方位。她关上电筒,照着原先的路走回去,很快就又找到棺椁了。

    陶渊不由地对先人的聪明才智大为钦佩。对于刘冠燕,他也已经完全敬服,不敢再讥笑她。

    椁里放着一副漆棺,揭开棺盖后,棺里侧躺着一具骷髅,除此之外,棺材里一无他物。显然先前的盗墓者已经开过棺,并把里面的随葬品都洗掠一空了。陶渊说不出的失望。刘冠燕却似乎还不死心,她细细地搜索着棺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东西都被盗空了,就这具骷髅有啥可看的,咱们回去吧。”陶渊沮丧地说。

    “要回去你就先回去好了,我还要再找找看。”

    陶渊察觉出刘冠燕似乎知道些什么,所以他也就没走。刘冠燕察看棺材外壁时,陶渊趁此机会动手翻尸骨,他在碰运气,希望能够在尸骨上找到遗漏的戒指或玉佩什么的。谁知,他手一碰到尸骨,尸骨就翻过来,散掉了。刘冠燕听到声响,立即站起来。她愠怒地盯着陶渊,陶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说:“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碰了它一下,谁想他就散了。”

    刘冠燕严肃地说:“陶渊,我警告你,你要留下来,就得听我的。若没有我的同意,你最好别再碰任何东西!”

    “是,长官!我一定服从您的命令!听从党的指挥!”

    “你笑什么!给我严肃点,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长官,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掏大粪,你正经点行不行!难道你非把我气死才会开心吗?”

    “不敢,不敢。刘冠燕,我这不是想哄你开心吗?”

    “谁要你哄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给我滚一边去,看见你我就心烦!”

    “是,是。”陶渊嘴上应着,却并没走。刘冠燕也没真赶他走。

    检查过外壁后,刘冠燕似乎有了发现,她站起来,望着尸骨暗自思索。跟着,她喃喃自语道:“这尸骨看着怎么有点怪呢?掏大粪,你有没有觉着这尸骨的位置太高了,几乎都快到棺沿了。”

    陶渊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你说得没错,这尸骨的位置的确太高了。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了,只是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没跟你说了。”

    刘冠燕懒得理他,变下腰察看底板。她一变腰,胸口不免更见其丰满,陶渊彻底被这两座巍峨的山峰征服了,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直盯着看。可是,刘冠燕很快就把头凑近棺材里,陶渊也就看不见了,他很遗憾地长叹了口气。

    棺材的底板和四壁严丝合缝,而且还漆了很厚的漆,看上去,这个棺材就好像是用整根木料掏空做成的。刘冠燕用手在底板上敲了敲,有轻微的空响传出。她用力地按底板一边,想让另一边翘起来,可是下面似乎有东西顶着按不下去。

    她对陶渊吩咐道:“掏大粪,你快去外面把镐钎拿进来。”

    陶渊拿进镐钎后,刘冠燕用手指着底板的一边说:“往这边上凿,记住,不要太用力,别把里面的东西砸坏!”

    “放心,我有分寸。”

    陶渊凿穿底板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闻起来似乎不臭,倒有点香。

    “怎么这么香呢?”陶渊闻了一口说。

    刘冠燕却大惊失色,大叫道:“快闭气!”

    刘冠燕拉着陶渊,慌忙出了后室。

    “干吗这么紧张?香的又不是毒气。”

    “香你个头!你有听过棺材里有香气吗?有臭气是正常的,有香气那肯定是有古怪!”

    两人休息了一会,等到气味散了后,他们才走进去重新开始,香味已经很淡,但却弥漫了整个墓室,连外面都有淡淡的余香。他们两人也没在意。

    陶渊在两边都凿出孔后,伸手入孔,把底板连同上面的尸骨整个地拿了出来。

    底板的四脚各装有一个矮脚,就跟一张矮桌似的,也就难怪刘冠燕没办法让它的一边翘起来了。</p>